作者:娇无那
第1节:生日之夜1
第一章生日之夜
那一刻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是否会在这个世界飘零?两个孤儿,相濡以沫,一个渐渐长大,一个渐渐变老。我们最终都要离开这个世界,相忘于人间,相忘于阴间。
我记得那一天的那个片刻,事情太奇怪,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记得?二十年前,我只不过是个才出生几天的婴儿!可是我发誓,真的记得那一天,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
凉,真凉!应该是秋天,身子底下凉凉的石凳,薄薄的小毯子挡不住凉意。应该是在公园里,闻到了桂花的香味。桂花香原不是人间的香味,不应该来到这到处是罪孽的人世间。
我睁开眼睛,如回光返照般,企图看这遗弃自己的世界最后一眼。我不哭,我安静地看,只一眼好不好,然后乖乖地永远闭上,永远的黑暗。孩子,你是个错误,快,回到黑得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别的鬼的地狱,排队、投胎。记住,要找个好人家。
眼睛合了一半,一张脸出现,不对,是半张脸,我只看见头发,凌乱;看见眉头,紧皱;看见鼻子,挺直。
"宝贝,你比一只老鼠还要小。"听到叹气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无须懂,感到温暖就行了。
放心地闭上眼睛,到地狱,还是留在人间,不管,也管不了。我太小,我还是个婴儿,出生几天的女婴,皮肤暗红,皱得像个老太太,丑、弱、奄奄一息。
时间是什么,怎么过去,我不知道。仿佛是再一睁开眼睛,就已经长大,亭亭玉立,这二十年吃的苦,若是一一道来,装订了就是厚厚的三部曲,不说也罢。
高中毕业,什么事也不想做,虽然家里有电脑,却泡网吧,没夜没日。面容干枯,视力模糊,泡成一个网络写手,写小说,恐怖、武侠、玄幻、青春、言情,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地编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骗取读者的眼泪,赚取生活的费用。
那个叹息着抱我回来的人,一直是我的守护神,我连名带姓地叫他张莽,从他十八岁到三十八岁。为什么不叫爸爸,不知道。两个孤儿,相濡以沫,一个渐渐长大,一个渐渐变老。我们最终都要离开这个世界,相忘于人间,相忘于阴间。
张莽不结婚,从捡垃圾的流浪儿到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从一个头发凌乱的英俊少年到一个风度翩翩的钻石王老五,娇媚迷人、清纯可人、妖艳惑人,各种味道的女友无数,不结婚是个谜。张莽的女友们没有资格睡在主卧室的床上,只是在客房,宽大的床,绵软,玩够了,回家,谁也不能过夜。这是规矩,铁打的,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张莽是个和蔼的,有风度的,有怪癖的男人。
"今天是周末,也是你的生日,回来吧。"张莽的声音,厚的,低的,像遥远的二十年前,我来到人世间第一次听到的声音。
我的生日,对,就是张莽从公园里把我抱回来的那一天,中秋节。
我不想回到那座美丽的、欧式风格的小别墅,我写字的钱够养活自己以后,就搬了出来。自己租了一个小小的房间,拒绝他送的联想新款X61T平板电脑,买了一台二手电脑,有床,有电脑,就可以了。钱越多越好,男朋友越帅越好,生活越简单越好。
"今晚跟燕风去看电影,通宵。"我淡淡地说。
那边停了一下,"哦,下个周末回来好吗?"
我微微地失望,他从来不挽留,不强求,即使是我的生日,就像我搬出别墅一样,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意思是我知道了,微微的恨,千万恨,恨极在天涯。
"看看吧。"我挂了电话,没挂好,电话发出嘟嘟的声音,我的心中有些空。我们常常觉得自己空,我们的心到哪儿去了,找不到,也不想找。
今晚没有约会,跟燕风狠狠地吵了一架,昨天已分手。我看见他的床上有别的女人,赤身裸体,眯着眼睛看我,很美,白得像刚刚凝固的牛奶皮,身上还飘着我的香水味,chanel——我的最爱,我唯一的奢侈。我以为自己会爆炸,会撕扯那牛奶女人的头发,可我没有,我只是冷冷一笑,笑自己,也笑燕风,离开。
生日前一天,分手,不回头,忘了山盟,忘了海誓,忘了你曾经是我的唯一,忘了手指划过肌肤的战栗,不关心以后他的女朋友是谁,我的男朋友是谁,不关心哪天生日,不关心哪天死日。我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这也是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厚,陈旧的桃色,很舒服,坐上去就像有人拥抱了你。我们是人,我们需要拥抱。得不到,幸好有伸着两条胳膊的皮椅子,在角落里等着我们,它们只会破旧,不会背叛。
上网。
一个文化公司的编辑,头像永远是亮着的,他找我,"那那,给我们写一本书。二十万字,一个月够不够?"我的网名叫娇无那,李煜艳词中"绣床斜凭娇无那"的娇无那,令人想入非非的名字。
第2节:生日之夜2
娇无那写书的速度在网络文学界是个神话,那那速度无人能超越,半个月一本书,只要想写,反正故事是编的,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文笔,只要情节,只要好看。
我已经休息了一个月不写东西了,因为燕风,我以为自己爱上,可依旧成空。一听见写书,有种懒洋洋的兴奋,"什么题材?"
"穿越。"
"让别人写吧。"我立刻兴致索然,凋零如秋天的花。
穿越,半大孩子看的东西,神经、幼稚、傻气、无聊、肤浅、可笑、恶心人。(各位写穿越的大大不要拍偶!)
"现在流行,给你7%版税,首印两万册,怎样,成交吧。"编辑贼心不死。
我的小说一直是白菜价,千字50,卖断,一出手,是生是死,畅销滞销,是出版宝贝还是出版毒药,不理。
忽然给我提价,让我真实触摸着版税这样的词,是个飞跃性的进步。但是穿越,算了吧,我还是发了一个呆呆的表情,"不想玩,给摔锅也不行"。
编辑吐血,头像倏然熄灭。
陷在椅子中好一会儿,关了电脑,站起来,拿上手提包,梦游一般的走出门口,飘下楼梯。生日,谁给我庆祝?中秋,我和谁团圆?
张莽,张莽,只要你再说一次:"心心,回家吧。"
没有,没有,月圆之夜,哪个美丽的女人会前去与他共度?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明月如霜,好风如水,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明月明月明月,怎奈乍圆还缺!
这条街太暗,明月还没出来。只有梧桐的树影,浓、重,直压在人的心上,路灯被哪个有暴力倾向的人砸了,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发出光来,没人管。树底下站着女人,天凉了,却穿着热裤,或者短裙,露出并不太直的腿,摆着各种并不美妙的姿势,在风中微微发抖,在黑暗中默默等待,茫然地看着稀落的来往男性行人。要吃饭,就要卖掉软软白白的身体。
我不卖身体,我卖文,缠缠绵绵的文。
我的目光掠过一个已经苍老了的女人的脸,漠然灰暗的脸。乳房下垂,皮松肉弛,祝你好运,流莺,祝你好运,野鸡,卖个好价钱,在中秋之夜。
一声刺耳的马达声忽然掠过,我的手提包跟着那声音向前飞去。
飞车党!
不,不!你不能拿走我的手提包!不管你是什么党,你不能拿走它!
我死死抓住手提包,不管那个眼球突出目光残暴的男人用小刀如何刺向手指。血,滴在冷硬的马路上,开了一路的花,桃花、梅花、罂粟花。
夜太黑了,无人来救,或者有人看见了,却掉过了头。很疼,手上、身子、头部,我被拖倒在地上,见鬼的马路怎么这么硬,我听见头骨磕裂的声音,听到腿骨折断的声音,疼,疼得不想再活。
可我不放手,死也不放手。
有些东西,不值得我们动一下眼角,可有些东西,值得我们用命去换。
第3节:遇见天使
第二章遇见天使
是什么让我离开你?让我在另一个世界中看不到你,感觉不到你,触摸不到你。我不在的每一天,你可会时时想起我?让我在你的世界里跳跃?
真的没想到自己还会醒过来。
真的没想到——
我会在古代的房子中醒过来。斜方格的窗棂,雕花木门,我写过古代题材的言情小说,一睁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我在被飞车党抢劫前去买福利彩票,一定已经中了五百万了!
概率为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出现了——
我,安心,被飞车党拖在地上。死了,灵魂出窍了,穿越了!
穿越,好戏要开场了,真俗气啊,这样的开场。我在哪个朝代,我会是个公主、小姐,还是一个婢女,是个仙女还是个丑八怪,我多大,历史上有没有我……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地在我的脑子中响起来。
"包,我的包……"我低声呻吟着。我的包,包里有重要的东西,比生命还重要吗?是的,比生命还重要。我的包在哪里?我的灵魂是穿越来的,我的包没有灵魂,里面的重要东西也没有灵魂,所以不会穿越,没有跟着我来。头真晕,轰轰响成一片,不知道头骨是不是完整的,不知道胳膊和腿是不是完整的,心是不是完整的。太多的不知道。
通常穿越后的女主角是听到一个丫环或者别人的声音才醒过来的,比如,惊喜的:"小姐醒了!"(伴着清脆的笑声)比如,温柔的:"你终于醒了。"(伴着温柔的抚摸)再比如,酷酷的:"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呢。"(伴着耍酷的眼神)
可是我什么也没听到,没有人鸟我,难道穿越到荒漠中了?不对呀,我明明是在一个房间里,难道这是一座荒宅?不对呀,外面明明有笑语声。我环视四周,房间很小,窗和门都关得紧紧的,除了我身子底下的床,任何摆设都没有,身上盖的是泛白的青绫被子。
糟糕,我穿越到一个穷人家里来了。
我掀开被子,跳下床来。惊觉自己的身量小得可以,竟然不过是九岁左右的样子。
怕什么来什么,就怕自己又跑回小时候去。害怕过去,过去的温暖,会让现在的我更冰冷。还好,这是古代,不会看到张莽,不用他来照顾我。
可是,没有张莽的童年,那叫童年吗?
我摇摇头,不,不叫,那叫空白。
我身上穿着半旧的绿衫,半旧的绣花鞋子,摸摸头上,两个凌乱的小鬏儿。没有镜子,不知道美丑,摸摸脸,五官不歪不扭,身体零件完整,这就行了。身上痛,不像是被飞车党拖在地上头骨磕裂腿骨折断的痛,那个身子痛不痛,我已经不知道了。现在是古代,换了身子,也有痛,这痛是针扎的痛。我解开衣服,身上白白嫩嫩的,看不出伤口,不知道因何而痛。
跳下床,虽然觉得到处都痛,可身子依旧轻盈,像飞,这是天生的。门口好远,我走了很久才走到,举起手正要拍,一阵晕眩,手落下来,眼前金星乱闪了一会儿。我这是怎么了,古代的我,生病了吗?
外面有人在说话,像是在哀求,我被遗忘在这个小房间里了,我忍着晕眩,慢慢地飘到窗口,望了出去。外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看见了一个长相平凡的女人,面对着我,一张马脸拉得长长的,绫罗绸缎地穿了一身杵在一棵树底下,身后跟着一个圆脸丫环,她的面前,跪着一个跟我一样穿着半旧的绿衫年纪也相仿的小姑娘,只听见那小姑娘哀哀地求道:"……夫人,已经五天了,放姐姐出来吧……她会饿死的……"
她说的姐姐是我吧,我已经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五天了?那个马脸夫人也够歹毒的,竟然让一个小姑娘饿了五天。
饿晕过去又醒来,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谁是我,我是谁?
马脸夫人的眼睛闪过一道凶光,看也不看小姑娘一眼,抬起脚,就要走开。
小姑娘急了,扑过去,拉着马脸夫人的裙角,连连磕头,咚咚地响。
马脸夫人一恼,一脚向小姑娘踢去,又狠又准,小姑娘向后摔倒。我看见了她的脸,好一个美丽的小丫头,如果放在我的那个时代,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天使!这个天使含着泪,嘴角滴下血来,我的心一痛,觉着自己跟她有着不可分割的血肉联系。
小姑娘默默地擦掉嘴角边的血,又扑上去抓住了马脸夫人的裙角,拜倒在石榴裙下,磕头。
换来的还是一个窝心脚,又一道血挂在娇嫩的嘴角边。
这样下去,这个粉搓出来一样的天使,会被踢死的。我张了张嘴,叫她不要求那马脸夫人了,可我的声音太微弱,谁也听不见。
另一个丫环从花园门口进来,快步走到马脸夫人面前,行礼,道:"夫人,老爷回来了,在大门外。"
马脸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挥挥手,那报信的丫环退了出去。马脸夫人吩咐身边的圆脸丫环,"绿荷,你知道应该怎么办,要是让老爷看出一点异样,小心你的小命"。
"是,夫人。"绿荷屈着膝。
马脸夫人快步走出花园。
"二小姐,起来吧。"绿荷扶起小姑娘。
原来她是这里的小姐,为什么那个马脸夫人对她这么狠呢。她是二小姐,如果我是她的姐姐,那么我就是大小姐了,那马脸夫人一定是个后妈。倒霉的穿越,平白无故地弄了一个后妈来虐待自己。
果然,绿荷和二小姐向我所在的房间走过来,咔嗒一声锁开了,门被一把推开。我一转身,二小姐就紧紧地抱住了我,带着哭腔,一迭声地对我说:"姐姐……你没死……我知道你不会扔下倾城的……你还疼不疼,你饿了吧……"她把我扶到床边,让我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莲花形状的点心,"姐姐……吃吧。"
我看着她清澈至极的眼睛,她叫倾城,倾城,真好,这名字真正配得上她。我有一个妹妹了,这么美丽,这么关心我。这次穿越,不算糟糕透顶,我叹了一口气,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饿了。我接过点心,慢慢地吃,点心有荷叶的清香。
绿荷向我行了礼,笑道:"大小姐,别怪夫人,夫人也是为了你们好。奴婢带两位小姐回房吧。"
我抬起眼睛,绿荷大概十五六岁,小圆脸,俏生生的,水红上衣,系着水绿衣裳,看起来干脆利落。
我没说话,我太虚弱,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绿荷和二小姐倾城扶着我,走出小房间,走出花园,西厢房南头的第一间房便是我和二小姐的闺房了。
绿荷动作非常利索,先是让一个叫绿玉的小丫环端上一碗汤,一股草腥气扑鼻而来,我闻得出来,这是参汤。冯夫人也就是那个马脸夫人,怕我在老爷面前晕过去,所以用参汤吊一吊。我喝了下去,很难喝,不过身上有了一些力气。接着绿荷给我们换上了粉红小衣裳,净了面,重新梳了头,菱花镜中一对姐妹花,倾城粉嘟嘟的,白雪公主一样。我却长着一张狐一般的脸,小小年纪,已经显出千娇百媚来了。怪不得后妈如此憎恨我,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小狐媚子,跑回古代当一回狐狸精也不错啊。我不禁笑了笑,这张脸跟二十一世纪的我,有一种莫名的相似,却一时说不出来。
"你出去吧。"我对绿荷说。
"大小姐——"绿荷有些惊异地看着我。也许是以前的大小姐从来没有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过话吧。
"要我说第二次吗?"我冷冷地说。
绿荷连忙屈膝,走了出去。
第4节:美男爹爹
第三章美男爹爹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离开有你的世界,我是为了逃避吗?我可以逃出你的视线,可以逃出你的心吗?庄姜初嫁,美丽绝伦,冯倾城会嫁给谁呢?我又会在古代嫁给谁呢?
