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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夜
作者:雨笙寒
前章
第一节 暗夜里的金色帝王(1) 第一节 暗夜里的金色帝王(2) 第二节 灭族 第三节 雪夜灯
正文之卷
第一章 北荒天神(1) 第一章 北荒天神(2) 第一章 北荒天神(3) 第一章 北荒天神(4)
第一章 北荒天神(5)      
缔造之卷
缔造的介绍 传说中的百陆大地    
诗画之卷
外传之卷
外传之卷
前章 第一节 暗夜里的金色帝王(1)
    淮光八年。霆都。

    金色大殿上,焚化的烟香,萦绕着净白的玉柱,空气变得凝重下来。

    我靠在金色的龙榻上,目光呆滞。

    一切,都不在了吗?

    璠玉的龙冠,晶透的吊珠在眉宇间摇摇晃晃,那小巧的珍珠儿厮打的轻柔声,回荡在偌大的殿堂。原来整个宫殿,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平日里,那些阿谀奉承的王公大臣们,都到哪里去了?我将整个江山置于一旁不顾,同他们整日整夜纵情声色,朝歌夜弦,我把他们当作知己,难道他们不明白我一直都很孤独吗?

    的确,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是很孤单的。孩童时代,在森严的禁宫,对着满桌狼籍的书卷和浑浊的烛光中度过,属于那个季节的幸福,远远疏离了我,我只得在阳光不能碾过的角落,对着同岁的孩子,望穿秋水。

    于是,我在暗夜里失去了双瞳。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落枫的季节。

    当我漆黑的双瞳再次嵌上光芒,我已经千拥万戴,登上了金色的王座。

    我认为自己掌握了一切,包括生命和感情。我在略带乏味的笑脸中寻找同我一样有金色装束的人,可是,我眼前,只是一片灰白色的惨状。

    太监首领俯身端着红锦的金盘,搁在上面的,是金色王朝八百年来的传承,帝剑断虹。我看到台阶下无数双带着期望的眼睛,是如此的火热。竟另我周身无法动弹,只得呆呆看着耀着金光的宝剑,和我那不怎么粗糙的双手。

    这时我才明白,生命同感情在我羸弱的手中是握不住的,在庞大帝国的巨擘中被死死卡住。

    我想笑,可我不知道怎么笑,因为我从来就不知道笑是什么形状,什么滋味。

    于是,我开始颓废自己。醉生梦死,奢靡享乐,这么“美丽”的词来形容再好不过了。我迷朦的双瞳,又再次分不清方向,以为同我身想一群庸烂的人在一起,就能够填补我多年记忆的空白。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敢把这层感觉往深处挖掘,我怕,我怕它会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今夜,城外嘹亮的声响将整个禁城闹得沸反盈天,张皇逃逸的百姓发出的嚎啕声在弥漫浓烟的夜空交错混杂,像摄人心魄的魔音,冲垮了我纵情的伟岸。

    泪,还是流了下来。

    载着王侯们的玉骢马儿啊,你们踏碎的何止是满地的琉璃,你们还踏碎了我这颗流血的心啊!我用自己虚空的感觉,换来了八百里河山的沦陷,多么“荣耀”啊!也许,我会青史留名,当后人捧着我满是胭脂酒肉的身平而嗤之以鼻时,我漂浮千年的魂魄才明白什么是羞耻吧。

    身上耀眼的金色王袍,是多少年前,先祖们用荆棘和血液换来的,在今夜,我将拥着这些荣华,一同走向灭亡。

    泪,还是在最后被夜风吹干了。

    我顺势握起搁在身旁的翡翠酒杯,一饮而下,好烈的酒,是当年乌孙王进贡的百年陈酿吧,那时的国家,还是足够让周边民族为之胆寒。年年上贡的金珠尺带,翡翠玲珑,叠迭如山的黄金白银,那时的我,是多么威风八面的帝王。金色的旌旗在帝都的禁城上方猎猎作响,紫金色的殿堂在晨日下光芒万丈,这是王朝的象征,权势的威仪。

    可如今,整个宫殿如同一个阴森坟墓一般,把所有的宏大全部埋葬,包括我高高在上的王座和被大臣们呼作长生不老的身躯。

    眼前有点迷离,似乎我有些醉了,可我意识里还清醒地知道今夜是我最后一次对着先祖们忏悔和祈祷,等到穿着黑色盔甲的武士冲入大殿时,我连最后心安理得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绕过大殿的长廊,来到祭祀的神殿。

    前面几行并排的、长长的桌上,列了三百八十位先祖帝王的灵位,多么浩长而凝重的一段历史,而今却会葬在我手里,这是多么光荣还是懦弱!

    早已经不住思绪的压抑,王朝的尊严像一把把利刃痛刺着我的双瞳。

    轻轻地,我焚了几柱清香,放在盛满古铜色香灰的香炉中。

    双手合十。

    我还能祈望什么?

    忠臣吗?

    不。那些在我眼里所谓的忠臣烈士,在平日的花天酒地里都信誓旦旦地说为了帝国会万死不辞,而今夜,却没有一个执着战剑靠在我身边,全部像逃窜的老鼠,张皇收拾包袱,以免一丁点而的星火触碰到他们华丽的衣裳。而那些死在我盛怒下的罪臣叛贼,此刻,我才真的明白你们才是为了王朝的兴衰,顶着热血头颅直言而谏,你们才是忠臣啊,而我,才是千古的罪人!

