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他一个人躺在早地上,望着那蔚蓝的天空,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天,好蓝。”
一阵风沙沙地吹过,也吹起了那一天。
那天,天依旧蓝,在这么好的日子里,应该会是好预兆。于是,他站在门前,吹着小笛子,优美的音调从他手指一起一上,夹着清爽的风和温暖的阳光,他犹如是个活天使,周围的一切在他的笛声下进入了梦镜中,甚至还好几只麻雀逗留在他的肩膀上,它们知道他是善良的孩子,知道他不会伤害它们,于是,在高潮的时候,也快乐叫了几声,多么惬意啊!
他完全陶醉于这个属于他的梦境里。
“砰”一声,他肩膀上的麻雀飞开了,属于他的梦境就在这一秒消失了。他放下他的笛子,往房间望去,他知道又是妈妈在摔东西,自从上月爸爸做生意回来,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后,她就开始摔东西,凡是可以摔的都摔给她摔了,而他爸爸却不管,每天等到他和他妈妈睡着了才回家。
“爸爸,已经不爱妈妈了。”他伤心地想着。
“砰”又是一声刺进他的心,他想推门进去安慰他妈妈,即使他妈妈从上月已经不再爱他了,可他还是爱他妈妈的。门口前,一双瘦弱的手从他后面拉着他,他转过身,是奶奶。
“别进去。”他奶奶无气地说着。虽然奶奶是前天赶过来歉他爸妈的,但他爸妈都不去理会奶奶,依然你行我素。短短的两天就把奶奶磨成这样,他看得心痛。
他低下头,他知道,他与爸妈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怎样做都是无济于事的。
他很伤心,却没哭。不是他不想哭,而是他哭不出来。
奶奶把他抱在怀里,“乖,我做好饭给你了,走吧。”
他就这样被他奶奶牵去吃饭,没有多说,这个世上,只剩下一个人爱他了,仅仅一个———
——他奶奶。
他奶奶把饭盛好给他,他机械般地吐了一口。
他怔了,这饭是咸的!!
“奶奶,这饭怎么是咸的?”
奶奶也愣了,但又很快地说:“不小心放进盐了。”
骗人。他立刻想。奶奶一向是很细心的,特别是做家务的事,连一点差错都要自责,不可能把盐放在饭里,莫非
这时,奶奶悄悄走进厨房,他偷偷地跟进去,清晰地看到奶奶在哭泣,孩子般的哭泣。果然是泪啊!他的心好痛。
“这个孩子真可怜!”奶奶哭着说。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他不停地想着
这个孩子?这里除了他还有谁呢?虽然他不敢相信,但这是事实啊。
“可怜?哪里可怜?!!!!”他突然冲到奶奶面前喊。
奶奶蹲了下来,抱着他,泪横满面,
“我不会把你送到孤儿院的,我会养你的,即使他们不要你,奶奶也要用我的双手养你。”
他懂了,他们是他爸妈吧,他们不要他了,不要他了。
心在流泪
一束已经不再暖和的阳光铺在他身上,和奶奶抱紧他的瘦弱的手,
“奶奶,天,好蓝哦!”
奶奶震住了,他竟说出这样的话???
奶奶也不会相信,这句已经成为他唯一说的一句。
第二天,他爸妈离婚了,双方都不要这个孩子,他由奶奶带养。
“这个可怜的孩子,奶奶不会让受苦的,相信奶奶。”
他抬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只有蓝澄澄的一片,如海洋。
“奶奶,天,好蓝哦。”他面无表情。
这一年,他7岁,叫蓝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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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萧跟他奶奶一起住在奶奶的家,房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厨具等所需日常用品,他也没埋怨,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奶奶放下心来,说:
“从今天起,我们要在这里生活。”
他点了点头,自从那天过后,他除了说“天,好蓝”外,没有第二句了。他奶奶也郁闷,她担心他是不是得病了,于是,带他去医院看病。医生说了一句,让奶奶当场晕了过去,
“他得了忧郁症。”
忧郁症?多么可怕!忧郁症跟其他病不同,这病主要是心理上的,并不是肉体上的,不能用药来医疗,这是需要克服心理上的阴影。
他的阴影
奶奶醒来后,盯着他好一段时间,而他,任由奶奶盯着他,并没有感到不自在.
他的眼睛晶莹黑亮,却是那么的冷漠,
那么深邃.
他还记得他离开家的前一刻,那个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到的房子里.
母亲提着行李,站在大门口前,用余光扫了房子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怜惜,有颗晶莹的泪.
他很高兴,因为他认为母亲还是爱他的,而且,他认为她是可以带他走的,只要他开口.
可是,这永远是他的想法———-一个幼稚的想法.
他母亲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快速离去,背景离他越来越远,明明才几米远却又是那么遥远。
他扯腿追了上去,拉住母亲的衣角,
“妈,带我一起去。”
母亲半蹲着,轻轻摸着他的脸,
“孩子,你妈在那边”
她用食指无力地指着房子里站在父亲旁边的女人,眼神充满怨恨。
他瞪着他的后妈,她根本不配当他妈。他后妈似乎感觉到了,嘴巴往上一翘,露出诡异的微笑。
这时,他母亲迅速站起来拦住开过来的的士,跃上车里就呼啸而去,留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他轻轻地叫了声:“妈~~~~~~~~~”
后面有双手从他背后伸到前面,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而自己在颤抖,
“小萧,回家去吧”
他转过身,那双淡漠的眼睛在此时竟如此悲伤,更重要的是:
他的眼睛黑里渗蓝。
蓝得令人心痛~~
“奶奶,您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那双黑里渗蓝的眼睛到底装了些什么?
奶奶点了点头,如今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我要和奶奶回您乡下住。”说得很轻,可眼神却如此坚定,让奶奶不禁震了震。
这孩子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可以告诉我理由吗?还是因为你后妈?”