"我是谁?"我问倾城。
"姐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倾城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一脸的惊讶,看着我,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闭了闭眼睛,苦恼地说:"我在小房间里饿晕了过去,醒过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的脑子好痛,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怎么办!"我捶着自己的脑袋,这个脑袋确实很疼。
"姐姐!"倾城惊恐地哭起来。
"快告诉我,帮我找回记忆。"我伸出手,倾城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掌绵软,有亲切的感觉,这感觉让我鼻子发酸。
安心,你太孤独了。我暗暗对自己说。
"你叫冯倾国,我叫冯倾城,我们是双胞胎,今年十岁了……"
"老爷叫大小姐和二小姐到前厅去。"小丫头绿玉走进来,她大概是专门服侍我们姐妹俩的丫环。
我叫冯倾国,日后会不会倾国啊。倾国倾城,这名字太美妙了。
冯倾城拉着我的手,随着绿玉走到了前厅。
老爷坐在大厅的大椅子上,旁边坐着那个马脸夫人和一个美丽得令人不敢正视的女人。
我学着冯倾城的样子朝老爷行礼,老爷呵呵一笑,把我们两个揽到怀里,问:"爹爹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偷懒,《诗》背到哪里了?"
"《诗》",便是《诗经》,冯倾城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一定是害怕我背不出《诗经》来,她撒娇似的对老爷说:"今天姐姐不舒服,我背两首给爹爹听吧。"
"不舒服?倾国,你哪里不舒服?"老爷向前倾斜着身子,焦急地问道,手在我额前摸了一下。他的手掌很滑,完全不像一般男人手掌那样粗糙。
我看着这个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得出奇清秀的爹爹,觉得简直是在梦中。男人哪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简直是泰国人妖,那个常吃激素的什么中国第一美男,跟眼前的这个古装美男比,简直就是一堆牛屎。这样的尤物,要是能带到二十一世纪去,会引起女人们怎样的尖叫啊。我忽然想到,这个男人现在是我爹爹,这么想太罪过,一时不禁有些张口结舌,"不……我没有不舒服……"其实我是不舒服,除了头痛外,还觉得身上针扎般的痛。也许是幻觉,或者是时差没有倒过来,这种穿越,比飞机的速度要快多了吧。
冯倾城已经开始背《诗经》了:
硕人其颀,衣锦扃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鲼镳镳。翟怫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好一个"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说的就是冯倾城,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姑娘。
庄姜初嫁,美丽绝伦,冯倾城会嫁给谁呢?我又会在古代嫁给谁呢?
老爷带着赞赏的微笑看了看自己心爱的小宝贝,目光投向我,充满骄傲和期待,有这么两个漂亮的双胞胎女儿,确实值得他骄傲。
我想了一下,背道: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即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心手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暗恋的痛苦和幸福。我暗恋你,不敢说出来,你永远不会知道,永远的悲伤和美丽。
幸亏因为我写过一篇小说,里面有女主人暗恋的情节,就引用了这首诗,并且记住了。
"太好了,真是一对小乖乖。"老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看呆了,靠,为什么二十一世纪没有这样的美男子呢。
"爹爹,都是娘亲教导得好。"冯倾城娇滴滴的。
我吃了一惊,看了一眼冯倾城,刚才,她还被那马脸夫人踢得嘴角流血,如果不是老爷回来,说不定会被踢死,现在竟然没事人一样地在老爷面前说夫人的好话,口口声声地叫着娘亲,小小年纪,城府却如此之深,这个小妮子不简单啊。
老爷更高兴了,"来,来见过阳华夫人,以后,由阳华夫人来教导你们"。
阳华夫人就是马脸的冯夫人身边那个美丽的女人,一件红纱衣,一条葱绿长裙,曼妙的身材,长长的眼角直扫入鬓角,似笑非笑,风情万种。我喜欢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若放在酒吧里,静静坐着,伸着长长的玉腿,手里拿着一杯暗红的温柔毒药,一定让全场的男人神魂颠倒,不能自持。她此时正看着我们姐妹俩,轻启朱唇,声音温柔娇媚:"好可人疼的两个孩子。"
冯夫人的脸上闪过一道阴影。老爷这样一个罕见的美男,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呢,单独看她的时候,只觉得她长相平凡罢了。可现在,在一对俊男美女的反衬下,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冯夫人了,丑!所以奉劝只能勉强打六十分的女人,千万不要跟能打九十分以上的女人坐在一起,也不要跟她逛街,一不小心,你就会成为一件陪衬别人美丽的道具,丑陋的道具。就像爱弥尔-左拉小说中的陪衬人一样,让别人姿色陡增,平添异彩,使自己更加暗淡无光,令人唾弃。她抿了抿嘴角,笑容可掬,"孩子们,要听阳华夫人的话,若缺什么东西,尽管找娘亲要,啊。"要东西,谁敢,一要一个窝心脚。
"孩儿谢过娘亲。"冯倾城乖巧地说。
我暗自高兴,还好,冒出一个阳华夫人,这马脸虐待我们姐妹俩的时代结束了。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美女,被一个古代的丑女人虐待,也太没面子了。我的运气总算不是太差,这么想着,我对阳华夫人的好感加深了。
我看了看冯倾城,她的眼睛也流露出一丝丝的惊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阳华夫人,老爷的表妹,曾经是江都王的宠姬。因为不曾为王爷留下一男半女,王爷死后,被早就嫉妒她美貌的王妃找了一个借口赶出了王府。这个美丽的女人擅长两种女人的必杀绝技,驻颜术和媚术。
第5节:还是弃婴1
第四章还是弃婴
我不再给你讲故事,乖乖,是因为你长大了。亲爱的,我长大了就要离开你了吗?我长大了就要疏离你吗?我长大了就不再是你的乖乖了吗?
回到闺房,这闺房到处是粉色的轻纱,原来古代的女孩和二十一世纪的女孩一样,房间都是粉红色的。唉,粉红色的回忆,我的房间,曾经也是一片粉红,张莽会坐在床头,给我讲童话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美人鱼……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给我讲故事。
我不再给你讲故事,乖乖,是因为你要长大了。
当务之急,先弄清楚我所处的朝代,是盛世还是衰世,但愿别遇到像安史之乱那样的大动乱,最好是回到盛唐。可看看自己和冯倾城的打扮,想想刚才冯夫人和阳华夫人的衣裳,实在不像唐朝的服装。
"倾城,当今皇帝是谁?"我问,这个问题很重要。
"姐姐,你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吗?"冯倾城拉着我的手,很着急,好看的嘴巴撇着,小脸上好像要哭的神色,"这可怎么办呢!"
我摇摇头。别人的事,我如何想得起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过呗,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姐姐,皇帝的名讳如何是我们所能叫的?"冯倾城问。
"是什么朝代?"我问。
"大汉啊。"冯倾城叹着气。
大汉?
汉武帝!盛世啊!
我想问她是不是汉武帝,一想,古代的皇帝都是死了以后才有谥号的,比如汉武帝,电视中说什么他死后拟谥号的大臣认为他"威武强睿德曰武",历史上才称他为汉武帝。如果真的是汉武帝,我若问冯倾城,她当然不会知道。我灵机一动,换了一种问法:"倾城,先帝是谁?"
冯倾城奇怪地看着我:"元帝。"
汉元帝,太好了,我知道他,王昭君就是因为他而远嫁匈奴的。还好,不是他那个时代,我就没有了变身王昭君的可能,不用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汉元帝后的皇帝是谁,我敲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个称号:汉成帝!可是汉成帝叫什么名字?他在位的时候有没有有名的美女。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了,对汉朝历史的了解,仅限于电视剧《汉武大帝》中的汉武帝刘彻,可那是电视剧呀,有百分之一的正史就不错了。如果冯倾城告诉我,当今皇帝是汉武帝,我可能会把自己当成阿娇,YY一回金屋藏娇的故事。可现在是该死的汉成帝,汉成帝是谁啊,在汉武帝之前还是在汉武帝之后啊。我拼命地回想着中学时学过的历史,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隐约有一点刘邦项羽、文景之治的影子。其他的,恕我才疏学浅了。
算了,管它什么汉成帝还是汉武帝。我长叹一声,想跟皇帝搭点关系弄点艳遇恐怕是不能了,不如问问冯倾国的历史吧。
冯倾国,也就是现在的我,历史还挺曲折的。冯夫人不育,冯倾国冯倾城姐妹是冯老爷在荒野中捡回来的,亲生父母是谁,冯倾城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既然非亲生,冯夫人自然把这姐妹俩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所幸冯老爷对自己亲手捡回来的姐妹俩极为宠爱,所以冯老爷在家时,冯夫人是一副十足的良母模样,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姐妹俩从不敢对老爷说出被虐待的真相,因为她们知道,一旦撕破脸皮,她们极有可能死得很难看。
可怜的一对小姐妹,跟我一样,也是弃婴。这世界太多的抛弃和遗忘,古今皆然。弃婴,被收养,活下来;不被收养,默默死掉,叹息都没有一声,悄悄腐烂在角落中。
第6节:还是弃婴2
"幸好爹爹对我们万分疼爱,现在又来了阳华夫人,阳华夫人看上去不凶。姐姐,我们以后不会再挨打挨饿了。"冯倾城微笑了一下。
不是亲爹爹,我有些可惜,又有些高兴。他不是亲爹爹,那样的美男子,我偶尔YY一下,也无伤大伦。又想起张莽,真想大吼一声,为什么被收养的总是我,黯然。
冯倾城把我的衣服掀起来,"让我看看,那坏女人用针扎你什么地方了"。
原来我感觉到身上的刺痛不是幻觉,而是真的被冯夫人用针扎了。我不禁直冒冷汗,谢天谢地,我不是在被针扎前穿越过来的,没有亲身经历那样的酷刑,我对这具几个小时前还不属于自己的躯体表示深深的同情。
扎我的时候,冯夫人大概像《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一样面目狰狞吧,一想到一根根长长的针没肉而入,我就直打寒战。据冯倾城说,冯夫人尤其喜欢用针扎我们,看不见伤痕,漂亮的老爷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夫人如此歹毒。原来,古代的恶女人都喜欢用针,《步非烟传奇》乐伎馆里的朱大娘也一样,选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手法巧妙,不会留下伤疤和痕迹。
冯倾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很粗糙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绿绿的糊状物,擦在我身上被针扎的地方,一阵清凉透过皮肤和针孔,疼痛减轻了许多。她动作异常娴熟,一定也挨过不少针扎。
这是什么秘方制成的药,要是知道方子,回到二十一世纪去,岂不是可以卖古药方赚大钱了。还有这个粗糙异常的瓶子,拿回去,可是骨灰级古董啊,卖掉以后就发财了。我就可以想写小说就写小说,不想写就去西藏玩。
可我要怎样才能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呀。我不禁苦笑,人都回不去,还想拿东西呢,要真拿,这房间里的随便一件什么东西,拿回去都价值连城。
冯倾城看着我,"姐姐,以后你不要顶撞那个马脸了。"
真是姐妹连心,我第一眼看见冯夫人就暗地里称她为马脸夫人,冯倾城也这么叫她。
"倾城,你放心,我不会再顶撞她了。"我说,去顶撞一个已经死了两千多年的人,招她打骂饿饭,我何苦来着。
正说着,一只大狗忽然窜了进来。
我吓了一大跳,身体本来就极度虚弱,差点被吓昏了过去。没想到汉朝的小姑娘也有养宠物的习惯,而且是这么大型的宠物。
那只狗朝我汪汪地叫了两声,趴下,抬起温驯的眼睛看我。
"它叫阿黄,我们在荒野里没有死,全赖阿黄的妈妈救了我们的命。"冯倾城抚摸着阿黄身上的毛,看得出来,这只狗很老了,毛已经不太光滑了,眼睛也灰暗了。
原来,十年前,冯老爷路过一荒郊,隐隐听见有婴儿的笑声,不由得大奇,连忙走过去,看见一只大黄狗躺在地上,旁边躺着三个小东西:一对双胞胎婴儿,一只小黄狗。小黄狗在吃奶,两个漂亮的女婴大概刚吸饱了,看见冯老爷,扎煞着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咯咯地笑着。冯老爷一看就割舍不下了,好像这两个孩子跟他有天生的缘分似的,当下就抱了回来。
"居然不哭反而在笑,真是不可思议,这就是当年那只小黄狗吧。"我觉得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一般。
冯倾城点点头,"这只狗从小就陪着我们,狗妈妈死了以后,就跟我们更亲了,晚上也在这屋里睡觉。"
真是只好狗。我摸了摸阿黄身上的毛。很多时候,狗比人更通人性。
绿玉走进来,问我们:"大小姐,二小姐,老爷要奴婢来问问,今天晚膳两位小姐想吃什么菜?"