    紫颜皇后、辰月大祭司、左丞相、鸿胪寺卿,我在九泉,用什么办法来填塞你们满腔的愤怒。你们最后的夙愿,不是要帝国昌盛吗?虽然,我现在已经无力去挽救帝国的沦丧,但我还流着王朝的血液,我还能用最后一丝力量去维护王朝的尊严,即使,是那么微不足道。

    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现在这个紫金大殿,居然还有人在,我不禁地望向后面。

    是枫辰,那位被我一怒之下放逐塞外的羽林将军枫辰,看到他的样子,尽管满脸的倦意,可那双放着光芒的眼瞳却是如此的精神。他穿着件破碎的外裳,一双脚在草鞋里磨出了血,把草鞋的整个轮廓覆盖了。看来,他是连续赶了几天几夜的路,从千里之外的北塞到了霆都。

    枫辰深吸了口气,俯身跪下,低着头说,皇上,枫辰回来了。

    我没有说话,转过了头,继续双手合十地对着先祖的灵位。

    枫辰继续说,皇上,放心,有我枫辰在,决不让幽国的乱臣动皇上一根毛发。

    我感觉到有滚烫的东西从我眼角渗出,哦?是眼泪。我迅速地将它擦拭干净,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还是开口了,枫辰,能看到你,孤王很高兴,可是我们还是得死啊。你走吧。别为了我这个将亡的皇帝献出了生命,那样,不值得。

    不!枫辰竟大声的叫出来,皇上,我们枫家誓死效忠金色王朝,就算死我也没有怨言。

    我惊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了枫辰面前,说,枫辰,当初我将你放逐,你恨过孤王吗?

    枫辰扬起了头,露出一排干净的牙齿,笑着说,不,我从来都没恨过皇上,我知道,终有一天,皇上会是一个英雄。

    我苦笑,是啊,英雄,这样一个亡国的英雄,是天下的笑柄,还是史书的经典。我不知道,这些,只能留给后人去记忆,去书写啊。

    枫辰,你起来吧。

    是,皇上。

    我拍了拍枫辰的肩膀,望着他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说道,枫辰,我明白了,今夜,就让我做一次英雄吧。

    于是,冷光从眉角划过,有夜风吹过,熄灭了浑浊的烛火。清冷的月光下,剑口泛起的白光,同帝王周身耀着光亮的金色王袍交相辉映,扬起的白色披风,真的如同一个在清夜里被遗弃的英雄。

    终于,禁城的铁索门还是被打开,黑甲武士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帝国上飞扬起的金色旌旗,徐徐而落。

    我嘴角扬起最后一丝苦涩的形状,或许,一个执剑的帝王,我算是最狼狈的吧。

    但,我和枫辰还是义无返顾的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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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章 第一节 暗夜里的金色帝王(2)
    黑甲武士列在禁城净白色的广场上,,庄严的队伍犹如一团蓄势的烈火。突然,队伍后响起了嘹亮的军歌,武士中央分出一条笔直的缝隙,排山倒海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天际:“幽国冰弘大将军!大将军!”

    我顺着漆黑的罅隙望去,红色,绝对的红色,缨盔、铠甲、披风,似要崩裂整个大地,灼烧无垠的天际。

    然后,没有了声音,整个禁城内只剩下夜风呼啸的声音。

    气氛很凝重,肃杀之气弥漫着不曾散开。

    剑,缓缓从鞘中抽出的声音,借着清幽的月光,我看到剑上刺眼的划过我的眼角,我本能的微闭上了双瞳。

    冰弘说,淮帝,放弃吧,我会求幽王的。

    我苦涩的笑,一个帝王,是有宿命的,即使是亡国。

    冰弘叹了口气,说,难道,一切有比生命更重要的吗。

    我望着透亮的月,闭上了双眼,还是笑着说,是啊,对孤而言,尊严,凌驾一切。

    冰弘扬了扬手中的剑,周身的烈红堆栈起的褶皱无数次蜷缩,弘的脸上竟也堆满了景仰。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回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上前,违令者,斩!

    然后,他背对着月光,用那张俊秀的脸对着我,抬起手中的剑,说,淮帝,我手中的剑,是雪影剑,上古帝王祭神的剑。

    我凝神,终于看清剑上的纹络,方格状的图案,有一种威严的气势,中央雕刻的双龙将整个剑身缠绕到了极致。

    的确是把好剑,帝王之剑。我说。

    弘难得的笑了笑,然后双手将剑握紧,大喝一声,来吧!

    我明白,冰弘,的确是个真正的武者,一个好将军,他尊重一个对手的心,这样,已经很好了。我慢慢将剑抬了起来,我知道今夜再怎么样也逃不过这亡国的命运,我只是想,多一点做我最后想做的事。

    枫辰明白即将发生的事,没有出声,静静地退了下去。

    冰冷的剑锋划过空气,两把利刃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铮鸣声,清脆、干净,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疼痛传向虎口,阵阵发麻。白色披风和红色的大氅在空中缠绕、飞扬,裹着刺骨的夜风,猎猎作响。

    我感到体力不支了,而弘的架势越发凌厉,的确是差距啊,一个曾经昏庸的帝王,和一个当世最好的将军。弘的眼里有怜惜,有尊重,反正,有很多的东西交叉在一起,而我已经看不清了,视线变得模糊,气息越来越凌乱,只能感觉到萦绕在耳边的杀喊声,连同满天的星辰左右转动。血,抹杀了我金色王袍上的光芒,喘着粗气,夜风再次扬起了白色披风,有些零碎,有些残破不堪。在月光的映耀下,我终于看见散着寒光的剑从刺向我的身体。当利刃刺破我的胸膛,热血涌出,我歇斯底里地呐喊。身体迅速地倾斜,所有的记忆像流光般闪过,我看到了满天明亮的星辰,就在倒地的瞬间,我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抓向苍穹,可我什么也抓不到枫辰也一下冲了出来,不住地奔跑,不住地摇头,泪水从脸上溅往周遭,他想抱住我,想挽救我吗?