“不,还有理由。”依然很轻。
“什么理由?”奶奶继续问
“因为‘
我是被抛弃的孩子。他很想这么说,他害怕说出来给奶奶带来打击,奶奶不能再受到这样的打击。
“因为乡下的天空很蓝。”这也是理由吧,他想。
奶奶凝视着他,许久,转身走进屋里跟他父亲谈了一会,他父亲很爽快地说:
“行!他想去哪都行!”
他果真是被抛弃的孩子。
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哭过,那么是他坚强还是他无情?
“天,好蓝呀。”
他永远记住这一天:
天空竟蓝得让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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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和奶奶正起床,奶奶一手把他按住,他疑惑地看着她,
“现在还早,你8点再起床,你就去王伯家吧。他家就在门前那条路最后的一家。”
他的眼神沉了一会,但还是点了点头,闭上眼装做要睡觉。
奶奶见了,放心地出去了,并没有理会他是怎么想的。
8点。
他准时起床,寥寥地洗了个脸,喝了点粥便踏出门口。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似乎有所不对劲,他看了看双手空空的,又走回去拿他心爱的笛子。
或许有用。他想。
王伯的门口。他轻轻地敲敲门,门的那边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很清脆,“谁?爸爸?”女生推开了门,把头探出来。这女生的声音果真如其人,她一对大大的眼睛,有两个小辫子,相当的可爱。她见到了蓝萧,“你是”
话没完,他已经走进去,对她当作透明人似的。她傻了眼,这也太没礼貌了吧。“喂,你来打劫的啊,我家什么都没有,所以请走吧!”她也说得不客气。
他转过头,用他那双黑里渗蓝的眼睛望着她,有一种憎恶她的感觉。
好可怕的眼睛呀!她感到了害怕。这种眼睛充满了对全世界的厌恶,那么的冷漠,那么可怕,不应该是这种年龄所应该有的。他一定经历了很伤心的事,她又想。
她合上门后,不经意间眼光落在他的笛子上。他会吹笛子?她惊奇了。
“那个,你会吹笛子吗?”她能说出心中的话已经用了不少勇气,但是声音依旧是颤抖着。
他轻轻地举起手上的笛子,一束穿越时空的阳光照在他5岁那天:
他和他妈妈在街道上,在拐角时,突然听到优美的笛声飘进他们的耳朵,他们同时看向着声音的来源,一个年迈已老的老爷爷直立在树下,嘴巴舔在笛子口上,手指在其余的洞上任意飞舞,将每一个音符地流畅划出,一阵又一阵幸福的笛声让阳光都活跃起来,这让他开始感到兴奋,他的心理深处竟溢出对笛子的喜欢。
他牵起妈妈的手撒娇:“妈妈,你也给我一支笛子吧!”
声音挺大的,被吹笛子的老爷爷听到了。老爷爷走到他的面前,抚摩他的头,同时也向他妈妈笑了笑。
“你喜欢吗?”老爷爷问他。
“喜欢呀!”他点了点头,有说不尽的兴奋。
“为什么喜欢?”老爷爷又问。
“因为好听而且这笛声听起来给人一种幸福的感觉。”他张大嘴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这小鬼竟听得出笛声的幸福?老爷爷有所惊讶。
“没错,我的笛声是幸福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萧的妈妈在一旁微笑着,大概也在等他的答案。
“是心告诉我的。”蓝萧把右手放在心上。
老爷爷的脸由惊讶转为高兴,他是个有天赋的人。
“好!来,我来教你吹笛子。”我应该把他的天赋和潜力激发出来,老爷爷想。他问了蓝萧的妈妈是否答应,她点了点头,蓝萧早已用期待的眼神看她。
街道的人们走得匆忙,仿佛时间不容忍他们放慢速度。突然,笛声缓缓响起,响彻整个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每个路过人的心。匆忙路过的人忘记了时间的催促,许多人认为那老爷爷的笛声又更加深动,都停下脚步望向笛声的来源。
转眼一瞬间,他们愣住了:
一个男孩手中捧着笛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发出金色光芒的手指在笛子上舞动着,红红的嘴唇贴在笛子上,每一个动作,每一口气,优美的音符化为一条条无形的细线,牵着街道上所有的人们,让时间停留在这一时刻,人们都忘了呼吸。
“这孩子真是个天使,与生俱来的笛声让所有人都幸福,不,甚至是整个世界,这可是我一生的心愿呀!”老爷爷盘算了刚才教他的,仅仅教他一个拿笛子的动作就已经超越他了,他不是一般的孩子。
三天后是他的生日,他妈妈泪痕满脸地送了他跟老爷爷一样的笛子。
“妈,谢谢您的礼物,不过,您为什么哭了?”
“不,妈是高兴!”
“那以后会吹笛子给您听,您要幸福哦。”
这是他给妈妈的承诺,
如今......