想吃什么菜,椒盐虾、美极鸭下巴、烤鱿鱼、老火靓汤,你们有吗?
一说吃饭,我才觉得自己饿得真正前心贴后背,口水立刻渗了满嘴,还不断地涌,大有溢出之势。
冯倾城吩咐:"告诉厨房,做些老爷和夫人还有阳华夫人爱吃的菜就行了。"
我这妹妹,行事完全像个大人,我看着她天使般无邪的面孔,没娘的孩子早熟。没办法,无论在什么环境下,我们必须学会生存。我来到了汉朝,也得生存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重新坐在电脑前敲打我的小说。到那时候,我还真的可以写一本穿越言情呢。
"这是什么地方?"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她,我是不是到天子脚下长安城了,如果是这样,我就要去看看卫子夫的未央宫。在电视中美轮美奂,名字也很诗情画意的未央宫,其真实面目是怎样的?我能亲眼看一看,也不枉我穿越一场了。
"姑苏。"冯倾城说。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苏州历来是个出美女的地方,难怪冯氏姐妹这么漂亮。我一阵遗憾,看不成未央宫了。转念一想,就算是我在长安城,也看不成未央宫。古代的皇宫又不是北京的故宫,花六十块钱买张门票就能进去乱拍一通,现在恐怕还没靠近宫城的门,就被守门的侍卫一刀斩掉脑袋了。唉,还是别痴心妄想了吧。就连寒山寺也看不成,这个时候,寒山寺离出生还早着呢。
我不是来得太早,你还没出现,就是来得太晚,你已经消失。
第7节:修习媚惑1
第五章修习媚惑
无论在哪个空间,我们都会慢慢长大、变老,然后死去。相守一辈子,太遥远,不能陪你到地老天荒,不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只好相望天涯。
我越来越喜欢阳华夫人了,她不仅美丽异常,而且多才多艺,歌舞、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原来当一个王爷的宠姬不是靠狐媚就可以了,还得练这么多的本领,古代的二奶更不好做呀。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慢慢地,我以为自己生来就在这个地方,在汉朝,在姑苏,在冯府。在老爷温和疼爱的注视下,在冯夫人阴险的窥视中,在阳华夫人温柔的眼波里,牵着冯倾城柔若无骨的小手,我是冯倾国,网络写手安心则慢慢褪色,成了一个遥远的梦。
我们太善于忘记,正如我们太善于回忆。张莽在回忆中越发清晰,方正的脸,肤色微黑,微微皱着眉头,大手很暖和,在梦中遥不可及地看着我。为何来世一切皆淡如云烟,独你如此明亮如星,闪着孤独和冷漠的光,悬在我后世的天空中。
无论哪个空间,我们都会慢慢长大,变老,然后死去。
我和冯倾城十二岁了,我们出落成两个小美人,姑苏城找不出第三个像我们这么美丽的小姑娘。我们虽然是双胞胎,可长得并不像,我如一株弱柳,冯倾城是一朵牡丹。燕瘦环肥,一个是吹口气就飞了的林黛玉,一个是吹口气就化了的薛宝钗,人间美色,我们姐妹俩占全了,老爷越来越疼我们了,所以冯夫人就越来越恨我们了。
阳华夫人全身的解数我们几乎全都学会了。刺绣女红是我们本来就会的,轻歌曼舞,吟诗作对,挥毫成文,泼墨成画,除了驻颜术和媚术,因为阳华夫人觉得我们还太小。
冯倾城会弹琵琶和古琴,以前我应该也会的,可这个我不是原来那个冯倾国,我只好重新偷偷向冯倾城学着弹这两种乐器。我以为这些乐器都很难学,一学之下,发现自己竟然很有天赋,大概虽然魂换了,手多少还有些记得如何弹吧。
我们在院子里玩,阿黄忽然向大门一扑,不停地汪汪叫着,我和冯倾城跑上去,倚在门口,看见一个人惊惶失措地往旁边躲闪着,阿黄追着他乱叫,那人样子十分狼狈。我们不禁拍手大笑起来。
"把狗叫住。"我一回头,不知何时冯夫人站到了我们身后,脸色阴沉,声音阴沉。阿黄从不听她的,她对阿黄应该很憎恶吧。这两年除了几次小打小骂外,她几乎找不着机会来虐待我们,心里更是不爽吧。
"阿黄,回来!"冯倾城轻叱一声。
阿黄停止吠叫,乖乖地回到我们跟前,抬头看看冯倾城,再看看我,摇摇尾巴,卧了下来。
那人走过来,一身湖色衣衫,白净面皮,原来是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还算清秀。可惜被阿黄追逐得额上冒汗,衣衫也湿了一片,神色有些张皇,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卧在地上朝他虎视眈眈的阿黄。忽然目光猛地一亮,这是因为看见了冯倾城和我,我们已经习惯这种如见至宝的眼神了。
年轻男子最后把目光移到冯夫人脸上,连忙上前施礼,"表姐,小弟有礼了。"嘴里说着,眼睛却瞟向我和冯倾城。
"子路,你爹娘的来信我已经收到了,快进来,在表姐这里多住几天再上长安。"冯夫人的脸上带着笑,这笑是真的,来汉朝两年,这是我头一次看见冯夫人的笑不是硬挤出来的,眼睛成了一弯月牙,脸也显得没那么长了,冯夫人也自有她的一点韵致。
原来这小子是冯夫人的表弟,别看他一副斯文的样子,可鬼头鬼脑的完全不像是只好鸟。我哼了一声,拉了冯倾城,转身进了院中,阿黄横了一眼冯夫人和苏子路,跟在我们身后。
晚上为苏子路接风。
他嘴里敷衍着老爷、冯夫人和阳华夫人,眼睛却不停地在我和冯倾城身上睃巡着。
我心里冷笑着,这种好色之徒我见多了。
"倾国倾城都长这么大了,上次我来的时候,她们还没桌子高呢。"苏子路笑道。
"孩子们长大了,我老喽。"老爷微微眯起眼睛,有些感慨地看着我和冯倾城。
老?三十二三岁,正是老爷这种美男子最有魅力的时候,他浑身散发出男性魅力,简直像个发光体一样,熠熠生辉,令人晕眩,为什么他偏偏是爹爹呢。
"爹爹永远不会老。"冯倾国撒娇地说着,给老爷挟了一片红焖肉。
"人哪有不老的,要想不老,得问问阳华夫人,只比我小一岁,看着还像二八佳人,我却成了半老徐娘了。"冯夫人不无嫉妒地看着阳华夫人,在阳华夫人面前,她何止是徐娘半老。
阳华夫人妩媚一笑,"想不老,是要做出牺牲的。"
"若能青春常在,做点牺牲也无妨。"苏子路笑嘻嘻地说。
第8节:修习媚惑2
"苏公子又不是女人,要什么青春常在。"阳华夫人对苏子路说话,眼睛却看着老爷。
苏子路看阳华夫人的眼神很炽热,阳华夫人看老爷的眼神炽热,冯夫人看苏子路的眼神炽热,老爷只是疼爱地看我和冯倾城,拿全世界来跟他换我们,他也不干。
这眉眼官司打得热闹,我看得有趣。冯倾城毕竟还小,不关心这种大人们的官司,只关心在桌子底下的阿黄,不时地扔些肉骨头下去喂它。阿黄更不关心什么官司,只要有骨头啃,它啃得高兴,不由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第二天,阳华夫人出去会友了,老爷带着我和冯倾城上街,一路说笑着,走到一个丝绸铺前,忽然头顶上哗啦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全身就被从天而降的水泼成了个落汤鸡。靠,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居委会也不管管!我尖叫一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两扇砰地关上的窗子,我猜窗子后面没有潘金莲,况且我也不是西门庆。若是浇在风流俊美的老爷身上,说不定真的上演一出《金瓶梅》的序幕来。
走在前面的冯倾城闻声一回头,看见我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老爷也笑了,"咱们回去吧。"
老爷常常不在家,好不容易让他陪我们上街玩,就这样回去了?冯倾城的眼睛露出不情愿来。
我看看自己浑身滴水的狼狈相,自嘲地笑笑,"爹爹,你和倾城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换换衣服,一会儿就来。"说完拔腿就往家里跑。
绿荷站在大门口,一见我的影子,就慌慌张张地往回跑。
我又不是刚从河里爬出来的落水鬼,她跑什么?
脑子里突然掠过《红楼梦》中贾琏偷情时,叫丫环望风,一见凤姐过来,立刻往回跑,叫也叫不应,装聋作哑。难道绿荷也正在干这勾当?
我喝住她,"绿荷——"
她果然像红楼里的小丫头一样充耳不闻,只管向二门里跑去。
"绿荷,老爷叫你呢,你再跑,老爷回来,看不剥掉你的皮!"我大声叫道。
绿荷闻言,停了脚步,远远地看着我。
"老爷在西市,快去!"我随口诌道。
西市跟老爷现在所在的地方南辕北辙,够这小蹄子慢慢找上一两个小时了。
"是,大小姐。"绿荷不敢违抗,磨磨蹭蹭地向门外走去。
看着她走远了,我便进了二门,蹑手蹑脚地向东厢房苏子路住的房间走去。
还没走到窗子底下,便听到一阵嬉笑声,正是苏子路和冯夫人的声音。
"表姐,你身上还跟几年前一样白嫩……"苏子路淫笑道,原来他们是老情人了。
"白有什么用,自从阳华这狐狸精进了门,老爷连我的房间也不迈进一步,更别说沾我的身子了。"冯夫人叹了一口气。
"我这不是来了么,小弟好好地让表姐舒服舒服,欲仙欲死。"
"小冤家,你能让表姐舒服一辈子吗?"冯夫人嗔道。
一辈子太长,为何我们要强求。
"快活一时是一时,来吧……"苏子路深谙得行乐时且行乐之道,咚的一声闷响,应该是双双倒在床上的声音。
夏天的窗子是开着的,我轻而易举地看见了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比网上流传的那些笔法粗糙的春宫图生动多了,有声音,有颜色,有动作。我以为古人做爱,女人会很诗意地戴个性感的小肚兜什么的,可一看,大失所望,跟后人没什么区别,也脱得全身光溜溜的,疯狂地进进出出,所不同的是,他们的发型不一样,多少有点儿云鬓散乱的古典香艳的意思。
等我换了衣服回到那个丝绸铺前,老爷问我:"怎么用了这么半天时间?"