    可是,我还是倒在了血泊中。枫辰抱着我渐凉的身体,突地对着苍穹仰天大叫,混杂着哀痛,把这种悲凉的气息弥漫到整个禁城的角落。

    弘叹了叹气,府身跪在我身旁,然后,就是整齐的铠甲弯曲的声响,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苦笑了。弘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支白色玫瑰,放在我身旁,喝令道,淮帝薨逝,厚葬!

    是!

    黑甲武士们潮水般的声音依旧,威严依旧,只是每个人手中,多了一支白色玫瑰。

    武士们静静地放下白色玫瑰,渐渐埋葬了我的身躯,可我睁大的双瞳里,还留着星辰最后的美丽枫辰还是跪在我身旁,啜泣着,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一般。我想抓住他的手,告诉他,好好活下去,可我已经没有气力了,当我刚刚触碰到枫辰白皙的手时,枫辰突然狂吼一声,迅速地抓起断虹,冲向了冰弘。

    嗖,嗖。

    是羽箭穿透空气的声音。

    飞向了枫辰!

    枫辰楞了一下,措手不及,羽箭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稍微向前挪了一步,停在了原地,顿了顿,可枫辰的眼里那团烈火仍然燃烧着,他又向前挪动着步子,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到了石地板上。

    嗖,嗖。

    又是两支羽箭,又插在了枫辰身体上,月光下,银白色的光铺张在枫辰的发肤上,像一个钢筋铁骨的战士,所以的一切都焦聚在了他身上,枫辰低头望了望刺入身体里的箭,居然扬起了笑容,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嗖嗖,嗖嗖。

    不是两支,这次不知有多少箭飞了过来,密密麻麻的一片,压过了整片月光。

    枫辰停了下来,张开了双臂,仰着头大声呼喊,金色王朝,千秋万载!金淮帝!

    羽箭飞过身体的声音,将最后“万岁”两个字掩埋,将一切都掩埋了。

    地上,留下了两具冰冷的身体,一具,堆满了玫瑰;另一具,插满了箭,留下的血,将四周浸成了红色,像是盛开的一朵夺目的鲜花。夜风开始席卷一切,连同眼泪和记忆,今生,我是一个帝王,我有一个忠心的将军,一场捍卫尊严的灭亡,这样,足够了。

    难道,暗夜里的星辰,一切都化为虚无了吗?

    有谁,还会在仰望夜空时,想起曾经辉煌的金色王朝?

    有谁,还会在坍圮的殿堂,想起曾经执剑的金色帝王?

    没有了吧,都化为粉尘,飞扬在暗夜的风中。

    我只记得,在这慌乱的一夜,我把灵魂,献给了金色王朝。

    来世。

    生于平凡吧。

    【历史】

    金色王朝,是百陆上再次建立起的庞大帝国,开国皇帝金翦帝是一位伟略的霸者。在凤海十国时代,金翦帝只是一个平凡的军曹,而立马上之战时,他意识到各诸侯王不可能统一百陆,于是他率领一小队人马,在池霆这个地方开始了他争夺天下的第一步,于是,像枫天成,谢芒榆,贺川,淳子安这些当世的名将,竟也来到池霆。不出三个月,金翦帝变成了一只有实力的竞争者,据《金埕史语》记载,金翦帝确立北方霸者地位是在同陈国的一战中,在凼浮桥屠杀对方30万人,大会诸侯,确定了霸主地位。经过十年的争战,金翦帝统一了百陆,开国金色王朝,于是,金色的旌旗就这样在百陆的每个角落飞扬。

    这一统一就是八百多年,而金淮帝是末代昏庸的帝王,据《金宫野史》记载:“淮帝庸,三载而游,征民力,筑连舸千艘,出,戏游,肆掠各人,造玉台,筑金池,骄奢淫逸,未有往也。”这似乎成了金色王朝的转折,末路,看来是最终的结果了。而淮帝能在亡国的最后一夜演绎这一段悲壮的往迹,不知以后的史书,会如何纪录下这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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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章 第二节 灭族
    淮光九年。幽国。滇城。

    已经离淮帝逝世有一年了,幽承王几乎把所有的叛乱平定了,该是时候登基为帝了。

    这年的冬天,幽国难得一次的下起了大雪,鹅毛大雪,雪花大片大片地下落,竟将地处比较南方的滇城铺上了一片银白,而滇城一年一度的灯节就要举行了,承王下了令,灯节那夜,登基为帝。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随军出征了,一年前从帝都回来,我就病了,许多御医也看过,可就是找不出病因,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是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卧倒在床上。