他的眼睛更加黯然,更加深邃,更加冷漠。
她在旁边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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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笛子回忆过去,她在看他的眼睛深思着。
这样毫无生机的场面持续了十分钟,当一只麻雀的叫声划破晴空时,他回到了现实,多了几分冷漠,他的眼光移到她身上,她用探索的眼光直视他的眼睛,见到他也在看她便露出淡淡的微笑,她已经不再怕他,从他回忆时短暂的一瞬,她还是看到他有露出温柔。
“可以吹笛子给我听吗?”淡淡的微笑,深深的酒窝,相当惹人喜欢的女孩子。
他走在树下,正对着阳光和她,他提起笛子做好吹笛子的动作,她又露出探索的眼光,这次,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食指轻轻按住笛口,笛声缓缓响起,他沐浴着阳光,修长的手指在笛子上跳舞,仿佛自己整个人都在跳舞,那么幸福,那双黑里渗蓝不再有一分冷漠。
她听着听着,如中了魔法般,心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微微眯着眼睛,似乎知道自己笛声的动听,于是,他更加的嚣张起来,引来了不少的麻雀和蝴蝶,它们绕着他的身旁翩翩起舞.五颜六色的背景,洁白的皮肤,与众不同的眼睛和标致的五官,多么漂亮的男孩啊。如果他有一双洁白的翅膀,那么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使。他用他的天使魔法把她深深迷住,她呆呆地,痴痴地陶醉在这梦里才有的梦境里,那么快乐,那么幸福
笛声停了下来,麻雀和蝴蝶都纷纷离开,阳光依旧让他闪发出金光。他凝视她,她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悄悄地露出不显人知的微笑,许多听过他笛声的人们都是这样,她也不例外,只是她更夸张。
他慢慢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并没有唤醒她。他把笛子放在石头上,整个人都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轻轻地说了声:“天,好蓝。”
这一句很轻却惊醒了她,她回过神,只见他在旁边躺着,看着蓝天无所事事。她也陪他躺在地上,望着蔚蓝的天空。
“你真的好棒,那笛声很优美,让我陶醉。”
他瞄了她一眼,她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睛黑白分明,十分安静。她注意到了,但还是假装不知道。
一阵风夹着香草的味道吹乱他黑玉般的碎发,他的衬衣被击起漪涟,天空蔚蓝得很轻松。这时,一张特大写的头部笼罩了天空,大大的眼睛十分黑亮,深深的酒窝有着深不可测的东西。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好看?这样冷漠的眼睛。
“你的眼睛藏着好多东西,你吹笛子的时候很温柔,平常却冷漠无比,你的眼睛把过去藏得很美。”她笑了笑。
他直直盯着她,她的话一针就血。
“你少装冷酷了,现在不流行装酷拉,说几句不会要你的命。”她无所顾及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还不停地嘻笑。
他没反手,也不动声色,像个木头人。
扫兴!洋娃娃都比他好玩。太阳在她的正上方,她拍掉身上的杂草,问他:“要一起吃午饭吗?”她没有把他当作陌生人。
没有回应。
“沉默表示默认咯,”她拉着他的右手,开朗地说:“走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拿起石头上的笛子,他被她拉着跟在后面,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他妈妈这样拉他的,拉他去吃饭,拉他去洗澡。在妈妈的后面他可以向妈妈撒娇,如果妈妈不肯,他蹲在那死也不走,而妈妈会很无奈地答应,回想起来,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只不过......
她不是他妈妈,他妈妈不在这,他不容许有第二者充当他妈妈,他妈妈是唯一的,他决不允许。于是,他大力甩开她的手,然后扯腿便沿着小路跑回家。
她嘟起小嘴,苦着脸,“一起吃午饭也这么大反应,可恶。”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真该死,人家明明是好意的,却偏偏得罪她,还把她和妈妈连在一起谈,真是笨蛋,待会应该跟她道歉。
一人的午饭,单调的味道。
他收拾好碗筷,整理房间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头看着大钟,时针指着2。奶奶要在傍晚才回来,我还能去陪她两个钟头。他擦干汗水,拿起笛子又往她家跑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主动,只知道她能接触到他的内心底处,和她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打算问她。
门是虚掩的。
他小心地推开门。
“你来拉,这么久。”
她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门发出微微的吱吱声,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来了。
他愣着看她,那么这个门是故意开着吧,她知道我要来?
烈日火红红的,连花草树木都闷得垂下身,伸出舌头散热。
他走向院里最大的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斜斜地看着她。
“呼,还有一件。”她用右手擦额头的汗,向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收到笑容的他别过头,他不喜欢这种笑。
笑,在他眼里是虚假的名词。
爱笑的人是虚假的。
她不知不觉在他身旁,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喂!”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谁大谁小,随便叫他也罢。
他拔起一根草根含在嘴里。
“喂!”不耐烦的一句。
他呆呆地看着蓝天,嘴里还含着草根。
“从头到喂,我只听过你说一句话。”或许,这些简单的动作已经是他的回答,她只能这么想。
烈日的阳光穿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所有的温度与光亮都聚集在他身上。他的眼睛是不融的冰山,再热的阳光只会让他更嚣张。
“天,好蓝。”他淡淡地说。
蓝蓝的天空如海洋般宁静。
“又是这句?你只会说这句吗?”她有些生气。
他静静地闭上眼睛,右手放在额头上挡住阳光射在眼睛上。
她低下头,眼光黯然了,晶莹透亮,有些微红,“到底为什么?”
他睁开眼睛,对她露出嘲弄的笑,冷冷地对她说了第二句:
“我和你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别拿我跟你混在一起谈。”
她发怔。
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又嘲弄地笑,冷冷地说:
“你不会懂的,我和她明明才几米的距离却是两个世界,是我永远无法跨越的世界。”
又一句凄凉的话深深的刺进她的心房。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虽然从今早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曾经有过伤心的事,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已经超出她的范围。
微红的眼睛已经有几颗眼泪。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
他一拍,迅速站起来,狠狠地瞪着她,说: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接着,又像早上那样跑回去,但这次更加的凄凉,更加痛苦。
她在后面伤心地看着他离去的孤独的背景,这个背景是那样的熟悉。
夜晚,星空下亮着一台灯,灯晕下,她写下第一篇与他的日记,潦草的几行字:
即使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我们的距离永远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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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与地平线交汇。暖和和的阳光刚好照进他的身上,他仍沉醉在梦里。
奶奶匆匆走到他床边。
“快,醒醒!”她摇了摇他。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那黑里渗蓝的眼睛还有睡意,他不解地看向奶奶。
昨晚,奶奶到了7点还没回来,他担心奶奶是否发生意外了,他匆忙跑去地里,黑黑的一片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这到底是?他更焦急了。如果奶奶也出意外,那唯一疼他的人也没有了。
他到处寻找,她能去的他都找过了,可答案往往让他更着急。
布满星星的夜晚,残留着一个孤独的背景。
疲倦让他在院子里入睡,月光溢满整个院子,空明澄净。许久,才有个影子伸出瘦弱的双手抱着他走进屋子。他在梦里发出欣慰的笑。
奶奶连忙把衣服和鞋子拿给他,没有时间解释,他也只好顺着她把衣服和鞋子都穿上,接着,又跑去刷牙洗脸,短短的两分钟就做好了这些准备。他坐在饭桌前,饭桌上放着已经盛好的白粥和脱壳的煮鸡蛋。他津津有味地吃着,黑里渗蓝的眼睛注视奶奶从房间里出来。奶奶的手中提着一个蓝色的书包,高兴地对蓝萧说:
“瞧,这是你的书包,昨晚我和王伯去找你的校长,谈了很久才答应让你上学,不过,昨晚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高兴的表情夹杂了愧意。
他立刻把白粥和鸡蛋吞进去,背上书包。
这种感觉真怀念,已经有好几个月没上学了。他想。
“好了,快去学校吧,时间差不多了。”奶奶推着他走出门。
门刚被打开,一种清脆的声音传过来,
“婆婆早上好。”她向他奶奶打招呼,她的旁边站着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她爸爸——王伯。
他瞅了她一眼,门前只有一条路,一边向着她家,既然她来到这,那么就只有走向另一边,他头也不回往前走,并没有打招呼。
这家伙还是这么没礼貌!她追了上去,与他并肩时瞪了他一眼,又往后面喊:
“我和他去上学咯!”