我嘿嘿一笑,"看到两条狗打架。"
"是不是有阿黄?"冯倾城赶紧问。
"阿黄是好狗,打架的是坏狗。"我拉着老爷的左手,他的手真光滑,我不禁嫉妒起阳华夫人来。
第9节:姑苏郡主
第六章姑苏郡主
在没有你的世界中,回忆里,你是唯一。你叫我小宝贝的时光,是最温暖的时光。
冯倾城已经睡着了。
我却辗转反侧,失眠是网络写手们的通病。晚上,坐在电脑前拼命地敲键盘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写作,对我来说,是为了忘记。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了,失眠依旧,不是因为写作,是因为回忆。
回忆中,张莽几乎是唯一。
他叫我小宝贝的时光,是最温暖的时光。
有时候会想起燕风,那么远的温存,脑中也会掠过在他床上的那个女人的样子,眯着眼睛,雪肤花貌,有莫名其妙的熟悉。
窗外忽然闪过一条黑影,门闩微微地响了起来,我似乎能在黑暗中看见门闩向旁边滑动。
阿黄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扑到门上,不停地用爪子抓着门。
黑影倏然一闪,不见了。
难道有鬼?我叫了一声,阿黄停止狂叫和抓挠,回到角落里趴下。
"姐姐,阿黄怎么了。"冯倾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问。
"没什么,大概是太老了,眼花了。"我说。古代的房子真不安全,没有防盗锁,睡觉也不安心。
老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倾国倾城,你们没事吧。"
"爹爹,没事,您回去睡觉吧。"我心中一暖,留在异世,有个疼爱我的美男子爹爹,似乎也很不错啊。
脚步声远去了,一夜无话。
"姐姐,你今天有没有看见阿黄?"冯倾城走进来问我。
我正在梳头,停下梳子,看着她,"没有,奇怪了,只要我们在房间,阿黄都会在呀。"我也着急起来,虽然我只跟阿黄相处了两年,却也产生了很深的感情,阿黄在我们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了一只狗所应有的分量。其实,冯倾城一直把它当成哥哥一样对待,冯倾国以前一定也是这样的,她们,曾经跟这只狗,一起吮过狗妈妈的乳汁。
冯倾城一把拉住我,"快去找找。"
遍寻冯府,没有发现。
我们走出大门。
绿玉跟上来,"大小姐,二小姐——老爷知道了会怪罪下来的。"
我头也不回,"你不要跟着,去跟阳华夫人说一声,我们有事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姑苏城,繁华而颓靡,街上行人悠闲地来往,我和冯倾城手牵着手,左张张右望望,希望能在人群中发现一抹黄色。
阿黄从来不会擅自跑到街上,我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不忍心对冯倾城说,只好陪着她大街小巷地找。
才转过一条街,忽然前面冲来一队骑马的人,不断地把行人向两边驱赶,口中叫着回避,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随着行人站到了街边,人人都引颈向前边望去,我不解地问身边的一个老人。
老人告诉我,"是姑苏郡主的车驾路过。"
姑苏郡主,我听阳华夫人说过,这是江都王的孙女,高贵美貌,是江都的第一美人。阳华夫人正是她叔父的宠妃,美丽如阳华夫人,对姑苏郡主的美貌都赞不绝口,她一定如天仙般美丽吧,况且她还有皇族血统。我的好奇心也被勾引了起来,冯倾城也暂时忘记了她的阿黄,伸长脖子,遥遥地向缓缓而来的车驾望去。
前面是两骑军官模样的人,长得还算帅,这郡主的老公是执掌江都郡国兵权的中尉,自然会在军中选几个帅哥来充当郡主老婆的保镖了。
此时我的心不在帅哥保镖身上,即使他们有网上看到的中南海保镖的英武。我一心想看看那位闻名的美人儿,日后变回安心,也算见过了传说中的郡主娘娘了,还可以以此为题材,写一个YY小说。
郡主的车子过来了,这是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三面是织锦帷幕,前面是密密的珍珠串成的帘子,珠帘随着马车的走动摇摆不定。珠帘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端坐着一个丽人,可这么密的珠帘,根本不可能看清丽人的模样,我不由得失望了。
冯倾城瞪大眼睛看着,也微微叹息了一下。
看不到,所以我永远无法认识你,看到了,离你这么遥远,我又能怎样。
那马车走过我和冯倾城身边,好像心有灵犀似的,帘子里的丽人一弯腰,那密密的珍珠中伸出一只美丽的手来,手指尖尖,色如温玉,在阳光下仿佛是透明的。单是这只手,就足以让周围的人惊艳不已了,我听到人群中发出啧啧称赞声,微微骚动起来。我和冯倾城都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手,玉手似乎迟疑了一下,轻轻一动,珠帘被拨开,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露出来。一刹那,我的心猛烈一跳,几乎要尖叫起来,我咬住嘴唇,呆呆地看着。那张脸上的一双妙目一转,落在我和冯倾城身上,目光似乎一滞,我看见了那只玉般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珠帘落下,无数珍珠在眼前闪烁,跳跃,如花人面消失了,马车远去了。
什么东西也跟着远去了,永不再回去,一些东西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靠近,又隐秘地离去,似乎从来不曾有过。我们不知不觉地得到,又不知不觉地失去。
我听不见旁边行人的大声赞叹,只是紧紧地拉着冯倾城的手,似乎那片刻,全世界只剩下我们姐妹俩,又孤独,又温暖。
"姐姐,郡主真美啊,我们长大了,也像她那么美,那该多好啊。"冯倾城凝视着马车,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叹了一口气。
我看着她的脸,断定,长大后,这张脸绝不亚于刚才珠帘后的那张脸。
"倾城,你会比她更美丽。"我认真地对她说,就是到韩国整容,也整不出冯倾城那样美丽的五官来,当然,也整不出像我这样美丽的五官来,或者说是整不出像冯倾国这样美丽的五官来。
"还有你,姐姐。"冯倾城笑了,站在阳光下,她总让我担心,担心太阳把她晒化了。
"还是古代的美女多啊。"我感慨了一下。
"姐姐在说什么——啊,我们还要去找阿黄呢!"冯倾城忽然想起我们此行的目的。
最后,我们在城外的垃圾上找到了一堆黄毛,我和冯倾城一眼就认出这是阿黄的毛,这些毛,曾被我们无数次地抚摸过,阿黄被人打死了,肉被别人吃掉了,只剩下了一堆毛。
冯倾城没有哭,她的眼睛很红,可是没有哭,反而是我,对着那堆零乱的狗毛滴了几滴泪水。
想起了那晚窗外的黑影,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可我没有特异功能,不知道会有什么降临在我们身上。
第10节:惨无人道1
第七章惨无人道
跳舞的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以前也喜欢跳舞,可我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狂热地喜欢跳舞,跳舞的时候,我会忘了一切。一切的背后你是全部。
老爷又出门去了。
冯倾城病倒了,我知道是因为阿黄。
冯夫人连看都不来看一下,老爷不在家,她在抓紧时间与表弟行乐。幸好有阳华夫人,她为冯倾城请来了医生,诊脉,开方子,抓药。冯府的人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有忙着做爱的,有忙着生病的,有忙着抓药煎药的。
忙,我们无时无刻地忙,即使什么事也没有,也要忙着发呆。
阳华夫人怕冯倾城的病气过给我,便让我跟她一处睡,拨了绿玉去跟冯倾城住,晚上好端茶送水地照顾她。
折腾了三四天,冯倾城的病才好些,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我预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早知道我不应该搬出去跟阳华夫人住,我应该守在冯倾城身边。
可就算我守在她身边,又能怎样呢,我现在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人安心,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什么事也做不了,一样会受到惨无人道的伤害。
一夜没睡好,我总是觉得心慌气短的,一早起来,我穿好衣服,来不及梳洗,便从阳华夫人的屋子向我和冯倾城的房间奔去。
一推开门,我的头嗡的一声响,僵在门口。
冯倾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似乎昏了过去,衣衫不整,裙子被撕碎了,两条雪白的长腿叉开着,大腿根上沾着血,她的嘴角也有血。
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可怜的妹妹,她才十二岁!
一定是苏子路这个畜生干的!我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到厨房去操上一把大砍刀,把姓苏的一劈两半。我咬咬牙,忽然想到这是古代,女子失贞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到底有多恐怖,我不太清楚,可我本能地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妹妹被人玷污了。
这一刻,我才明白"妹妹"这个词的含义,我愿意为了她做一切事情,包括杀人,可我不愿意她被人看不起。
我转身把门掩上。
绿玉不在,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一定是事先冯夫人把绿玉支开了,这件事,一定有冯夫人的一份,这个烂女人!
冯倾城微弱地呻吟了一声,她醒了。
我把凌乱的床整理好,抱起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泪水滴了下来,"姐姐——"
我心一酸,掉下泪来,"倾城,都怪姐姐,姐姐应该在这里陪着你的。"
她哭着摇摇头,"不要告诉别人,姐姐。"
"苏子路?"我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不做声,曾经如墨玉般无瑕的眼睛里闪出恐惧、屈辱、仇恨和决然,我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我的妹妹冯倾城,她受到如此残忍的伤害,我的心都要滴出血来了。姐妹血肉相连,果然。
我默默地掏出手绢,动作轻柔地给她拭去眼泪和嘴角的血,用破碎的衣裙拭去腿和下体的血以及肮脏的东西,把撕碎的上衣和裙子团起来,塞到床底下,以后再扔掉,我找出干净衣裙,给她换上。
刚刚收拾好,阳华夫人就进来了。
"你们姐妹俩怎么了,打架了?"她疑惑地看着我们的泪脸。
我勉强笑道:"没有,倾城的病老不好,我急的。"
阳华夫人笑了,"姐妹情深,好。倾城的病一好,我就教你们驻颜术和媚术。"
我有些惊异,"夫人,我们年纪尚小,学那个有什么用?"
"你们长大了就有用了,一个女人,只要有了这两种本事,一生的衣食就有了着落了。"阳华夫人眼波闪动,"十二岁是学习这个最好的时候,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你们会越来越美丽,然后一直停在十八岁的容貌。"
也好,学了这个,万一回到二十一世纪,我就开个美容院,不愁生意不兴隆。阳华夫人已经三十一岁了,可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据她说的意思,她永远就这个样子了,一直到老。
像巫术,好神奇。
"不过,我要告诉你们,学了驻颜术,你们就会终生不育,这就是代价。"阳华夫人微笑着说。
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这代价也太大了。
我有些犹豫起来,不能有孩子,做一个女人,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我们想得到,我们不想失去,我们患得患失,我们永远不知道如何选择,选择任何一个,我们会为失去另一个而后悔。
"我学。"冯倾城张开眼睛,微弱地对阳华夫人说,同时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能抗拒这种眼神,做什么事都好,我们都要两姐妹一齐上,这世界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别人再疼我们,也只是别人。我咬咬牙,"我也学。"反正这具躯体也不算是我的,上刀山,下火海,让她陪着她的妹妹吧。
第11节:惨无人道2
冯倾城的病好了,老爷回来了,苏子路到长安去了。
我们背着老爷跟阳华夫人学习驻颜术和媚术,老爷绝不会让我们学习这些的,就是学歌舞,也是我和冯倾城在老爷面前恳求了好几天,并答应他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表演,他才答应的。因为歌舞在当时,只有家妓和青楼女子才学习的,是下贱的女人用来取悦男人的技艺。我天生是学跳舞的,腰肢柔软得像是没有,身体轻盈得像只小粉蝶。冯倾城说过,在跟阳华夫人学习之前,我们曾经偷偷学过跳舞,以前的那个冯倾国,已经能跳很优美的舞蹈了。冯倾城生来就是唱歌的,天籁般纯净的声音,一开口,世界都为之沉静下来,如果我去参加舞林大赛,舞状元绝不可能是别人的;如果冯倾城去参加超女,别的超女都得去自杀,如果我们能组成一个姐妹组合,大概马上能横扫亚洲,甚至全球!
跳舞的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以前也喜欢跳舞,可我不知道自己这么狂热地喜欢跳舞,跳舞的时候,我会忘了一切。
驻颜术其实并不复杂,先学习吐纳之术,再把阳华夫人炼的药丸置于肚脐眼中,用吐纳之术把药气慢慢吸入体内就行了。
这药丸的方子极为复杂,需要一种叫飞红鼠的珍稀动物的脑髓,传说这是一种忠贞不贰的动物,打猎的人只要捉到一只,它的伴侣就会乖乖地自投罗网。除了飞红鼠,药方中还有传说中炎帝的女儿瑶姬死后化身的瑶草,附木而生的菟丝、女萝,还有名贵的麝香,还有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概用了两个月,我们已经把药丸完全吸收了。
在这两个月中,我和冯倾城已经慢慢产生了一些变化,最显著的是,我们的皮肤越来越嫩了,现在我才知道吹弹可破这个词并不夸张,相反,它根本难以形容一个人皮肤的柔嫩。我忽然想起了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形容一个宫女丽娟的美丽柔弱:"汉武帝所幸宫人名丽娟。年十四,玉肤柔快,吹气胜兰。不欲衣缨,拂之恐体痕也。每歌,李延年和之。于芝生殿唱回风之曲,庭中花皆翻落。置丽娟于明离之帐,恐尘垢污其体也。帝常以衣带缚丽娟之袂,闭于重幙之中,恐随风而去也。"皮肤之嫩,连丝质的衣缨也会将她的皮肤弄伤,真是太强了!现在我和冯倾城的皮肤正向这种境界迈进。其实,冯倾城的皮肤之柔嫩,在大汉王朝中,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驻颜既成,接着学习媚术。
所谓的媚术,不外乎如何讨好男人,引起男人的注意,还有房中术。在二十一世纪,这些统统是雕虫小技,所以我学得漫不经心的,而冯倾城却脸红心跳地学得很认真。不过制作春药的方法我倒是很认真地去学了,这玩意儿日后说不定有用。
我们每天嚼着经过秘制的豆蔻,以便能吹气如兰。这有点像嚼口香糖,我以前很喜欢嚼口香糖,而且豆蔻的味道还不错,我倒挺喜欢嚼的。
两个浑身散发出幽香的美人眼看就要炼成了。冯倾城因为已经非处子之身,更显得沉静温柔,散发出异常迷人的气息。
我却重新变成处女,浑身散发着处子的幽香。眼神却狐媚之极,一个天真加狐媚的女孩子,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极品吧。
第12节:少女杀手1
第八章少女杀手
如果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狐媚的女孩子,我的狐媚对你可有效?你可会牵我的手,与我相守,哪怕一秒钟都行。等那一秒等得我心早已碎掉。
一年过去了,又到了夏天,苏子路居然又出现在冯府里,这一次是回去奔丧路过姑苏,他的爹爹病死了。
冯倾城似乎已经忘记了苏子路强加给她的耻辱,她在园子里看见苏子路的时候,竟然一点不动声色,从小她就有这个本领,可没想到修炼得这么高了。这孩子,喜怒不形于色,如果做特工,前途不可限量。
"一年不见,倾国倾城都变成大人了!"这个无耻的畜生笑嘻嘻地说,我恨不得照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打一拳,打开花才好。
学习了驻颜术和媚术,我们的一举一动无不带着令人销魂的魅力,别说这个色狼,就是老爷,有时看我们的眼光都会有些异样。大凡男人都无法抗拒女人的媚。
冯倾城微微一笑,这笑容简直能生生地将人命要去,她用甜美的声音道:"我们姐妹成大人了,舅舅却一点不见老。"
苏子路爽得嘴都合不拢,那嘴脸,若他刚死的老爹爹此刻看见,应该会从棺材里跳起来赏他一个耳光吧。
"倾城长得真白。"他吞了吞口水。
"不如夫人身上白。"我忽然插了一句。
苏子路脸色大变,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看也不看他,道:"夫人应该等急了,快去吧。"
苏子路还要纠缠,冯倾城道:"舅舅快去吧,明天带我去划船。"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跟这种畜生去划船?也太煞风景了吧。
苏子路大喜,容长脸儿红了起来,乐颠颠地走向客厅,去见他的表姐情人去了。
苏子路来到冯府的第二天,老爷在阳华夫人的房间中看见了阳华夫人和苏子路赤身裸体地在床上搂抱成一团酣睡。
老爷又惊又怒,马上把阳华夫人赶出冯府。阳华夫人临走前,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和冯倾城,我们上去分别抱了抱她,除了老爷,这世界上对我们最好的就是阳华夫人了。美艳的女人永远不愁没人收留,只是不知道她会投入哪个男人的怀抱中去。
冯倾城独自上街买衣料,苏子路离开冯府,从此再也没有任何音信。后来冯夫人得知,苏子路并没有回家奔丧,他似乎凭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每天都有人在消失,总有一个人知道,消失的人去哪里了。
冯倾城买了一匹翠绿的衣料回来,说要给我们一人做一条裙子,翠色的裙子最能衬出我们的肤色来。当她在房间中裁剪衣料的时候,剪刀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说:"姐姐,我什么事都不想瞒着你。"
我的心中一跳,冯倾城干了她一直想干的事了。
"你应该知道了,我把苏子路给杀了。"她安静地说,在此之前,她连一只虫子都不会捏死。
真的杀了!