    是忠诚吧。

    这一病就是几个月。

    终于,我的病差不多好了。恰巧又碰上这难得一次的大雪,虽说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我还是披上了暖和的紫貂皮衣,溜出了王府。

    滇城这个地方,虽然比不上霆都靠近东海之滨,可因为它地处南方一代,一年四季气候宜人,有许多的农作物都生长在此,农业十分的发达,这种农业上的优势,竟也带动了商业的发展,有不少的商人每年都要来此购买大量食品,捎去北方卖,可以卖个十分可观的价格。因此,滇城十分富庶,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我是十年前来到滇城的。那时,只是一个先锋的马兵。

    而十年前仓谷山灭匪一役,剩下来的,只有十几个兵士,其中,就有我。

    幽承王亲自接见了我们。

    承王将他锐利的眼光扫到我身上,问,你表现很好,有什么愿望,说吧。

    承王,我想,帮你平定天下,我静静地说。

    当时,哗然了。

    承王笑了笑,继续问,是吗,你凭什么给我天下。

    凭我这一身的本事,我继续回答。面无表情。

    承王,此人如此嚣张,恐以后会连累我幽国,不能留在世上,请承王降他死罪!佐丞站了出来,怒不截止的说到。

    对,杀了他!

    不能留他!

    我笑了笑,自信的看着承王,我知道,承王同我一样,有着囊括四海的野心。

    承王点了点头,直起身子,喝令道,冰弘,现在本王封你为大将军,统帅滇城雨纹军,和幽国二十万军队!

    承王!三思啊!所以的人全部下跪,恳求承王。

    不用多说,再议次事者,斩!说完,承王拂袖离去了。

    十年后。证明了,当初承王的选择是对的,我给了他天下。

    这样的往事像云烟一样,在这样特别的日子和天气了,在空中蒸腾,回荡。这样风光的日子还有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或许,一个月都没有了。

    外面的天气的确很冷,我不禁将手放到了嘴边。呵,好白的雪,瓦当上,屋檐上,全是白的,护城河的石墙上,也免不了享受这种难得一次的盛宴,就如同多出了许多的卫士。今年的灯节,也因为这次大雪而变得不同,离灯节还有许多日,可百姓们都已经张罗开了,滇城变得异常的热闹起来。望着这些忙碌的背影,我有些欣慰,和平,还是我最想要的。就如同现在一样。

    我毫无目的的闲逛,每到一处,都少不了敬仰和阿谀的目光,都已经习惯了,谁叫我是这座城池的英雄,这个王国的英雄。可始终,我不习惯于这样的目光。

    都统府的军士向我走了过来。

    大将军,承王在紫陵宫等你。

    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轻声说。

    是。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躲不过啊。我叹了叹气,也许,这一夜的雪景,是生命里的最后一次了吧。我扬了扬手,一旁的随从将战马拉了过来。

    好象这匹马跟我在一起有五年了吧,当年去塞北冰原上驯服的烈马,我喜欢它身上的颜色,通透的血红,没有一丝多余的色调,就如同膨胀的野心一般鲜艳,耀眼。于是,在回来之后,我就打造了一身血红的铠甲,没错,像血一样的。但是,这种野心还是在渐渐远去啊,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明白,自己想带来的,是和平,天下的太平啊。我已经不会再握着雪影剑,骑着战马出现在战场上,所有的硝烟都远去了,剩下的,只是饱受苦难的百姓。

    看来,承王已经等不及了。我这个功高镇主的大将军,是时候消失了。我苦笑,我这样的臣子,是帝王不需要的,帝王要的,是治世的良才,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握着千万兵马的将军。

    百口莫辩啊。

    随从不知何时走到我身旁,说道,将军,此去,凶多吉少,还是逃吧。

    逃?能逃去哪。这个天下,已经是承王的了,我还能去哪。

    去西域,或者南蛮之地也行,再不行,就去北疆吧,总比留在这等死好吧。

    呵。

    我抖了抖身上堆着的白雪。迈开了步子,朝着紫陵宫走去。

    将军!

    回去吧!你们好自为之。

    白雪压天庭,银风簌玉朝。四海平如一,紫霄凌风还。王瑞自滇出,若死笑穹仓!

    风雪压满了白玉石铺成的街道,一路,延伸到远方,白茫茫的一片,弥漫了整个滇城。

    紫陵宫内,清香飘荡,幽承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紫金色的王袍竟穿上了身,俨然有了帝王的风范。两旁的婢女弯着腰,托着盛满水果的玉盘,一动不动。

    我站在了宫门外,一股杀气冲了出来,两旁的群臣,座上的承王,眼里闪烁的,是杀机。

    我踏了进去。

    静静地。

    站在了承王面前。

    承王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大将军,你太令我失望了。承王轻轻摆了摆,左右侍卫会意,走了出去。

    承王,我做错了什么。我问。虽然知道了结果。

    哦?你不知道吗。等等你就知道了。承王的眼里再次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另人不寒而立。

    刚才出去的三个侍卫进来了,抬着金淮帝的尸身进来了,还是一样的安详,白色的玫瑰,金色的王袍,多了的,只是放在周遭的碎冰,竟将淮帝的身体保存了下来。这些碎冰,看来是从塞北寒极之原带回来的冰块,听说那里的冰,是千年不化的,可以将尸身完整的保存,不仅如次,这些冰还是疗伤的宝物,可这些冰并不是这么容易拥有的。当初,我去征讨塞北叛乱时,为了能够尽快击退叛军,我亲自带领三千雨纹军,从寒极之原经过,一举歼灭了叛军,并且,从寒原上带回了两大块寒冰,一块,我献给了承王,另一块,我保存在了王府。承王当时对我说,这两块寒冰,是我们之间的盟约,是征服天下的誓言,有幽氏在,你们冰氏一族可共享天下!