“恩,要注意安全哦!”王伯的喊声。
“要帮我照顾好小萧哦!”奶奶的喊声。
“我会的!放心!”
他踢着前面的石头,石头滚了滚,落在她的前面。
“原来你叫小萧呀,人如其名,萧,会吹笛子。”她淡淡地笑着。
“只不过......”她停顿。
他不懂地看着她。
“如果读成笑笑呢,跟你的人相差十万八千米呀。”她的笑开始有所夸张。
他瞪了她一眼,又踢前面的小石头,滚落在油菜花田中。
油彩花田摆着灿烂的姿态,金黄色与青稞田的嫩绿相间隔,在晨光的照耀下,闪发出金色光芒折射在他黑里渗蓝的眼睛,眼睛上有长长的睫毛,很黑,黑得发亮,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配上端正的五官,十分漂亮,漂亮到她嫉妒的男生。
上帝造人真不公平,哪有男生比女生漂亮的。她嘟起小嘴想。
“我想,你去到我们学校会轰动全校。”长得漂亮最容易惹出麻烦,她不想被他牵连一起“受罪”。
他依旧踢着前面的石头,没有理会她,但也没有露出冷漠的表情,很平淡。
路不长,拐了几个弯,走过几个田间小路就到了学校门口。门口不大,且古朴,上面写了四个大字“缘分小学”。下面有好多学生和家长高兴地走进学校。
他鄙了一眼,低头走过去。她与他并肩着,有所不自在,已经有好多学生向这边看来,她害怕的事将会在他踏进学校的第一步爆发。
她很轻地对他说:“我先回教室,你回自己的班吧。”先走为上策,否则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她正想转身走开,就被他扯住衣服,右腿落了空。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班。”他说得很淡,却让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晕,你奶奶没告诉你吗?”她怀顾四周,现在已经是上学时间的高峰期,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校门。
他低头没有回答。
越来越多人往这边看,还窃窃私语地说他漂亮什么的,那个女生什么的。
她急了,我可不想成为灾星呀。
“你是新生,应该去教导处报道,就这样吧,拜。”
她火箭一般跨出几步,后面传来了让她想哭的一句,
“我不知道教导处在哪。”依然很轻。
他抬起头,用平淡的目光看她。
“哇,好漂亮哦!你们看,这个男生多漂亮!”一个五六年级的学姐尖叫。这一叫,引来了不少同学来看,他们都不停地摸他的头发和脸,还不时问他,
“哪个班的?”
“小弟,几岁拉?”
“你长得好漂亮哦,有抚养皮肤的秘方吗?”
......
他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摆布,没有生气,也没有用双眼射出冰冷的寒光。
她仔细地看着他,他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走开?
风载着铃声,很舒服地吹过操场这一喧杂的人群。上课的铃声响了,可这帮人还是围着他,把他包得死死的,空气都透不了。
突然,有个男生从他的旁边让开,不停地叹息着。
乘现在~~
一双手从男生让出的缝隙里插进去,抓住蓝萧的胳膊大力地往后一拉,前面的几个女生都吓惊地向后趴。
他下意识地跳过趴着的女生,跟着那双小手跑使劲跑,越过操场,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他们在一个新的教学楼下不停地喘气。她轻轻地拍了胸膛,调节呼吸。
“喂,你是白痴吗?站在那一动也不动,不会走吗?”
他低头喘气,没有理她。
“你可以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用那双憎恶的眼光,这样他们多多少少也会放肆点。”
风撩起他们的衣角,安静得只听到风的沙沙声。
他环视四周,只有这个教学楼最新,那么教导处应该在这座楼。他又把头转来转去,在找些东西似的。
“教导处在二楼最右边,楼梯在那边。”她指向左边,接着,整理好衣服,对他说:
“我在三(A)班,放学后去找我,要一起回去,知道不?”声音拉大了,生怕他会忘记。
他点了点头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身影,竟莫名其妙地扬上嘴角。
这叫缘吧,没有份的缘。
因为她还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更何况是两个世界的人。
帮他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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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A)班。
“报告。”王晓雯站在门口打报告。
同学不可置疑地看着她,老师更是惊讶地看着她。
这也难怪,她是班长,一向很遵守纪律,从一年级到现在还没有迟到,这一次的迟到让他们真的感到吃惊,有的人甚至张大嘴巴,但很快又安静下来了。
因为,根据班规,迟到的同学要让在门口外或着教室后面。这对差生倒是没什么,可对班干部来说却是耻辱。
她沉沉地低头,正走向教室后面。
“等等,晓雯,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才迟到?”班主任担心地问。
她抬头笑着对她说:“谢谢您的关心,我没事,今天起床晚了。”
她站在后面,前面的同学尽收眼底,同学们都望着她,有的在偷偷地笑,有的皱起眉目。她轻轻地干咳一声,同学们便转向前桌,看来她这个班长很有威严。
“好,打开课本第82页......”
教室的窗外,天蔚蓝得很平静。风从窗爬了进来,把她手上的课本吹翻摔在地上。
她正要蹲下来,眼光发白。
眼前有个男生,跟在旁边的中年男子,他隐藏在树叶纷飞寥雾中,依然那么的妖艳,她不得不相信,他在哪都是一个亮点,比月亮和太阳都亮。
他和中年男子是走向这边的。
他也是三(A)的吗?