十三岁的冯倾城,杀了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是用阳华夫人的药丸子吧。"
冯倾城点点头。
那珍贵的药丸子,有剧毒,入口必死,所以只能放在肚脐眼上,慢慢用吐纳之术吸入肌肤之中,这个阳华夫人在教我们的第一天就告诉过我们。
"他杀了阿黄。"冯倾城眼睛微微红了。
这就是最好的理由,他杀了阿黄。所以,没事不要去杀别人的宠物,切记。
"尸体呢?"
"在船上杀的,尸体在河里,我在他身上绑了块大石头,不会浮起来了。"冯倾城忽然有些颤抖起来。
我抱住她。
做什么都要有代价,苏子路为他的色心付出了代价,身体成了鱼虾的食物,不知道鱼虾们现在是不是正在举行一场狂欢的盛宴。
冯府又安静下来,不过,冯夫人已经不敢如何虐待我们了,她甚至有点怕我们,也许她隐约觉得,苏子路的失踪跟我们有些干系。
冯夫人病倒了,拉肚子拉到虚脱,我知道这一定也是冯倾城捣的鬼,没有要了冯夫人的命,已经算冯夫人命大了。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冯夫人会死在冯倾城手上的。
杀一个人跟杀两个人有区别吗?没有。
杀两个人跟杀三个人有区别吗?没有。
杀三个人跟杀四个人有区别吗?没有。
……
杀九十九个人跟杀一百个人有区别吗?没有。
由此类推。
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个人有区别吗?没有。
这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有人杀人成瘾,变成杀人狂。
冯倾城之所以不要了冯夫人的命,多半是因为老爷的缘故,毕竟冯夫人是老爷的结发夫妻,若她死了,老爷多少会悲伤吧。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老爷悲伤,所以冯倾城放了冯夫人一马。
老爷还是经常出门,隔三五天才回来,我和冯倾城已经习惯了等待,唯有等待,才使相聚变得更加甜美,每个人都倾其一生地等待,等待爱情,等待亲人,等待幸福,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一次,老爷回来的时候,脸色出奇的苍白。
我知道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冯府不知道犯了什么太岁,要祸事连连了吗?
老爷让绿荷把我和冯倾城叫进房间,挥手屏退丫头,他坐在椅子上,很累的样子,闭上眼睛,我们都静静地站着,不敢打扰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背对阳光,老爷脸上的阴影更加重了,他还是那么俊美,只是看上去没有生气,像蜡像馆中一具精美的蜡像。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吧。
虽然已经来到冯府三年了,每一次见到老爷时,我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一番,男人生成这样,也是到了极致了。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目光在我们脸上移过来移过去,几次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爹爹,有什么话要对女儿说就说吧,无论是什么,女儿都能受得了。"冯倾城说。
是不是要赶我们走,像赶走阳华夫人一样,是不是亲生父母向他要人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使他如此开不了口,我满腹疑问。
老爷长叹一声,垂下眼帘,低声道:"孩子们,爹爹对不起你们。"
我和冯倾城面面相觑。
"其实,你们就是爹爹的亲生女儿……"老爷犹豫了一下,说。
"什么!"我和冯倾城异口同声地惊叫。
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一直以为自己是老爷捡的,现在忽然成了老爷的亲生女儿,我和冯倾城的脸色都变了,不知道应该是喜是悲。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十三年前的那次路过,看见你们,也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让我从那儿路过,好把你们捡回来……"老爷苦笑。
第13节:少女杀手2
我想了想,道:"是不是我们的亲娘亲叫爹爹去的?"
老爷点点头。
冯倾城的脸色似悲似喜,眼睛紧紧盯着老爷的脸,"那么,我们的娘亲是谁?"
是啊,我们的娘亲是谁,谁把我们生下,谁把我们抛弃,谁在后悔,谁在夜夜哭泣。
老爷看着我们,仿佛下了决心,道:"你们的娘亲——是姑苏郡主。"
"啊!"我和冯倾城齐声尖叫。
姑苏郡主,就是那个美丽绝伦,高贵如在云端的江都第一美女。她,竟然是我和冯倾城的娘亲,难怪那天在街上惊鸿一瞥之时,觉得自己跟那个高不可攀的贵妇人有一种神秘的联系和熟悉感,在她的马车辚辚远去,消失的时候,心中深深的失落和眷恋涌了出来。
原来,原来她是我们的娘亲。
贵为郡主,竟然不能保护自己的亲骨肉。我忽然觉得做郡主是多么无趣的一件事,不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不能拥有一双可爱的女儿,甚至不能相认。
老爷掏出一双玉佩,碧莹莹的温润可爱,他给我们一人一块,道:"这是你们娘亲给你们的,如果,如果爹爹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立即离开姑苏,一刻也不要停留,到长安去,找到阳阿公主的公主府,把这一双玉佩递进去,阳阿公主会收留你们的,她认识你们娘亲,爹爹……爹爹不能照顾你们了,你们……你们自己要小心。"
那块玉握在手里,好像握住了那天那只温润如玉的纤手,那只手,应该是很温柔的吧,我鼻子一酸,泪涌了出来。冯倾城早就哭成一个泪人儿,我们双双扑入老爷怀中,"不,爹爹,我们不离开你。"
什么东西滴在我的额头上,爹爹流泪了么,我用手一抹,却看到了手背上一抹鲜红!我抬头,看见爹爹的嘴角不断涌出暗红的鲜血,越涌越多,他的脸变成了青色,隐隐现出暗黑色。
"爹爹!"我惊恐地抱住他的脖子,尖叫道,"爹爹!"
冯倾城的脸上刷地失了血,她惊叫一声:"爹爹中毒了!姐姐,快叫大夫!"
老爷摇摇头,吃力地说道:"不……没有用的……这毒没有解药……乖乖,听话……立刻走……桌上的小箱子……有银子……不要让夫人知道……走后门……快!"
我抱着他的脖子不松开,哭着说:"不,我不走,爹爹,我不走!"
好不容易有了亲生父亲,我不想离去,只要你的温柔和疼爱,我再死一次又何妨。
"孩子……中尉他……会对你们……下毒手的……"老爷用尽最后的力气,头一歪,吐出最后一口血,滴在我的前襟上。
冯倾城抓住我的手,低声道:"姐姐,我们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我回头,她已经收起了泪,一张小脸非常镇静的样子。我忽叹自愧不如,我一个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三岁的人,竟然不如一个小我十岁的小姑娘。
打开桌子上的小箱子,里面有一包银子,沉甸甸的,我放入怀中,拉着冯倾城,在爹爹面前磕了三个头,打开房间的一个秘密的小门,向后门走去。
别了,冯府,别了,姑苏,来世再见,我的美男子爹爹!
第14节:茫茫时空
第九章茫茫时空
傻孩子,你选择了失忆,难道就是为了逃避我的冷漠?我要把你找回来,我要给你需要的安慰和温暖,这个世界你只有我一个亲人,我怎么可以让你不再记起我?
安心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醒来。
她的手被握在张莽的手里,其实她的手并没有动,可是伏在床沿的张莽似乎感应到了,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爱怜地把安心零乱的长发撩到一边,温柔地说:"心心,你醒了。"
安心迷惑地看着张莽,眼神畏缩,"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白,下雪了么?"头很疼,不能动,只能转动眼珠子,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雪白。
张莽大惊,"心心——"
"心心?什么是心心?"
"你是心心,我是张莽呀,你被坏人抢劫,受了伤,已经昏迷五天了。"
"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也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爹爹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安心虚弱地闭上眼睛。
我不认识你,前尘往事全部成空,抹掉记忆,重新开始好吗?
公子?她叫我公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哪儿又冒出一个爹爹来了?张莽按下床头的警铃,郑医生进来,他是个白净温和的中年男人,他微笑着,"张先生,安小姐醒了?"
"她醒了,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张莽急道。
"患者的脑部严重受创,可能会引起失忆症,不过,这种失忆大多数是暂时的,一般会在治疗下恢复记忆。"郑医生皱了皱眉头。
安心睁开眼睛,看看郑医生,这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是不是白无常啊,他前来勾我的魂吗?"我——我已经死了吗?"
郑医生微笑,他永远在微笑,"安小姐,你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听不懂。
安心的目光移到张莽身上,还是这个男人的话能听明白些,"我妹妹呢?爹爹回来了没有?"她焦急万分。
妹妹?张莽一个愣,哪来的妹妹,一直就只有安心啊。
"你没有妹妹,更没有什么爹爹,心心,你醒醒呀。"张莽心痛,安心的脑部受伤太厉害,出现幻觉了。
"哦,我忘了,公子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有妹妹和爹爹。"安心叹口气,"公子能否告知,我如何来到此地?"
明明被冯夫人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醒来怎么会躺在这里?她抬头,看见一个透明的瓶子挂在床头,里面有水,一滴滴地顺着管子滴下来,目光顺着管子,一直看到管子尽头,一根针扎在自己的手背上!
"针!不要扎我!"安心尖声叫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右手忽然一甩,把胶管甩断了,针头歪了,扎破血管,血涌出来,好痛!
"心心,你怎么了?"张莽捉住她的手,郑医生迅速地撕掉胶布,把针头拔下来,护士已经进来了,用药棉按在安心的手背上。
安心这么一折腾,又没了力气,只是看着张莽,喃喃地说:"请公子,帮我找到妹妹。"
妹妹,你在何处,我们曾经相依为命,是你抛弃了我,还是我抛弃了你,茫茫时空,如何再见。
郑医生看着安心,摇摇头,"她不像是失忆,她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了,而且还是古代的一个人,这跟神经系统的疾病有关,安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写书。"
"写过古代题材的吗?"
"写得最多的就是古代言情小说。"
"她把自己当成其中一个了,"郑医生又皱皱眉,"先观察一段时间。"
床头是安心的手提包,被摩托车拖出几百米,就是因为不愿意放松这个包,手提包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还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是安心的血。
张莽打开手提包,拿出暗格里的项链,这是安心十岁的时候,他送给她的礼物。那时候,公司的业务刚有起色,在她的生日,他给她第一次买了贵重的生日礼物,一根白金项链,项链的鸡心坠里,有他们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幸福。
那些时光!
张莽合上盖子。
傻孩子,就为了这个,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在沉睡的安心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一个月后,安心出院,张莽把她接回别墅。
在医院,安心告诉张莽,她叫冯倾国,家住姑苏城长安巷冯府,爹爹出门了,她有一个妹妹叫冯倾城,她只说了这么多,然后就不停地哀求张莽给她找到妹妹。
张莽上网,查了安心写的全部小说,没有任何一部小说里有冯倾国和冯倾城这两个名字,排除了她写小说写得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张莽不甘心,又查了一下别人写的小说中有没有这对姐妹的名字,历史上也没有任何有关于这两姐妹的记载。张莽将结果告知郑医生,郑医生表示无能为力,因为对安心的各项检查都显示一切正常。
伤愈,出院。
只能如此了,但愿以后能让她慢慢找回自己。
在车上,安心迷惑地打量着这个会飞跑的奇怪的铁匣子,迷惑地看着窗外的大街,高耸入云的房子,穿着奇怪衣服的行人,还有各种飞跑着的大大小小的铁匣子。她只是迷惑地看着,什么也没有问,从小她就不爱问为什么。
这是一个奇怪的疯狂的世界,我从两千年前来,我是陌生人,告诉我回去的路。
张莽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安心没有抽出来,她需要一点点的温暖和安慰。
每个人都需要温暖和安慰,尤其当你是从两千年前莫名其妙地跑到这个纷乱的世上来。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心心。张莽握紧了她的手。
第15节:堕落至死
第十章堕落至死
亲爱的,我一直在等你,你不知道,我一直爱着你,你装作不知道。知道,又如何。
张莽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他什么也没想便冲了进去。
安心赤身裸体,站在浴镜前,惊恐异常地张大眼睛,看着浴镜中的自己,抓住了一瓶洗发液,猛地向镜子砸去,哗啦,玻璃的碎裂声,一地的渣子。
张莽抱住她光滑的身子,玲珑地在他怀里浮凸着,异样的感觉。这个孩子是自己二十年前在公园的石凳上捡回来的,现在长大了,是一个美丽小巧的女人。
他的心怦怦地跳起来。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她入怀,他问自己。
我一直在等你,你不知道,我一直爱着你,你装作不知道。知道,又如何。
安心的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那是谁?"受惊的孩子的声音。
忘了告诉她镜子的作用了,为何她如此固执地不愿意从她的幻觉中走出来,以为她是别人,张莽抚着她柔嫩的背,"安心,那是你呀,你自己的样子,你忘了吗?"