    我看着淮帝完整的尸身,我不自觉地笑了,我知道承王的想法了。

    承王微闭上了眼睛,两只手抓在一起,大拇指在闪着亮光的绸缎上放不断地转动,没有人说话,时间好象凝固一般,清香还在萦绕,气氛还是凝重。

    大将军,这是什么。承王开口,打破了这种宁静。

    哦,这是金淮帝。我不紧不慢地回答。

    周围的碎冰是怎么回事!承王竟然大怒地对我吼道。

    是寒极之冰。

    哦?为了这个昏君,你竟忘了我们的誓言,我的命令!

    臣不敢忘。

    当日孤王叫你将金氏暴尸十日,将他们的尸体剁碎喂狗,可你做了什么!要造反啊!承王怒不截止。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鲜红色的地毯上,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弘,你没有想说的?承王问。

    没有,承王。

    既然这样,承王站起了身子,来人,将他拿下!

    是!

    冰弘!你私下暗藏金氏尸身,蓄意谋反,斩立决!冰氏一族,流放塞北,永世不得回到中原!

    我嘴角一丝苦涩的笑,我想起了自己落魄时的生活,简单而平静,没有战争,没有勾心斗角,有的,只是熟睡时陪伴的几只蚊子,只是吃饭时的清水白菜。生活好了啊,锦衣御食了啊,烦恼也多了,我自己不擅长官场的阿谀奉承,道貌岸然,但自己都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啊。而我自己明白,当初同承王的诺言,只是一种随风而逝的东西,同有着野心的王者做生死之交,那也许是一相情愿,也或许,是双方的彼此利用。可不管怎么,最重要的,是震碎我耳膜的话,最重要的,是我从位及人臣变成了千古的罪人!滇城叱咤的英雄,再也不能回来了!

    一身的戎装,卸下了。

    白色的囚衣,蓬松的头发,这,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斩立决啊!

    终于,我站在了斩头台上,身旁的烩子手面目狰狞,那把锋利的刀架在两腿之间,像一只噬血的恶魔一般。监斩的官员,盛气凌人地坐在一旁,眼里,尽是得意,尽是嘲笑。

    我呆呆望了望架在自己身上的枷锁,呵,才一天,变化竟是如此巨大。但是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我做了的唯一一件事,带给了百姓安平的日子,这已经足够了。

    时辰到,斩!

    我最后一眼望向前方,是我儿子,冰锦尘,没想到,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雪亮的刀锋在光的映耀下,同周遭的雪混成了一色,可还是掩饰不住阴森与可怖。

    刀,划破颈项的声音。

    血,将地上的雪浸红了。大片大片的红,似乎不是血,而是流淌千年沉淀下来的眼泪。冰冷的雪风,静静将一切掩埋。

    还是没有了,一切的荣耀,随着岁月流逝,人心的背向。

    不管曾有多大的豪言壮语,始终,一切都归结于空。

    我伤逝的灵魂,难道会漂泊千年而纠缠不清,随着帝国的盛衰而沉浮?

    承王,我依然忠于你,就像枫辰忠于淮帝一般,纵然你如此对我,我也毫无怨言,一个忠臣,应该承受一切的痛苦吧。

    头断下的一顷刻。

    我望向了城楼。

    城楼上。

    承王。

    流下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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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章 第三节 雪夜灯
    淮光九年。紫陵金殿内。灯火通明。

    喧杂的人群把整个宫殿填塞的不留一点缝隙,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庶民百姓,今夜,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不仅仅因为是一年一度的灯节。今夜,也是我登基的大日子。是啊,会是个不眠之夜啊。

    “至天帝洪荒,开天地,襟三江,绝昆墟,而成百陆。宏滋武德,定荆蛮,抑东荒,平北寒,而成华夏。华夷之主,沐冠之虚,成于武德,善于文风,而定于贤思,以而富于民庶,成万世之业。忧国之心,愁民之痛,唯唯千载,亘数神龙,效复古尧,百陆丰裕,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成海纳之势,融川之基,而绵亘数千光载。至于光淮,废于金帝,硝火连城,庶民之苦,王臣之伤,势不可言而集结成哀。金淮无德,倒华夷之孜,废王古之训;承王宏韬,轫旭光武,举义天成,邦杰之臣闻风而至,平四夷,甚何西陆,碌碌之辈,丧风而逃;破王霆之都,定于滇都,诛乱臣,杀逆贼。及而至今,四海已平,寰宇已定,承王之资,媲于帝武、神龙、古尧之帝,民臣心归,破势而成。今承王即位,开国号天煜,改号天武帝,定国都滇城,封纳百臣,十日不绝,大赦天下!”