但愿不是。
“这里是三(A)班吧?”
“是的,主任早上好。”班主任向那中年男子鞠躬。
“恩,我们收到了新学生,他将会在这个班学习,那么我把他交个你了。”中年男子指了指在门口发呆的蓝萧。
老师和同学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短短的碎发和黑色的上衣,跟普通人没两样。
突然,坐在最前面的女同学尖叫:
“他是早上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哪个?”同桌忙问。
“不清楚,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他正被一群人围着,但当时快迟到了,我也就回教室。”她遗憾地解释道。
蓝萧似乎没有觉察到教室的因他而发生的轰乱,靠在门口,抬起头看着天空。这时,有人挡住他的视线。
“快进去,现在是上课时间,以后这就是你的班,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就这样,我先走了,如果有事再找我吧。”说罢便离开了。
好好相处?切!
突然,他的视线又被挡住了。
是她。
“喂,你还想浪费我们多少时间!我们的时间很重要的。”她有些气愤,声音也挺大的。
他提起书包,背着她走向门口,突然,他停下脚步,说:“你不是讨厌我跟你在一起吗?上帝在跟你作对呢。”
她身体一颤,咬着嘴皮,他竟知道她的心思。
“哇!好漂亮!”教室顿时闹成比市场还夸张。你一语我一言地谈论他,讲台上的班主任不停地喊:“别吵!安静点!”
可又有谁能听进她的话呢?
有,他和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语。
其实,她很想帮班主任的,但他们现在连班主任都不听,何况是她呢。
她瞪向他,这一切都是他害的,他是祸头。
他别过头正好收到她的目光,他顿时也明白了,用淡淡的眼光看她。
她看到他眼睛里的蓝色精灵正不停地跳动,好象会随时跳出来直射她,她像第一次见他般感到可怕,可这次的是猜测不透的可怕。
他嘴角又往上一翘,他走上讲台,靠近班主任,同学们顿时安静的望向他。
他在黑板上写上两个字:蓝萧。字很工整,很好看。
台下的同学不停地捻着这个名字,都认为这个名字取得好听,只有她感到惊讶。
名字跟他简直是一体的。他喜欢蓝天和吹笛子,蓝萧概括了他的惟独的爱好。
他偏过头有所挑衅地对她说:“门口的女生上课拉。”
台下的同学在笑。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她没生气,反而高兴,因为他已经让教室恢复原状。她又走回教室后面。
他扫了一圈教室,只有最后一组中间靠窗的一张桌没人坐(一张桌两个人坐),他没经过老师的安排就直接走下台。当他靠近该桌子时才发觉有个位子放了书包,而且这个薄荷的香味很熟悉,他看向她,她瞪着他。
他把书包放进抽屉里,拿出语文课本和一支笔,便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
上帝果真要与她作对。她叹了叹。
一节课方若过了一个世纪。好不容易她撑了一节课,正想回到座位休息。
黑黑鸦鸦的人群已经把座位塞满了,她不敢相信原来她的座位是如此之大。
她看到他板着脸,一语不发。
同学毫不客气地发表他们的“长篇论文”,口水可汇成一条小河,平时不见得他们上课那么积极。
哎,又没得休息了。她又叹了一口气。
窗外堆满了人,蓝天成了阴天。
他不耐烦了,趴在桌上睡觉,可同学仍然你行我素。
这时,他的脑海冒出她的一句话:你可以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用那双憎恶的眼光,这样他们多多少少也会放肆点。
他想了想,还是假装睡觉。
没那个必要。
这样持续到放学,全校都知道三(A)班有这样的男生。
她迅速收拾好书包就跨出教室,否则,连午饭都不用吃了。突然,她被扯住,她回眸。
“一起走,是你说的。”他有力地拉着她。
他周围的同学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
“这……”她结巴,已经有很多双眼睛正狠狠地杀向她,她混身一颤。他已经走出离他好几米,他回头对她说:“走吧,不要迷路了。”他把她当作5岁小孩般,她跑过去踢了他一脚,“应该是我大吧,小弟,所以这句应该是我说的。”
他冷冷地呆着。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爸昨晚告诉我了,你才7岁,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看不出你成绩很好嘛。”她笑了笑。
他仍冷冷地呆着。
“所以啊,你要叫我姐姐哦,弟弟,嘻!”
她笑得很高兴。
他没理会她,走得很快,“别跟丢了。”他用大哥的风气说。
“你……”她气得说不出,手指直直地指着他。
同学们从头到尾看着他们,许多同学很伤心地离开,但更多的是气愤。
他从头到尾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惟独她与他说了几句。
风吹乱他的碎发,吹乱他的思维。
他也不懂这是为什么。
回家的路上,有油菜花的香味。
“呼,好才回得来。”她放心地呼了口气。
他斜瞅她,她从教室走出校门都紧绷着脸,脸色发白。
“可恶,你爸妈怎么把你生得这么好看?”她薄怒地说。
爸妈,爸妈......他的心一痛,右手有力地抓左手,红红的手痕很深很深。
她凝望着那深深红红的手痕,她也记得她曾经也这样做过,她记得那天的眼泪晶莹透亮,周围的一切死得安静。
只是,她已经是坚强的孩子。她从阴影走出来了。
“不走迷路了我可不管哦,弟弟。”这次轮到她用大姐的口吻说。
他放开抓紧的手,瞳孔冷冷地缩在一起,冷冷地看她走在前面。
她根本不懂他的心,
他想。
夜晚,月光洒在她的日记上:
蓝萧,你有很好听的名字。
其实,我们的命运相似,所以你不必用憎恶眼光看我。
当你走出阴影后,你就会明白自己依旧可以洒脱地活下去。
因为这世上至少有两个人喜欢你,
一个是你奶奶,
另一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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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气有增无减。每天都有黑压压的人群围着教室。
他倒是无所谓。
可她。
“晓雯帮忙拿给他,拜托!”艳丽把礼物放在她面前请求道。
“你拿给他就应该跟他说,为什么是我?”她不厌烦的说。
“你是班长,而且你不是说他是你弟吗?”艳丽早已经抓到把子,偷偷地笑。
“这......好吧......”很不满的回答。
她看了看装满礼物的抽屉,已经不能装下去了。她有些生气地骂向正在睡觉的他:
“喂,你的礼物,我的抽屉放不下了。”
他头也没抬,轻轻地说了声:“扔了也行。”
“礼物可是别人的好意,怎么可以随便扔了呢?这样很没礼貌的,小子!”