"那不是我,不是!"安心呜咽,很绝望。
张莽给她披上浴巾,把她轻轻抱了起来,她是这么轻,仿佛没有重量一样,多少年没有抱过她了,有十年了吧。
为她布置的房间里有大的穿衣镜,张莽把她放下来,指着镜子,"看,那是我,旁边的这个人是你。"
"啊!"安心捂住眼睛,张开一条缝,"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谁改变了我的模样,为了遇到你吗,如果你不珍惜,我改变模样又有什么用。
张莽把她的手放下来,向镜子走近一步,"这是镜子,能照见人,就像河水一样,这个人是我,另外一个就是你,安心。"
安心瞪着镜子,良久,她把身上的浴巾扯掉,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身子,尽量接受她的身体已经改变这个事实。
镜子里的女人,尖俏的脸有些苍白,小而挺的乳房,乳头粉红,细腰不盈一握,长腿,是个小美人。
安心叹了一口气。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自己上臂上的一块月牙形的暗红色记号,像是胎记,又像是烙上去的。
决定接受,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张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看着镜子中她的裸体,觉得自己的血液流得飞快,哗哗地响着,他张开手臂,紧紧地搂住了她。
心心,我的心心,你终于是我的了。
不管你的灵魂在哪里,你的肉体,年轻丰美的肉体,是我的了。我爱你的灵魂,所以爱你的肉体,我爱你的肉体,所以更爱你的灵魂。
这大床真软啊,和这张床相比,冯府的床都不叫床。这个叫张莽的男人在我身上干什么,安心闭上眼睛,接受张莽的撞击,撞击渐至疯狂。
世界变成透明。
肉体享受快感,灵魂无比纯洁。
冯倾国朦胧中意识到,自己已经跟这个高大的英俊的男人有了无法割断的联系,她必须要变成安心,一个二十岁的女人。
当张莽终于精疲力竭地软了下来,安心睁开眼睛。
天真的孩子似的目光。
张莽忽然清醒过来,天哪,我对她做了什么,我对一个我捡回来,当女儿一样抚养长大的女孩做了什么!他把手覆在额上,忽然不敢看安心的脸。
忽然想起他把各种女人压在身子底下的时候,脑子里却充满了安心。
是安心,他的妹妹,他的小小的女儿!
安心像个孩子一样蜷在他怀里,把纤长的手指抚过他的眉毛,撒娇似的说:"像刚才那样再来一次,很舒服。"
给我抓抓痒,很舒服,给我捏捏手,很舒服,原谅我才十岁,还不懂让你进出我的身体,是不可原谅的原罪。
张莽的血又涌了上来,忘了刚刚做过的忏悔,一翻身,又将安心压在身子底下。
如果爱就是堕落的代名词,今夜,让我们堕落!堕落至死,有你,我才会堕落,永无止境。
第16节:沐浴幸福
第十一章沐浴幸福
如果我的天真可以让你不再忏悔,我宁愿永远天真下去。只是,我们通常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我们,我们只有走上去,一步一步,接近幸福或者接近悲伤。
作为网络写手的安心消失。
安心现在除了在家里等张莽回来,什么事也不会做。
她深深地依赖着这个男人,从肉体到灵魂。小鸟依人般。
只有听到张莽的声音,她才安心。她喜欢张莽在她的身体里进出,理由是很舒服。
这个房子虽然模样奇怪,可是很大,住在里面也很舒服,而且不用担心冯夫人会突然出现,用针扎她,骂她是野种,把她关起来,不许她吃饭。
这样的生活,比较幸福,遗憾的是,妹妹不在。
张莽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幸福,安心有成熟轻盈的身体,却有一颗孩子的心,简单、天真、无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样的女人简直太美妙了。在公司,想起安心,他常常会微笑起来,弄得助理陈小姐莫名其妙的,还以为老板对自己有了意思,白赔了许多表情。
张莽曾经的女人之一——喻怜,站在别墅的大门之外,这是跟张莽时间最久的女人,长得珠圆玉润的,虽然已经年近三十,却如二八佳人般袅娜多姿,张莽告诉她gameover,她不相信,跑来别墅,企图挽回残局。
"我从来不在乎你有了别的女人。"喻怜说。
如果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心塌地到这个份上,男人是烦恼还是高呼万岁?
"我以后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张莽欲转身。
安心在花园里奔跑,手里拿着一个网兜,扑着一只翩翩飞舞的大彩蝶,姿势很古典,气质很古典,脸上带着小姑娘般纯真的笑。
秋天哪来的大彩蝶?这是张莽花重金买来的。
喻怜冷笑,"那不是你的养女吗?你连自己养女都上。"
"我真不相信我会上了这么没教养的女人十年。"张莽头也不回地转身。
"张莽,去死!"喻怜使劲地捶了一下大门,手疼,只好离去。
热情不再,我死,你也不会关心。世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张莽的别墅里除了张莽和安心,还有三个人,一个司机小侯,一个花匠兼管家老刘,一个保姆杜鹃。小侯长得尖嘴猴腮,人如其名,透出一股机灵劲儿,可是安心总觉得他很奇怪,甚至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老刘年过半百,两鬓斑白,有些沉默,爱花的人面容都慈祥,老刘也不例外。杜鹃二十四五岁,长相平庸,身材倒不错,做一手好菜。
安心两年前搬出去,没有回来过,小侯和杜鹃都才来不久,不认识安心,但听说过安心这个名字。老刘是看着安心长大的,这次安心回来,他显得很高兴,这小姑娘,一直都很倔,他怕她在外面会吃亏,现在回来了,真好。
回来的那天安心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让老刘感到伤心。接下来,老刘发现,安心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直到张莽告诉他,安心已经失忆了,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老刘才明白过来,可怜的小姑娘,他叹息了一声,长得太好了,老天会妒忌的。
由此可见,老天喜欢妒忌,一妒忌起来,就会让别人不好过,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安心在花园里散步,除了散步和等待,她还能做什么呢,她不会上网,不会写小说,不会做任何事,学会适应,学会不大惊小怪,学会不恐惧,学会在这个陌生的奇怪的世界上生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
"刘伯伯。"她跟老刘打招呼。
"安心呀,天天在家,闷不?"老刘在剪着多余的花枝,大剪刀咔嚓咔嚓地响。
以前也天天待在家里,只是少了妹妹,是有点闷。安心叹息着,冯倾城穿着半旧的绿衫的小身影在回忆中飘过,模糊而清晰,她现在怎样了,冯府里的那个我死了吗,应该死了,不然我的灵魂怎么跑到这里来,进入这女人的身体里。现在,冯倾国一定已经腐烂了,妹妹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她迟早会被冯夫人虐待死的。
明知道你会死,我也无能为力,曾经以为一辈子不分开,我却抛下你,躲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老刘剪下一朵菊花,递给安心,"漂亮吧。"
"很漂亮。"安心认真地点点头,她已经完全学会了在这个世界的说话方式。
"你小时候常常把花掐下来,扔到游泳池里去。"老刘笑呵呵的,他总是对安心说小时候的事,企图能唤醒她的记忆。
他不知道,他认识的那个安心,现在正在两千多年前的冯府里,与冯倾城在一起,跟着阳华夫人学习画画,此时,正在细绢布上,画下一朵菊花。
"小时候,我是不是个坏孩子?"安心问。
老刘慈爱地看着她,"不,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很乖,很漂亮,像个小公主。"
安心觉得心里很温暖。
秋天的太阳也很温暖,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可以过完温暖的一生。
只是,我们通常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我们,我们只有走上去,一步一步,接近幸福或者接近悲伤。
张莽回来的时候,安心很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的是电视剧《汉宫飞燕》。
张莽坐在沙发上,抱住她柔软的身子,开着玩笑,"心心,如果你去演赵飞燕,一定比这个飞燕要好多了,这个飞燕的脸也太大了,人也胖,这个样子,如何在玉盘中跳舞,换了我的心心,一定能。"
安心关了电视,向张莽的身上爬,一边爬一边说:"莽哥哥,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回来。"
她叫他莽哥哥,让张莽有心疼的感觉,张莽爱怜地刮着她的小鼻子,"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安心笑得像一朵花,"我本来就只有十一岁。"
她还是以为自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古代小女孩冯倾国。
冯倾国就冯倾国吧,岁月这么漫长,她慢慢地就会蜕变成一个新的安心,新的安心,多么好。
"快去洗洗,晚上我带你出去玩。"张莽拍拍她越来越柔嫩的脸,这脸有婴儿一样细嫩的皮肤。
"你给我洗。"安心索性把撒娇进行到底。
谁也无法抗拒这个孩子般的小美人的撒娇。
浴缸很大,水已经放满了,上面漂满了菊花花瓣,这是今天老刘摘给她的,菊花的清香被水蒸气一蒸,简直要透入人的每一个细胞里去。
张莽把安心放进浴缸,菊花把她的身体遮住了,只露出小巧的脑袋,头发上也沾上了花瓣,咧嘴无忧无虑地笑着。
张莽轻柔地给她洗着身子,唯恐手重了,会擦破这么水嫩的皮肤,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给还是婴儿的安心洗澡,小心翼翼的,唯恐弄疼了可怜的小宝贝。他轻轻地抚了抚她那块月牙形的记号,又回到从前了,他又能尽情地抚摸着这弯可爱的月牙了。
你原来是我的小宝贝,你要一直是我的小宝贝,心头的肉。
完全没有肉欲地给她洗着身子,这感觉,也很美好。一刹那,张莽觉得自己的泪都要掉下来了。因为幸福,也因为惆怅。
他从浴缸边倒了一杯白葡萄酒,递给安心,安心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半,剩下的他喝干了。
"好了,宝贝,来,擦干身子,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去参加为公主准备的皇家舞会。"如果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给亲爱的小宝贝洗澡,他是不是会洗久一点,再洗久一点呢?
我们永远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们总是留下太多遗憾。
第17节:死不瞑目1
第十二章死不瞑目
我开始接受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你却离开了,没有和我告别,穿越两千年的时空也难以将你挽留。
死亡,离我们如此之近。
幸好,我爱着的人在一刹那间死去,他感到的痛苦,也只是一刹那的,我的痛苦,是永久的,他感觉不到。
张莽死得干脆利落。他以一种护住安心的姿势死去,头骨几乎完全粉碎,幸好,安心没有看见这些,不然看见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的男人的头颅完全变得了另一副样子,一定会当场疯掉。
不同时空,远在公元前的冯倾国,此时正坐在房间的窗下刺绣,心中猛然一痛,手一抖,一滴殷红的血滴在素绢上,成了一朵桃花的形状。冯倾城上哪儿去了,她心神不定地想。
三天后,安心再次在雪白的医院醒来。她有一个错觉,张莽就坐在她的身边,手握住她的手,就像上次她醒过来的时候一样。
可手是空的,床边是空的,这种空白是永远的。
张莽已经被火化了,他现在躺在一个小盒子里。
来不及教会安心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来不及告诉她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你永远也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死了,不瞑目。
他要在那个为他心爱的公主举行的皇家舞会上向他的小宝贝求婚,他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等这一刻,他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了,可是他没来得及,一切都来不及!
一缕淡白的影子恋恋不舍地绕床三圈,向窗口飘去。
安心看不见,她在委屈地号啕大哭,莽哥哥不守信用,说过要带她去玩,说过要给她洗一辈子澡,就这样不说再见就离开,太残忍。
老刘走进来,抚着她的头发,沉默不语。
过了几天,小侯被警察带走,他在车里做了手脚,杀张莽,是因为张莽曾经用卑鄙的手段吞并了他哥哥的公司,致使他哥哥跳楼身亡。
我们最爱的人,也曾经做过坏事,这也阻止不了我爱你,亲爱的,就算你是个杀人狂,依然阻止不了我爱你。
别墅和公司都归在安心名下,张莽早有安排,似乎知道他会早早离去一般。
杜鹃觉得晦气,死活要走,安心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走了。
重新请了一个司机小苏,还有一个管家李大姐,人死如灯灭,没有灭掉的灯们日子依旧要过。
老刘按照张莽的安排重新出山,接管了公司,本来他就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为什么甘心做张莽的管家兼花匠,是个谜。
不忍心看见安心孤零零一个人,老刘并没有搬出去住,一切恢复了正常,只是少了张莽,安心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眼看见的人,也是冯倾国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眼看见的人。
安心不肯把装着张莽的小盒子下葬,放在卧室里,老刘劝她,入土为安,安心惨笑,"我就要他不安,要他来找我,死了也要陪着我,谁叫他说话不算数。"
老刘背过身子,眼睛发红。
你不在,我必须学会一个人生活。
日子平静地过着,安心学会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学会了看简体字,弄明白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自己公元前,穿过两千多年的茫茫时空,落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落入了这个叫安心的女人的身体里面。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这已是事实。
两千年的时间就这样闪过去,一点痕迹也不留下。一想到这个,安心小小的脑子就有点不够用。
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中度过,思念妹妹,思念张莽。在梦中,张莽黄袍玉带,这是安心来到这里之前君王的装束,面容很淡,仿佛一抹就会消失,他只是看着安心,从不说话。
每次醒来,心痛。在心痛中,适应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年龄,别人的世界,冯倾国与安心慢慢成为一体。
前面是红灯,小苏嘟囔了一下,无奈地停下了车,一路红灯,简直见了鬼了。他急着把安心送回家,然后去接女朋友,今天是女朋友生日。
安心却一点也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她的时间多得让她自己茫然。
她摇下车窗。
旁边的一辆奔驰也摇下车窗。
安心的心忽然停止跳动了二十秒钟,血迅速从脚下流失,耳朵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忽然消失,就像看电影的时候,忽然没了声音,画面显得分外空白。
奔驰车的窗口露出半张脸,就半张就足够了,俊美的半张脸,无与伦比的一只眼睛、半边鼻子和半边嘴唇!