    佐丞洪亮的声响仍然回荡在华丽的宫殿内,很是寂静,我抬头望了望前方金黄色的龙座,很久了啊,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膨胀的野心对这庄严而又神圣的座靠垂涎三尺,会是一种什么感觉,高高在上地俯瞰一切,还是随心所欲地发号施令,今夜,我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可是,我也知道,这龙座也是荒废的延续,终有一天,它会变得一文不值。

    侍卫低着腰走到我身旁,轻声说,承王,登基吧。

    我一下神色怒起,愤恨地盯着这个侍卫。

    侍卫抬头望见我的眼神,一楞,慌忙改口,天武帝,登基吧。

    从未有过的荡气回肠,我高昂着头,挂着雪白的披风,登上了我亲睐许久的龙座。”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们开始排山倒海势的尊呼,像整个寰宇都在振动一般,我扫视着俯倒在我脚下的臣民,突然之间,心中不知为何多了一种惆怅和寂寞。

    是什么呢。

    我还沉思在这一闪而过的感觉,完全忘记了整个宫殿内的灯火酒绿,笑杂喧哗。我好像少了什么,这么多年了,居然第一次有这样难以言喻的悲伤,难道,是在想念他吗。

    “乱臣贼子!幽承!纳命来!”雪亮的匕首刺了过来,有些耀眼,整个宫殿内的气氛一下慌乱起来,惊叫声和怒斥声交杂在了一起,人群不停地奔跑,好似这一声有着千军万马的阵式,踏着满地的尸身飞驰而来!

    “铛!”是铁器触碰铁器的声响,我缓过神来,凝眼望,是雨纹军统领文海奕,我心安静了下来。

    “拿下他!”文海奕喝令,几百雨纹战士拥了上来,将刺客围了起来。

    刺客似乎有些慌了,步法和身形都有些乱了,文海奕趁机一掌将他击落在地上。

    武帝,刺客拿下了。文海奕单跪在地上说。

    恩。

    我站起身,静静走到刺客面前,我看到了他那双愤怒眼神,冒着血红色的火花,像要焚烧一切,而此刻,我相信,他看到我的眼神,是灰黑色的,没有光泽的。

    为什么你要刺杀孤王。我问。

    哼!叛国之贼!要杀就杀,不必多问!刺客怒吼,另我有些汗颜。

    杀了他!杀了他!天武帝,把他凌迟处死!宫殿内喧哗了起来,众人都恨不得将刺客置于死地。我再一次扫视了我的臣民,每个人的眼里,都是火,杀人的怒火。

    武帝,微臣认为,此人绝不能杀,这,一定有人幕后指使。

    我转过头,是文海奕。

    我微微点点头,喝令道左右,来人,将刺客打入死牢,没朕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违令者,斩!

    整个宫殿突然寂静了下来。我冷笑,都是些怕死的家伙,如果现在他还在,一定会站出来的吧。

    我再一次沉默了,拖着凝重的步子,走出了紫陵金殿。

    外面好冷啊。

    我站在楼台上,看滇城的这一切。满城都是明亮的灯火,各式各样的火具,在漫天飞雪的夜晚,多了几分惬意和温暖。很难得的大雪,整整下了一个月了,连滇城这样的温暖的城市都会被覆盖,大片的白,很是干净,大街小巷里,孩子们嬉戏的背影在这热闹的夜里,又多了几分童真和乐趣。我转眼望了望纸醉金迷的宫殿,呵,竟是这般模样。

    我又想起了刚才那双腥红的眼睛,心里好像被揪了一般,做一个帝王,原来也是有人唾骂和憎恨的,我原想,我会带给天下幸福,难道,是我错了吗。

    陛下,天凉了,注意身体。身旁的侍卫说道。

    我附和了一声,披上了白狐大衣,好暖和,离乱中的百姓,现在怕是连衣服都没有穿吧。而我,却喝着甘甜的美酒,穿着昂贵的衣裳,这就是我的初衷吗。缠绕的色线将贫穷与灾难击打的支离破碎,偶尔又传来断断续续的笛音与箫声,红尘世俗的故事就是这样一夜夜写在泛黄的历史上,战争,是这历史上最耀眼的一页,但是,也是最悲哀的一页。

    我想起了五年前,我和冰弘也是站在这里望着滇城的白砖黑瓦,高墙大街,陪着深红色的太阳在天际与流霞渐渐缠绕成一条暗红色的光线。然后,夜幕覆盖了整个城池,城内的民房里的灯火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原本因午后的炽热安静下来的街道开始繁杂和喧哗起来。冰弘抬起了他厚实的手臂,伴随着盔甲的声响,长满茧的手指向了那片通红的火光。

    承王,你看,滇城的幸福已经开始了啊,比我们的战争还要早到来,我们,还继续吗。冰弘的脸被灯火映的通红,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弘,我们要带给的是天下人幸福,滇城,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并不是结局。

    可是,承王,我却觉得我们这次带给天下的,是无尽的灾难啊。

    弘,你这个姓跟你这个人还真不符合。冰弘冰弘,而你却热的像一团火一样,干脆你叫烈弘吧。我微微一笑,定了定神,从腰间取下陪伴我多年的佩剑,伸手递了过去。弘,这是上古帝王留下的帝剑雪影,也是我们幽氏的至宝,我现在将它给你,作为信物,给你承诺,十年之内,我幽氏一族必将带给苍生一个强盛的百陆!