他抬起头,双眼冷冷地射她。
“要不就你收着,要不就扔了。”说完又趴在桌上睡觉。
她叹了一下,把这份装不下的礼物放在地上,嘴里嘀咕着:“怎么我好象是你的女仆人呀,可恶。”
“你在嘀咕什么?”他突然冒出一句。
她吓了一跳,“没什么,没什么,呵呵。”
这家伙的耳朵这么灵呀。
期中的成绩下来了,轰动了全校。
领奖台上。
她在左数第二位,不再是第一位,第一位的是他。
她嘟起小嘴瞪着他。
没有人知道,台下的摄影师不知不觉拍下一张。
照片在第二天在全校公告栏贴出来。
“你们看,蓝萧在笑也。”
“真的啊!”
他们犹如发现世界奇迹般兴奋地大叫。
但很快,他们安静下来。
他的确是在笑,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弧度很好看,只是,他是对她笑的,笑得很开心。
她嘟起小嘴,双眼直直瞪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在笑。
三(A)班。
“完了,完了!呜……”王晓雯在座位上哭叫,仿佛已经死到临头了。
他冷冷地瞟她一眼。
“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对我笑呀,平时就不行吗?你想害我死我吗?”她怯怯地看教室外的“霸王龙”都发出吃她的信号,她大概过不了今天。
他倏地起身,笔直走向教室门口。
“等等,”她扯住他的衣角,“我……也要去。”如果她单独留在教室,说不定他回来时已经尸骨无存了。
他直直走出教室,围着的人都让出一条路,她扯着他跟在后面,周围笼罩了邪恶的杀气使她不敢抬头。
榕树下。
她和他十分安静地躺在地上,她很明白他此时最讨厌有人打扰他。
特别是他在散发冰冷的雾时,阳光都会对他退避三舍。
“天,好蓝……”
又是这一句。
天空的确很蓝,蓝得让人舒服,可在他口中为何永远是冷的?
一片叶子从树上滑下来,划下一条优美的痕迹。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道绿光闪过。
“我发觉你的笑好漂亮哦。”她凝视他。
他没回应。
“是虚假的吧?”她清晰看到他的面色瞬间变化万千,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眼瞳很深沉地对着她,眼底有一股妖气涌出来。
“果然是虚假的。”她咬了咬嘴。
“你以为你很理解我?”他鄙了她一眼,嘲弄地说。
一片叶子落在他头上,她轻轻地捡起。
“可能只了解一半。”连声音也是如此轻,和刚才在教室发慌的她判若两人。
他怔了。
“我在世到现在连我妈长得怎样都不知道……”她用平常的口气,没有一点的伤心。
他不可置疑地望着她。
“我之前跟你现在一样,每天把自己装得如此虚伪,以为世上只有残酷而认为笑……是虚假的。”她把他头上的那片叶子撕成两半,“嘶”的一声让他久久愣着。
他不相信她曾经也有这样的日子。
“我理解你一半是因为我还有个爸爸在,他很爱我,当我哭着要妈妈时,他会笑着解释说:‘妈在天堂保护你哩’我会很高兴地抬头,我相信妈妈在蓝天上面默默注视我。这样我就足够了,至少这世上有人爱我。”
她远远看向蓝天,幸福地笑了笑。
他斜着凝视她。这样美丽的笑容从脸上她焕发,那样幸福。
我曾经是否也有这样的笑容?他想。
突然,眼前一黑。
“不过,照片上的笑不像是假的。”她把脸靠近他笑了笑,他感到他的呼吸声十分急促,于是,他立刻别过头,不敢正视她。
“原来你也懂得害羞呀。哈!”她双手贴着他的脸,“脸好烫哦,红红的,真可爱。”她很高兴地笑。
被她这么一说,脸竟然不听话的“嗦”一声,血液都涨到头脑上。
“这么说是真的咯!”她眯起眼睛笑。
“切,自以为是。”他小声地说,一点也没有之前的冷酷。
“你喜欢我,对吧?”她依旧在笑,语气多了几分期待。
他深深地盯了她一眼,内心的血液滚得很快,他压抑住心脏,便起身说:“回教室吧,上课很久了。”说着,便大步跨出脚步逃离她,冲往教室。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逃避。
后面传来她的喊声:“不说算嘛,干吗走这么快呢?等等我啊!”
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她乘着这个时机,跳过去抱着他的胳膊。
“走吧。”她向他笑。
“你说你妈在蓝天上在看你吗?”他眺望蔚蓝的天空。
“恩,她一直在看着我成长。”她的眼睛十分清澈,水一般的透明。
“真羡慕你。”他说得很轻,妈妈应该不在上面吧,她在另一个世界。
“你在想你妈吗?”
他没答。
“放心,她也会在某处看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没反应。
某处?那又是哪?
她发觉此时的他的眼睛竟蓝得如此深邃,比蓝天还深,没有尽头。
她摇了摇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她,深蓝的眼睛瞬间变回黑里渗蓝,淡淡的蓝。
“怎么了?”
“看到没?那两朵依偎在一起的云。”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有两朵洁白的云在蓝天里互相依偎一起漂浮着,如海洋里两条小鱼,自由自在,又如一对恋人幸福,就像……
“你不觉得很像我们吗?”她提起他们握紧的手,笑着说:“我们的妈妈就在那两朵云上看着我们,让我们注定在一起,这一切都是我们妈妈安排的,他们看着我们长大哩!”