第18节:死不瞑目2
安心刚要叫出来,这时候,绿灯亮了,奔驰开走,那半张脸消失。
"跟上前面那辆奔驰!"安心对小苏说。
什么!小苏的心里大叫一声,小姐怎么了?他转过头来,看见安心明亮得奇怪的眼睛,不敢问为什么,只好跟上那辆该死的奔驰。
一直跟到清水湾别墅区,奔驰进去了,小苏看着安心,希望她说回去吧,可是安心今天像是疯了,她示意小苏开进大门。
小苏心里哀号了一下,把希望寄在保安身上,但愿他们会拦住车子。
可是保安一看是宝马,连忙敬了个礼,递进来一张通行证,一挥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如果你开着一辆好车,这世上就没有进不去的门。
奔驰进了一幢小巧的白色别墅,大门咣地关上,安心的心也随着这咣的一声一震。
小苏看看安心,这下该回去了吧。
可小苏不知道,现在的安心成了冯倾国,孩子脾气上来了,什么也拦不住,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对小苏说:"你在这里等我。"然后径自去按门铃。
开门,快开门,她心里一迭声地叫。
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大门后,看着安心,问:"小姐,您找谁?"
"我找刚才进去的先生。"安心指着大门里面。
小苏在车里摇摇头,好花痴的回答。
"您认识我们主人?"姑娘大概是个女佣。
"认识,哦,不认识,不,以前认识。"安心语无伦次。
更花痴了,小苏简直觉得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小姐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女佣有些警惕起来,唯恐是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打搅主人。
安心望见里面那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库里走出来,急忙大声叫起来,"先生,先生!"
男人没有听见,径自上了台阶,走进房子。
"对不起,小姐,我想我们主人不认识你。"女佣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喂!喂!"安心拍着大门。
车里的小苏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现在赶回去,再去接女朋友还不算太晚。
第19节:带我回家
第十三章带我回家
你的固执让我不忍,你的清纯让我动摇,你的天真让我心伤,那流苏般的白不该是你给我的毒药。
万今准时出门,今天要陪白芬芳去试婚纱。
白芬芳虽然不算很美丽,却温柔贤惠,出身名门,是万家老小都喜欢的准新娘。
一个穿着裁剪极简单的暗纹纯白裙子的女孩站在大门前,拦住了万今的车。
万今摇下窗子。
女孩非常纤细,在那裁剪得很古典的裙子中弱不胜衣的样子。她走过来,瞪视了一会儿万今,慢慢地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万今笑了,一瞬间,他觉得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还像个孩子,问得十分认真和虔诚。他摇摇头,温和地说:"小姐,我从来没见过你。你需要帮忙吗?"
女孩固执地说:"不,你见过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你仔细想一想。想一想,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万今一刹那有些疑惑起来,似乎自己真的见过这张精致的脸。他摇摇头笑了笑,不可能,我的记性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张脸,五官精美得让人不能置信。
"你打开车门,可以吗?"女孩哀求,"我不是坏人,我叫安心,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叫冯倾国,不过长的不是这个样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这个女孩的神经有毛病。万今犹豫了一下,竟然打开车门让她上来,他觉得自己的神经也出了问题了。
就算你改变了样子,我依旧认识你,前生,来世,茫茫人海,我总能等到你。
"我叫万今,我要送你到哪儿去?"万今侧头看看安心,这个女孩的侧面非常清丽,不带一点烟尘气,好像她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而是忽然从天而降,一个迷路的天使,连衣服都像,宽大的白裙子,披泻下来的头发。
万今,万今,安心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看着万今熟悉的,俊美无比的侧面,喃喃低语,"爹爹。"
"你说什么?"万今没听清楚。
安心忽然投入万今的怀中,"爹爹!带我回家!"
车子急剧地左右摇晃了一下,万今一踩刹车板,吱的一声,车子停下来,旁边的一辆车擦着车身飞驰而过,把车镜给刮掉了,司机伸出头大骂,"大清早的,找什么死!"
幸亏不是在高速公路上,万今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女孩是有点不正常,她居然叫他爹爹!拜托,我今年才三十二好不好,除非十岁就生孩子!爹爹,这样的词好像在电视剧中才有吧,现在的孩子都叫爹地了,万今苦笑,摸摸安心的长发,"安心,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安心却不肯从他怀中离开,她含含糊糊地咕哝着什么,说得很快很低。
在这个我不认识的世界上,我只认识你,请你,请你不要让我走开!
万今看看表,已经快八点了,还要去修车,时间已经不够用了,他柔声对安心说:"安心,我还有事,你先回家,明天我去看你,好不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个莫名其妙地上了自己的车子的女孩这么耐心,从小到大,围着他转的各种各样的女孩太多太多了,以至于他对任何一个女孩都不是很在乎,走了一个,会有一帮女孩拥上来。可能这个名叫安心的女孩太柔弱了,好像随时可能在衣服中化为一缕轻烟消失掉一样,他终于知道什么叫质如弱柳了。
"你要去哪里?"安心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
万今的心居然有点痛,这张泪脸,无限凄楚的样子。他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白芬芳不停地看表。
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万今竟然还没现身,他从来不曾失约或者不准时过呀。今天可是她的大日子,试穿婚纱的日子,认识了万今后,她已经在梦中试穿过上百回的婚纱了,每一次都是拿着婚纱的店员微笑地向她走过来的时候就惊醒。
他怎么了,不愿意吗?还是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让等了半个小时的白芬芳感到崩溃。
"给他打一个电话吧。"女友林姝不知道已经催促了几次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事,也应该是他先给我一个解释。白芬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这么拧,就是不愿意先打电话给万今,以前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她早就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了。
今天是试穿婚纱的日子,他这是示威么!白芬芳又急又气恼,又委屈又担心。
"来了。"林姝指着前面。
不错,是万今的黑色奔驰。
白芬芳抬起头,首先看见的不是万今,而是万今身边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娇怯怯的。
"那女孩是谁?"林姝吃了一惊。
她是谁,白芬芳不认识,可是她感到了一种慢慢飘近的危险。
"太不像话,试穿婚纱怎么能带个女孩来……"林姝的话没说完,因为万今已经走下车,很绅士地绕过车头,打开车门,白裙子女孩下车,她紧紧地拉着万今的胳膊,好像一松手,万今就会倏然不见了一样。
林姝看看白芬芳,嘴巴嚅嗫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白芬芳尽量装着没事一样,嗔道:"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啊——对不起,我在路上出了点事,去修车了,忘了给你电话说一声。"万今有些漫不经心。
你的漫不经心是我的毒药,亲爱的。
白芬芳好像刚刚才发现安心,"这位小姐是——"
万今微微侧过头对安心一笑,笑容里有疼爱的成分,"安心,这就是我刚才对你说的白姐姐。"
"你就是要跟她结婚吗?"安心看了一眼白芬芳,长圆脸,狭长的眼睛,嘴巴微微有点大,不特别漂亮,却自有她的韵致。
"是的。"万今点点头。
"你可以不结婚吗?"安心不喜欢白芬芳,她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万今,事实上只要跟万今结婚的女人,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喜欢。
他们一问一答,竟如入无人之境。白芬芳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喂,弄清楚,谁才是今天的女主角。
万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奇怪的女孩,她的孩子气不是装出来的,他想了一会儿,说:"谁都要结婚的。"
"那你跟我结婚好吗?"安心脱口而出。
除了她自己外,所有的人都变得很尴尬,空气一时都僵硬了。
"她到底是谁!"白芬芳觉得自己的语气近乎恶狠狠了。
万今摇摇头。
他竟然弄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来气她!就算他不想结婚,也不能这样羞辱她!白芬芳转过身子,林姝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孩子气。"
万今看着气急败坏的白芬芳,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但他从来不善于道歉,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白芬芳软了下来。
谁叫我这么爱你,所以容忍你所有的荒唐。
第20节:婚纱如梦
第十四章婚纱如梦
我欠了你,所以我心疼,蝴蝶飞走,花儿凋谢,云雾散去。你来了,我会照顾你,不要怕,一切,有我。
安心看着那些美丽的婚纱,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衣服,这些衣服分明是裁下天边的云霞做成的。有梦一般的轻盈和不真实。她瞪大眼睛,"结婚都要穿这些衣裳吗?"
万今看着她,她真的没见过婚纱吗?可怜的孩子。
白芬芳一款一款地,不厌其烦地试穿着,林姝在一边做参谋。
"万今,你看这款怎样?"白芬芳兴奋地说,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没有哪个女孩能在琳琅满目的婚纱阵中还记得不快的事情。
这是一款宫廷式婚纱,上身全是精致的蕾丝,胸前镶了一排细碎的钻石,裙摆非常大,裙边有精美的刺绣,裙子外面还罩着一层透明的雪纺,裁剪得很好的腰身处,有一串串雪纺做的玫瑰,高贵而复古。
可是穿在白芬芳身上并不合适。白芬芳没有公主气质来衬这款婚纱。
万今沉吟了一下,说:"芬芳,这款设计太繁复了,我们找一款简单而漂亮的。"
白芬芳自以为这一款最合适,给人奢华的感觉,被万今否定了,不免有些扫兴,不过她很快又提起了兴致,试婚纱真的是太过瘾了。
安心拉拉万今的袖子,"我也想试试,可以吗?"
她指着一款纯白的婚纱,很简单的设计,轻纱挽至胯部,挽出几道褶皱,下面是雪纺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来,一直拖到地上,质地很轻,如烟似雾,如梦似幻。
她的眼光不错,万今一进来就看上了这一款,不过,他知道今天白芬芳不把店里所有的婚纱试遍是不会做出决定来的,所以由着她一款款地试去。
万今不忍心拒绝安心的请求,奇怪,才认识这个女孩两个小时,他已经不忍心了好几次了,这是以前所没有过的。他以对女孩子这种漂亮的小动物残忍而出名,撒娇、扮天真、充淑女这些手段在他面前统统没用,难道世间真的存在缘分。他叫来一个店员,指指那款婚纱,"拿下来让这位小姐试试。"
到底几个新娘啊。店员心中疑惑,可不敢说出来。反正只要买,怎么试都可以。
安心从试衣间走出来。
万今的心脏有两秒钟的停止。
白芬芳回过头,脸色苍白了两秒钟。
林姝回过头,惊诧了两秒钟。
就连婚纱店的店员,看了无数穿婚纱的准新娘,也惊艳了两秒钟,嘴巴微微张开。
实在是无法形容安心穿上婚纱的模样,她简直比婚纱还轻盈,她不是走过来,而是由婚纱轻轻托着飘过来,不是因为婚纱,让她如梦幻般美丽,而是因为她,让婚纱如梦幻般美丽。
相比之下,白芬芳穿着婚纱的样子,俗气极了。
白芬芳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俗气,她飞快地剥下婚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剩下文胸内裤,然后飞快地套上自己的衣服。拉着林姝,"走!"
准新娘走了。
白芬芳一边疾走,一边掉下眼泪。她知道自己此举很愚蠢,很愚蠢,可是她的血已经冲上大脑,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心口堵得发疼,她知道自己这样子,只会失去万今,她费了多少心机才从众多美貌有身份的女人中抢到的万今。
万今只是看了一眼白芬芳的背影,便回过头来,对店员道:"把这款婚纱打包。"
店员喜不自禁地迭声应着,把安心带入试衣间,小心翼翼地给安心脱下婚纱,这个店里所有的婚纱每款都是绝版,只有一件。
安心的脸上漾出幸福。
好美丽的衣服,以后我天天穿着它!
傻孩子,婚纱最好一辈子只穿一次,只需要一次,也足够了。
"白姐姐生气了吗?"走出店门,进入车子,安心问道。
"没关系。"万今说。
没关系,只要你不再哭泣,只要你微笑,拿整个天下来换,我都在所不惜。
安心满怀喜悦,不再去想那个白姐姐的事,不要婚纱了,不结婚了,那又如何。她还不太明白这个世界上的事,只要万今在她身边,一切事情都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
"你想去哪里玩?"万今问。
安心摇摇头,"我不知道,哪里好玩?"
"东方乐园好不好?"万今忽然童心大发。
哪里都好,只要你在。
万今很奇怪,安心好像从来没有到过游乐园,甚至对游乐园一无所知,她不停地尖叫,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像个乡下来的孩子。
难道她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万今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像孩子的手一样小,细,滑,牵起他宠爱她的欲望。
一样一样地玩,秋千、火箭、林中飞鼠、碰碰车、摩天轮,安心开心得脸都红了,她不停地咯咯地笑着,惹来不少人的目光,心想,这女孩怎么了。坐过山车的时候,在最刺激的头朝下的一瞬间,安心的指甲掐入万今的手心里,尖叫着:"爹爹,我怕!"
玩累了,也饿了,而且经过了过山车的刺激,对别的兴趣就大大减少了。万今带她到露天的小餐厅里,吃着汉堡包,喝着可乐,万今微笑地问她:"你为什么会叫我爹爹?"
"你就是我爹爹。"安心的脸上露出忧伤,她想起了在两千多年前的妹妹,她会不会也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如果会,她以什么面目出现呢。
万今正喝着可乐,闻言呛了一大口,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在很多年前,你是我的爹爹。"安心叹了一口气,"可惜,你再也不记得了。"虽然她知道,不是亲爹爹,可毕竟是爹爹呀。
"在你叫冯倾国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记得?"万今觉得安心很有趣。
"我生活在你们所说的西汉,我饿晕了过去,醒来却来到了这里,样子也变了,莽哥哥管我叫安心,可是,我真的不是安心,我是冯倾国,我的妹妹叫冯倾城。她长得很白,很漂亮,今哥哥,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就像,就像莽哥哥一样。"安心想起张莽,想起妹妹,眼睛雾蒙蒙的,雾气迅速凝聚变得两滴泪水,睫毛一抖,晶莹的泪滴下来。
西汉?我的天,我遇到了一个妄想症患者了。万今看着她,"你说的莽哥哥是谁?"
更多的泪滴下来,"他死了!"