    冰弘裂开嘴角一笑,接过雪影,仔细抚摸剑上的刻纹,就像抚摸一个婴孩一般。

    突然,冰弘跪在地上,咬破手指,重重地印在剑柄上,然后,抬起头望着我,眼里溢满了希望,说,承王,我知道,终有一天,这把剑会再次回到你手上,那时,也许我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记住,今夜的话,今夜的誓言,和我冰弘曾为苍生留下的血,将来,做位明君。

    我再次接过雪影,剑柄上深红色的血印像一条纹络,深深地缠绕在剑上,已经浑然一体。这是一种何等的力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我整个人已经被冰弘彻底征服,我情不自禁地点头,说,弘,有我幽氏,必有你冰氏,你的血,决不会白流!

    那夜的灯火,如同今夜一样的通红和妖媚,身上的雪影剑还是如同当初一样锋利和耀眼。弘,我终于明白当初你的话,身为帝王,我要的,不再是乱世,而是千秋万代的幽氏王朝;乱世的功臣,也是应该随着乱世的覆灭而一同消失的。所以,你,不得不死!

    今夜的雪,像风一样的乱刮,整个滇城的灯火上,都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燃烧、融化、蒸腾,往往复复的重叠,青烟静静地袅袅上升,一时间,将滇城弥漫开厚厚的一层云烟,仿佛有一张嵌满银白色微弱光芒的布帛覆盖了整座城池。热血还在沸腾,那不是这连天的白雪所能掩埋,就像是当初的誓言,是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对,依然热血,依然澎湃。只是,我的心,早已迷失在了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

    我该怎样做,才能给天下幸福?

    我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到了我的胸膛,很温馨的感觉。我不禁回过头,好熟悉的一张脸,是姬妃。

    陛下,天气凉了,注意龙体,姬妃边说着,暖暖的气息从朱唇里散出,同冰冷的空气凝结混合,逼近我通红的脸,有些醉人的味道,让人有些意乱情迷。我紧紧握住姬妃双纤细的素手,伏在她柔弱的身体上,细微的体香从肌肤里渗出,我微闭上双眼,禁不住说道,好香。姬妃,这是骅缘峰特产的凤合香吧,听说这香料出自当地的凤合花,每隔四年一开花,而花开的时间也极为短暂,只是清晨那短短的一个时辰而已,极其珍贵,你是怎么得到的?

    姬妃微微一笑,绕开了我的话,说,皇上,刚才刺客行刺,有没有受伤,臣妾听说了实在当心极了。

    我静静地搂着她,用犀利的眼神望着她不安的身体,我知道,有什么事会发生。

    姬妃还想再说什么,见我没说话,眼神不由自主地游离起来,不断躲开我眼里芒刺。

    终于。

    好了,陛下,我告诉你吧,其实,凤合香是一位先生带过来的,他说,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皇上你。姬妃俯下身子,有一种负罪的感觉。

    哦。是吗。朕倒是想见见你的那位先生,明天晚上带他来凝云书房来,知道吗。我转过身,不想让姬妃和周围的侍卫看到我浮越在脸上的兴奋,他,还是来了。

    今夜,我第一次逃离了贵族间的嘈杂,顶着凛冽的寒风和纯白色的雪花,站在距离百姓们那么近的灯火前,贫穷和富庶,高贵和低贱,也许,就只隔了这么一层薄薄的雪花,而幸福与悲伤,身为帝王,只能拥有一样。

    直到这夜的雪将滇城的所有灯火全部埋葬,我终于做了决定,还是要悲伤吧。

    第二天的早朝,大臣们上朝的嘲杂声和累叠在桌上烦闷的奏章,我托着下巴,无聊的翻动泛黄的纸张,这样的生活,今后就是往往复复,往往复复,是没有头的,平静如水。对,这样惊不起波纹的生活,怎么能够安抚我那颗踏过战争的洪荒而动荡不已的心。我内心的狂热,现在,足以焚烧一切。

    皇上,北陆白羽城舞烈王为恭贺陛下登基,进贡黄金千两,珍宝二十箱,白狸皮五十张,千年白参三支,玉鼎珠光,龙血刃,紫氲金砂炉,雪纹蓝豹兽......

    雪纹蓝豹兽?我好奇地直起身子。

    是。陛下。就是那个北陆特有的生物。周身雪蓝,夹杂了着闪白光的光点的雪豹,只生活在北陆冰冷的寒极之原,其血,其骨,其肉,都是起死回生的良药,据说驯服它的人通过它的力量可以驭风而行,穿梭于天地,只是旷古至今,能抓到的雪纹的人确实很多,真正驯服的人屈指可数。礼官振振有词,竟流利地没有一丝停顿。

    恩。雪纹。的确是不错的神兽。舞烈这份礼我收下了。我挥手示意,众侍卫将礼彩收会。

    陛下,踏火大陆的百姓似乎有些骚动,在那里的官员回报,有一股反天武帝你的势力通过异教控制人们的思想,现在,当地的兵力已经不能够对抗了,臣民们希望武帝尽快派兵镇压。文图阁大学士夏侯淳,手握玉圭,走出行列。他虽有些年迈,也确实是为民为国。

    叛乱啊。在我登基的大好日子。居然出现这等乱事。

    文海奕。我叫道。

    微臣在!文海奕站出了队伍,单膝而跪。

    文将军,现在我命你率三万雨纹军,前往踏火剿灭叛贼,限你五日之内完成!我感觉到了殿堂内有些蠢蠢欲动的气息,三万雨纹,可是幽氏的精华啊,连征讨百陆都不曾用过的军队。可是,这种气氛一下就宁静下来。