他定定地看着那两朵云,嘴里低估着:“我妈也在上面看着我?”眼前回到他妈妈离开他的那一天,他妈妈有流着泪抚摸他稚气的脸,她的动作和眼神带有如此深的爱怜,但是,如果妈妈是爱他的,那为什么又突然转身坐车呼啸离去?他真的想不通,或许,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他的眼睛回到她身上,半信半疑。
“你不相信我也就罢,至少我是这样认为。”她一脸无所谓。
“你这样要让我怎样相信你?”
“没关系,有自己相信自己就足够了。”
自己相信自己?
他僵住,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走吧,上课很久拉,老师肯定气得脸都绿了。”
她拉着一脸深思的他回教室。
他望着她的后背,
或许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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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从窗外撒进蓝萧外婆家,屋子如积水空明。
夜,安静得很。
蓝萧在破书桌上写作业,笔下的字飞快地从眼底扫过。
“噔,噔”两声,蓝萧放下笔,这么晚也有人来?
“小萧,去开下门,我忙着。”奶奶喊道。
他放下手头上的笔,慢慢穿过小院子到门口。
他刚打开一条缝隙,熟悉的声音传来:
“好呀,小萧弟弟。”王晓雯打个招呼。
他冷冷地看她,眼底还是有一抹蓝光。
她举起拳头打在他胳膊,说:“小子,哪有你这样招待客人的?对待客人要客气。”
他无动于衷。
她叹了叹:“哎,看在你是小孩的份上,我教你吧。像刚才我跟你打招呼时,你应该要说:‘哇,是王小姐哩,大驾欢迎呀。来,进来坐坐。’”她一边做个欢迎手势一边说,完全自唱自戏。
他转身回去,冷淡地说:“把门关好。”
有个支离破碎的声音。
“你……”她恼怒地瞪他。
“小萧,谁来啦?”奶奶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晓雯就在门口,高兴地走过去说:“原来是晓雯呀,来,进去里面坐坐。”奶奶很有礼貌请她进房间,一脸高兴极了。
“奶奶,何必跟她客气呢?”他依旧冷冷地说。
“嘘,要不是她,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她现在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还得好好感谢她呢。”奶奶端来一杯热水给她。
“没有啦婆婆,我什么也没帮到呢。”她谦虚地说。
他定着,此时的她不像平时有点野蛮的她,她真会随机应边呀。
他正想着,却被奶奶一手拉下来坐在她旁边,呵呵地笑:“晓雯呀,以后我的小萧要拜托你咯。”
“婆婆,这……”她脸倏一下红了起来。
他在旁边冷冷地哼一声。
“小萧现在能够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所以你还能把他变得更好呢!”奶奶还是那样高兴,还用左眼向蓝萧眨了眨,说:“对吧?小萧。”
“不可能。”回答得相当干脆。
在一旁的她生气了,他没免太小看我吧,如果婆婆不在,我要你死得难看。她忍着愤怒,勉强地笑:“为什么呢?”
奶奶也直直看他。
“因为……你不必知道。”他诡异地笑。
奶奶和晓雯不懂地看他,他的话让人不懂,他的笑更让人不懂。
“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去学习。”他瞟她一眼正转身离开。
有一双手有力地拉住他的衣角,她的嘴角往上一翘,说:“在学习之前陪我赏月吧。”
他停下脚步,斜着看她,只见她微笑着,没有任何用意,脚步又朝向院子走去。
她跟在他后面,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景,有朦胧的感觉。有时候他就是谜一般的人,说不出的谜。
院子的口井旁有个天台,他一跃上去便躺在那,月光穿过树叶洒在他白皙的小脸上,蒙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光芒,黑里渗蓝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如天空中的星星。
她躺在他旁边,凝视着枝杈中隐约的月亮,有些凄冷,这样的背景才适合他吧。
“你喜欢吗?这样的夜晚。”她的声音很轻,她不想打破这个寂静的夜。
他的瞳仁缩紧,金黄的光芒在他脸上流淌,黑里渗蓝的眼睛有妖艳的雾气。
他沉默着。
她翻身转向他,她捏了他洁白又滑润的脸,稚气地说:“你呀,真不可爱,问你也不理我,把我当什么了?”
他没理她,把右手背放在额头上,那双眼睛上的光芒被吞噬般消失,不再黑亮,眼底却仍有蓝色的妖气。
“对了,你奶奶说你得了抑郁症是真的吗?”她用指甲抚摩他的脸,当摸到眼角时,那绝对冰冷的触觉让她想到了什么,她一本正经地问他。
他的眼珠落在低边,直直对着她,有点嘲弄地笑。
“我想应该是医生看到你的眼睛就判定结果,哎,谁叫你的眼睛淡蓝得如此忧伤。”她用拇指揉他的黑里渗蓝的双眼。
他怔一下,抿紧嘴巴,又跳了起来,声音拉大了几分:“居然我的眼睛是蓝的,那么这样的夜晚根本不适合我。”说完,头也不回便走进屋子里,留下孤独又郁闷的她。
夜,有虫鸣的声打破寂静。
她又在书桌上,在日记里写上:
他只喜欢蓝天,
因为他的眼睛有着蓝天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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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小路上,有两个小小的影子一前一后。
“喂,等等我,走慢点会死?”走在后面的影子突然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影子收回右腿,回头看她。只见她蹲在地上,用食指在地沙上笔划着,嘴里还低喃:“画圈圈诅咒你,画圈圈诅咒你……”
他愣着。
待清风吹过,小路边的枫叶如同蝴蝶般缓缓穿过他的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上。火红的枫叶如太阳刺痛他的双眼,他眨了眨眼睛,有点湿湿的感觉。他把头转回去,用缓和的语气说:“走吧。”