"别哭,别哭。"万今掏出纸巾,给她擦着泪水,"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安心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摇摇头,"今哥哥,只有你了。"她把万今的手慢慢拿起来,放在左胸。
触到她柔软的胸,万今的心又微微疼起来。
我欠了你,所以我心疼,蝴蝶飞走,花儿凋谢,云雾散去,你来了,我会照顾你,不要怕,一切,有我。
一个念头忽然在安心的脑海里模糊闪过,我进了安心的身子,那么安心的灵魂哪儿去了?
第21节:走向长安1
第十五章走向长安
冥冥中,向有你的地方走去。我每一步的疼痛,可曾踩入你的心中?
一路向西。
姑苏离长安,到底有多远啊。我真后悔没有好好学习中国地理。少说也有一千公里吧,一小时走三公里,一天走十个小时,也只是三十公里,得要走一个多月!MyGod!
几年前,如果谁对我说,要从苏州步行到西安,我一定以为他疯了。可是现在,我真的要这么做了,没有汽车,没有火车,更没有飞机,甚至连自行车都没有,这要走到猴年马月去呀。
一离开姑苏,我就犯了愁,我穿越得太远了。在汉朝,连马车都很少,很珍贵,只有当官的和有钱人才能坐得起,相当于后来宝马以上级别的轿车。
两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从来没有离开过姑苏,现在要凭着两条腿,走到长安去。
不知道汉朝的坏人多不多,尤其是拐卖妇女儿童的坏人,虽然实际上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可是我的身体才十三岁。
不过,老爷要我们去投奔一位公主!这让我有点兴奋,一位真正的公主!我在小说里虚构过公主的生活,现在要亲眼看看公主,而且还要跟她生活在一起,受她的庇护,说不定,还有希望碰到主上,我又开始YY起来,不禁咧嘴笑了。
忽然想起老爷临死前的惨状,不禁又黯然起来。
"我会为爹爹报仇的。"冯倾城忽然说。自从离开冯府,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一个小女孩的沉默让人心痛而且心慌。她美丽的小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只是偶尔闪过悲痛和仇恨的光。
不等我说话,冯倾城又冷冷地说:"我恨那个趾高气扬的姑苏郡主。"
我愣了一下,那天看见姑苏郡主的时候,她不是惊为天人,并想成为那么美丽的女人吗?我柔声道:"倾城,爹爹说,她是我们的娘亲——"
"不,她不是,姐姐,我们没有娘亲!"冯倾城冷声道。
这孩子太悲伤了,我拉紧她的手,沉默着。也许姑苏郡主也有她的无奈,不然,贵为郡主,如何不能与自己的女儿相认,这十几年来,她也不好过吧。
"我会杀了江都中尉的。"冯倾城咬住牙。
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我打了一个寒战,想起了苏子路,他现在应该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了吧。
偶尔有穿着粗麻布衣服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好奇地打量一眼这两个小姑娘,心里想,这两个小姑娘真漂亮。然后继续赶自己的路。
谁也不会关心不相干的人的去向,更不会关心不相干的人的痛苦和死活。
"姐姐,我的脚好疼!"冯倾城也顾不上地上脏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皱着眉头,揉着穿着绣花鞋的小脚。
她这么一说,我的脚也火辣辣地疼起来。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风尘仆仆的,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翠色来了。我挨着冯倾城坐下来,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风度了,脱下鞋子,解罗袜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脚上磨出了燎泡,破了,淡淡的血浸透了罗袜,罗袜紧紧地粘在烂了的皮肉上。
冯倾城的脚也一样。
"怎么办?"我又吸了一口冷气,龇牙咧嘴。
冯倾城重新穿上鞋子,"多走几天就会好了吧。"她忍着疼,站了起来。
脚钻心的疼,每走一步就像刀割一样,姐妹俩相互搀扶着,速度明显地慢了许多。
冥冥中,向有你的地方走去。我每一步的疼痛,可曾踩入你的心中?
黄昏的时候,到了一个小镇上。小镇很冷清,窄窄的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我们走进镇上仅有的一家小客栈。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看起来是个和气生财的人。他看了我们一会儿,问:"两位小姐要住店?"
我点点头,摸了摸怀中的一包银子,这么多银子,足有一百两吧。据我了解,古时候几钱银子就能买一头大肥猪了,换句话说,我的怀里揣着至少两百头大肥猪呢,一念及此,胆气大壮,"我们要一间上房,准备好洗澡水,把晚餐也送到房中,另外,给我们买两套适合我们穿的衣服。"我啪地把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老板的眼睛立刻红了,赶紧揩了揩口水,有钱就是好,无论是在汉朝还是在二十一世纪。
第22节:走向长安2
可惜汉朝时没有星级客栈。
"一间上房,洗澡水,晚餐,两套衣服,好,好。"老板点头哈腰,亲自在前头引路,带我们走上木楼梯,破旧的楼梯吱嘎乱响,对老板沉重的压迫表示抗议。
所谓的上房,就是一个木板做的房间,有木板墙壁,木板凳子,木板桌子上放着一盏桐油灯,木板床上堆着油腻腻的被褥。
无论如何,比前两个晚上睡在破庙里强多了。
最主要的是,还能洗个澡,我比任何时候都怀念我那个租来的小房间里的热水器。
一个长得黑黝黝的像非洲人的伙计给我们提来一大桶热水,一声不吭地放下来,咚地一声,水花溅出来。老板进来,手里拿着两套衣服,粗麻布做的衣服,半旧,而且看起来很大,我瞅了他一眼。
"天快黑了,镇上的成衣铺子早关门了,这是我女儿的衣服,两位小姐就将就一下吧。"老板笑嘻嘻地说。
心真够黑的,那一锭银子,够买一车皮这样的旧衣服了。我拿起来仔细一看,还算干净,也就罢了,挥手让他出去。
痛痛快快地洗掉了身上的污垢,换上宽大的粗布衣裳,带子也懒得系上。冯倾城居然掏出一个粗糙的小瓶子,倒出一些绿色的糊状物,正是以前我被针扎后涂过的药,这药涂在脚上,一阵清凉,疼痛减去了十之七八。
"你怎么会带着这药?"我问她。这伤药是老爷花重金请一个有名的伤科大夫配制的,对任何伤都极有效。
"自从那次……我的身上都会带一些必要的东西。"冯倾城说。
我想,她说的那次指的应该是苏子路强暴她的事,不禁一阵心酸。
伙计送饭上来的时候,看见我们,眼睛变得又大又亮,像一盏灯笼。
"怎么了?"我问。
"两位小姐姐……简直是仙女啊……"小伙计瞠目道。
天使坠入人间,两脚长着泡,唉。
第23节:勇敢抵御
第十六章勇敢抵御
噩梦中醒来,没有你在身边安慰,让我彷徨。我的勇敢曾是你的心伤,如今你的心伤里可有我的影子?
睡到半夜,有人轻轻敲门。
我迷迷糊糊地拉开门,黑人小伙计站在门外,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嘘了一声,及时阻止了我的惊叫。
"这是个黑店,快收拾东西跟我来。"小伙计压低声音。
什么?黑店!劫了财物,把人剁了做人肉包子的店,我不由得想起了孙二娘,那个弥勒佛一般的老板也不像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把银子放好,拉着冯倾城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毕竟还是个孩子。我也很紧张,闹不好,把命丢在这里了。
"别说话,快走!"小伙计看看两边,带我们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楼下并没有人,我们跟着小伙计从后门出去。
夜色茫茫。
借着一点天空反射的微弱的光,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到一个小破庙里,唉,又是破庙,为什么故事总是在破庙里发生。
"你们就在这儿住一晚,天亮了再走吧。"小伙计对我们一笑,一道白光,是他的牙齿。
"谢谢大哥。"我多少有点感激。
"把银子交出来就可以了。"小伙计说。
我大吃一惊。
心中顿时明白,店并不是黑店,是人的心黑了,那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了他的眼睛,他要抢银子!
今有飞车党,古有菜刀帮。
小伙计晃晃手中的一件物什,闪过一道冷冷的光,是一把菜刀。他长得很黑,所以看不见他,只看见闪着寒光的菜刀,听见他嘿嘿地笑,"快点,别耽搁时间。"他手中的刀指着我。
钱乃身外之物,我长叹一声,保命要紧,我把银子从怀中掏出来,偷偷掏了一小块在手中捏住,把小布包扔在地上。我和冯倾城对视了一下,我们一向心有灵犀,如果他弯腰去捡银子,我们姐妹俩就齐心合力,扑过去,说不定能制住他。
可小伙计似乎猜透了我们的心,他并不急着去捡银子,而是向前一步,用刀对着我的脸,淫笑一声,"你把衣服脱了。"
劫了财劫色,得了寸进尺,天下所有歹徒的通病。
"你要干什么!"我掩住胸,忘了自己不是安心,扁平一片,还无胸可掩。
"谁叫你们姐妹俩长得这么漂亮,老子今天破例,开个荤。"小伙计,不,我应该称他为歹徒更合适些,歹徒说。
在逃亡的时候不能随便洗澡,我得出一个结论,尤其是漂亮女孩带着重金逃亡的时候。
我后退一步。
"你活得不耐烦了。"歹徒挥了挥刀子,向我逼近。
"我先脱。"冯倾城忽然挺身护住我。
"嘿嘿,小乖乖,还是你听话。"歹徒高兴极了,没想到这小姑娘还这么知情知趣。
冯倾城慢慢地解开那宽大的粗布衣服,铺在地上,她的身体在黑暗的破庙里发着莹白而朦胧的光。
"倾城,不可!"我哽咽着。
冯倾城看了看我,慢慢地躺在粗布衣服上,安静地等待着。我明白她的意思,反正她的身体已经被玷污过了,再多一次,也不过如此。我的泪滑下,我的妹妹。
歹徒高兴地说不出话来,嗷嗷叫着,手里的刀仍然不敢放下,用一只手急急地褪下衣衫,扑向那团柔和美丽的光。
我上前一步,不行,我不能让她这样!
歹徒的刀向我一挥,胳膊上的皮肉连衣裳被削下一片,鲜血涌出来。
一声惨叫。
这是歹徒发出的惨叫声。
歹徒手中的刀咣地掉在地上,双手捂住下体,在破庙里不停地跳着,惨叫着,夹杂着咒骂,"奶奶的,你这个小婊子,我……杀了你!"
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我的本能让我立刻扑过去抢先捡起菜刀,不然他真的会剁了我们姐妹。
冯倾城迅速起来,拿过我手中的菜刀向歹徒砍过去,一刀一刀,歹徒号叫着扑通摔在地上,杀猪般的惨叫声逐渐变弱,最后咕咕地倒了一下气,终于没了声音,冯倾城还一刀一刀地砍着,边砍边咬牙骂道:"叫你抢银子,叫你起坏心!"
我呆住了,黑暗中看不清楚,可是一股股热乎乎黏答答的东西喷在我的手上、脸上、衣服上。
"倾城,他已经死了,我们快走,离开这里!"我捡起地上的银子,拉着冯倾城,跑出庙门,在黑夜里没命地跑啊跑啊。
这简直像一个噩梦。
我们要一直跑下去,没有尽头。
第24节:太昊陵前
第十七章太昊陵前
每天我将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可是遍找天涯却没有你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我们跑到了一条小河边,把外边的衣裳脱下来漂洗,水变成深红,然后变淡,丝丝缕缕地消失,我拼命地搓洗着衣裳,也拼命地搓洗着染了血的身子。
冯倾城把一把带血的剪刀洗干净,放入怀中,她身上除了带着药,还带着剪刀,药用来治伤,剪刀用来剪坏人的DD。
她从里衣上撕下一片布,给我的胳膊上药,包扎,动作迅速而轻柔。
我看着她温柔沉静的脸,真不敢相信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
"倾城,你不害怕吗,昨晚?"我穿上晾得半干的衣裳。在小破庙里成了血糊糊的一团血肉的小伙计,应该被人发现了吧。
"有些事情,害怕也必须要去做。"冯倾城像个大人。
在她面前,我倒成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了,我有些惭愧。
妹妹从地上抓起泥巴,往刚刚洗干净的衣服上抹去,我一愣,立刻明白了。第一,这样能掩盖衣服上洗不干净的淡淡血迹;第二,这样能掩盖我们倾国倾城的美貌,我们只不过是两个脏兮兮的逃荒的小丫头罢了。
原来美貌多半时候并不能给人带来好处,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和伤害。
我们只走官道,小道上可能会有匪类,如果再遇上劫财劫色的,恐怕再也没上次那么侥幸了。路上有时候会看见逃荒的饥民,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快赶上我在网上看到的非洲难民了。我很想给他们买些馒头,可冯倾城阻止了我,"姐姐,不可,这些人饿疯了,我们给他们吃的,他们不但不会念我们的好,反而会抢我们的。"
我无语,她说得也有道理,万一激起他们的疯狂劲头,我们姐妹俩就死定了,穷极了的人就会变成暴民,什么都会干的。
进入沛郡境内,在一个小镇上,我们买了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裳换上,把那有淡淡血迹的衣裳扔掉了。
经过了一次血的教训,我们绝不再露富,在路上,早把银子砸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了,住店的时候,也不要什么上房了,只要一个普通的房间,吃自己在街上买来的馒头,也不再提出洗澡的要求,身上臭些,更臭些才保险。
不再提爹爹,不再提阳华夫人、冯夫人,一切回忆,让它慢慢淡化。
风餐露宿的时候更多,我们都学会了不害怕黑暗。
脚上的血泡破了一次又一次,终于结成痂,变成茧,不疼了,只是痒,脚上痒,身上更痒,除了学会不害怕黑暗,不怕痛,我们还得学会不怕痒。
这样走了半个月,进入了淮阳国境内,长安,距我们还有千里之遥。
陈州是淮阳国的首府,很繁华的一座城市。比姑苏的江南味道又别有不同。
陈州在后世非常有名是因为包公,《包公放粮》里包公前到陈州赈灾放粮,怒斩国舅,成了一段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