没有回应,只有风婆沙的声音。
“再不走就别怪我。”他提高喉咙,以为她刚才听不到。
可是,依然没有回应。
他担心地迅速转身回望,被悬挂的心在一瞬间放了下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花,一种淡蓝色的花,有着蓝天的颜色的花。在这片闪闪发光的油菜花田里,这种花不易被人发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抚它,有心机地笑了笑后起身,跳在他面前,拉起他的左手说:“快走吧。”
她拉住他一直跑进学校门口。后面的他一头雾水。
“好,你先回教室吧,我有事。”她放开他的手。
“什么事?”他早就想到她这么急肯定是有事,他一直在想,可就想不出理由。
她没理他,直直跑向教室的另一个方向。
他望着她出神,等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时,他的脸色突然发白,他看到他妈妈的背影覆盖在她的背影,浅得快透明,永摸不着的背影。他记得,不,他永远记得,他妈妈就是这样离开,头也不回。
他咬住嘴唇,他又感到害怕,眼前已只剩下伫立的教学楼和凄淡的蓝天,朦朦胧胧,似乎被大雾包围着,嘴唇里溢出的鲜血,红得让人晕眩。
他按住头脑,强忍着。徐徐漫向教室,不会的,不会再有第二次的。
没有第二次。
雾,渐渐向四处飞散。
“铃,铃……”上课铃响起。
怎么还没回来?蓝萧皱紧眉目,望着门口外,希望她能在此时闯他的眼里。
风儿带着枯绿叶翩翩起舞,盘旋后轻轻落在刚踏进门口的人的头上。他惊喜的表情就在瞬间凝住——不是她。
主任站在门口,向全班同学说:“我今天来学校不小心掉了钱包,希望同学们拾到后还给我,谢谢大家的合作。”说得简单白了。
他不屑地看他一眼,他正是开学时带他来这班的主任,他有1.78米高,短短的碎发再配上一副眼镜,十足一个斯文的老师。可他对他是没好感,那副眼镜里藏着一缕缕邪恶气息。
他的视线落在榕树下的纷飞落叶。雾气越凝越厚,仿佛眼前已经被魔法吞噬。
主任从他的视线穿过。
那短暂的一瞬,雾里隐约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身影跑得十分急促。
他樱花般的笑容绽放。
她出现在门口里,不停地喘气。她说了报告便在他旁边坐下。这时,他发现她的口袋鼓鼓的,他好奇地问:“这是?”
她顺着他的眼光,也明白了他的好奇。她轻声说:“钱包,刚才在图书馆前捡到的,打算下课交给班主任。”
雾越来越厚。所有的花草树木被吞噬,包括那片正飞舞的枯绿叶。
“拿出来看下。”他急忙打开钱包,里面有主任的身份证,“是主任的,他刚来过说他丢了钱包。”
“哦,那下课还他吧。”她拿出课本,并没在意什么。
她的无所谓让他也冷静下,我在紧张什么害怕什么?
他深深呼吸一口,说:“随便你。”
雾,依旧厚。
教导处,冷空气突袭而来。
“主任,你的钱包。”她笑着把钱包放在主任的书桌上,收回双手,直直站立。蓝萧在旁边冷冷地看主任。
“谢谢晓雯的同学。”主任一脸笑皮,注意到蓝萧冷冷的目光,说:“蓝萧同学,觉得这里怎样?”主任边说边打开钱包。
他懒得理他。
突然,主任的手僵住,眼瞳睁得大大的。
“我的牡丹卡……不见了。”
“什么?”晓雯喊了一声,但很快又巴住嘴巴。这里是教导处。
蓝萧的眼底有不可透露的蓝光。
“主任,你是不是放在其他地方呢?”晓雯不安地问。
“不,我一向都在钱包。”晓雯的不安让主任用怀疑的眼光看她。
“主任,你该不会怀疑我拿的吧?”她后退一步。
“晓雯同学,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可是,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只有你才能拿走我的牡丹卡。”主任叹了一声,又摇了摇头,说:“交出来吧,我几年的努力就在里面。”
“我真的没有!主任,我不是那样的人!”她几乎是用尽力气地喊。
“这……”主任迟疑了。
“我真的没……”晓雯的话还没说完,呆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蓝萧握紧她的手。
“没必要跟这种人扯,只要证明不是自己就好。”说罢,拉着她走出教室。
雾,给予人未知的路。
朦胧?黑暗?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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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前。
“就是这里捡到的。”晓雯指着草丛的洼地。
“恩,那就四周找一下,说不定在附近。”他说得一点也不急。
他和她都明白,跟主任是讲不了冤枉,只有找出证据才能说明一切。
可是。
找不出呢?
她直直对着自己的双手,她总算明白好人未必有好报。
“看手能找到吗?想快点证明自己清白就快点找。”他的话带点冷讽,可看到她伤心的表情。不能再火上加油,他想。
烈日高照。天空蓝得清澈,只剩两朵依偎一起的云漂浮着,云的下面,他们正趴在地上东摸西摸。
他很细心,扒开草,扫开草上的脏物。每经过的地方都给他摸个底,惟恐放过任何蛛丝。
她也很认真,她绕着小树转一周后,在树上打上痕迹证明自己找过这里。然后,她会很认真地用衣袖给他擦汗。
他等她擦后,为她扫去头上的叶子,接着又趴在地上东摸西摸。
她看在眼里,她明白他知道找不出的后果,那么他在替她担心?
“为什么要去图书馆?”他问。黑里渗蓝的双眼正散出贵族般不可拒绝的杀力。
她怔住,她仿佛又想起第一天见到他也有这样的杀力,一种不可违背的双眼总让她有一丝害怕。可是,她不想说,现在还不是时机。
“中午回去再告诉你,好吗?”
“你说呢?”黑里渗蓝的双眼聚集越来越强的蓝光,好象随时会杀向她。
她抿了抿嘴巴,一个主意闪过。
“哪有这样强迫人家的?人家也有隐私权。”她幸亏自己有看过一点法律。
“车,不说也罢。”他收回眼光,没打趣地说。
她惊奇地眨了眨眼睛,突然一亮,捏了捏他滑润的脸,说:“你变了哦!”
他微怔,细细打量她。
“回教室吧,已经落下两节了。”他调头离开,风撩起他的衣襟和他的碎发,洁白的衣杉飘飘然,似乎在倾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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