    武帝,海奕绝不会让你失望。文海奕坚决的回应道。

    恩。我有些高兴,也有些失望。高兴的是,我幽朝竟会如此忠心的将军;失望的是,朝臣中居然没有人质疑,全部是些没用的家伙,是愚忠还是谄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失望,就是这样静静蔓延开的。

    陛下。陛下刚登基不久。老臣以为应派出使臣,出使百陆各王侯城,收纳人心,这样才能使得我大幽帝国有时间巩固后方,稳固基业。金丞使乐昊风已年过半百,可声音依旧如此洪亮和透彻心神。二十年前,就是乐昊风出使霆都,让我们幽氏赢得金色王朝的信任,称霸一方,可以说,他,乐昊风功不可没。

    呵。昊风。你还真是不服老啊,那么这次,是否也交给你全权负责?我问道,我知道这个人是个牛脾气,这种官套的话,也不过是个过场罢了。

    老臣为了幽氏一族,为了百陆苍生,一定会鞠躬尽瘁的。乐昊风伏到在红色地毯上,虔诚地向我跪拜。

    我说,好了,金丞使,现在,朕封你为封疆大金使,出使百陆各诸侯,所需财物,一切由国库承担。

    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第一次早朝,就在呼喊的洪流声中结束了。紫陵金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偶尔殿外的高枝上寒蝉嘶鸣,满地衰落的雪花,堆叠堆叠,竟如同宫殿一般的寂寞,留下狼籍的身体仰望苍穹。冬季,还很漫长吧?深院里的庭花,不知道何时才能绽开。姬妃昨夜舞动的裙裳,还有多少个昼夜可以消沉?

    酒杯,翡翠,红绫,消磨了岁月,万古的帝王和英雄,踏着远逝的马蹄声,姗姗来迟。霆都的蔷薇,还在寂寞的鲜艳着。然而,往日陪衬这些花的水榭楼台,朱雀玄武,如今,坍圮的,封满尘埃的黑色瓦砾覆盖了旧日宫廷的一切,寂寞,还是寂寞,从花心渗透到泥土的滋味,贵族们的生活,除了锦绸奢华,剩下的就是一身狼籍的悲哀,在欺媚和孤独中花掉自己的生命,我想,帝王和贵族,似乎同出一辄,所以,我除了女人和富贵,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姬妃对着铜镜描着细眉,朱唇微闭,纤细的手在眉眼间游荡,肌肤透红的白,的确是个很美人儿,难怪少年时代的我,竟也会如此迷恋这种倾城倾国的美,可岁月的伤痕,似乎在她的脸上没有逗留过,而少年时代俊秀的我,如今,已是鬓发有些花白的人儿了,呵,岁月还真是会捉弄人。我走到姬妃身后,抚弄她馨香的长发,姬妃颤颤地一笑,将纤细的手放在我的臂腕上,说道,陛下,今日早朝是否顺利。

    我伸展了下懒散的身体,一下倒在柔软的青鸳纱枕上,单手托着下巴,叹了一口长气,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有无聊而已。

    姬妃微微笑着转过身来,俯身卧倒在我的身上,两人的体温紧紧黏合在一起,然后,姬妃的手顺着我的身躯,触碰到我干燥的脸庞。陛下,既然无聊,就让臣妾来服侍您吧。姬妃的脸开始涨红,千娇百媚的美。可我还是没有心情来安静享受这种感觉,我阴沉着脸,拒绝了姬妃的柔情,冰冷地说道,柔儿,你的那位先生怎么样了。

    姬妃随着我冰冷的表情,神色也逐渐黯然了下来。直起了身子,转过脸又对着铜镜,继续描着眉黛。

    陛下,您心中关心的只有这吗。姬妃的话很凝重,有一些要哭泣的声响。

    我感觉到自己的话似乎伤到了姬妃,于是,我又从青鸳纱枕上站了起来,脸色柔和了下来,再一次触碰到姬妃的肌肤,靠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柔儿,对不起。

    姬妃的眼泪蔌蔌地往下流,突地靠到我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就这样,时间成了一种定格,原来,感情是不会随着岁月的老化而消淡下来,我仍就如此爱她,姬妃,你流的泪,还是泛滥沉淀到我心里,是这般的沉重。我俯下身,吻了下姬妃清瘦的脸,望着她水灵的眼睛,说,柔儿,我们去御园走走吧,很久都没去了。

    姬妃破滴为笑,挽着我的臂膀,细声呢喃,陛下,那先生的事......

    迟些再说吧。

    暮色开始四合。红色的光在天际的边缘烧成了云状,难得的艳阳日,就这样在安静中度过了,白色的雪绒,随着游离在空中的细风,到处飘荡,就像是久未还乡的游子。我靠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发生的一切,心里阵阵涟漪。宫殿内的熏香弥漫开来,萦绕在淡紫色的王袍上,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陛下,你想见的先生已经到了。姬妃踏着碎步,走上了大殿。

    恩,传先生。

    正殿的漆红大门外,小白色的光点出现了。越来越近,鹤发白冠,黑发上零星的镶嵌了几屡白发,一身素白的儒服,俨然仙风鹤骨的仙人。他踏进了大殿,低着头,俯身跪拜。这时的大殿,少了几分威严和肃穆,另整个氛围没有那么凝重。姬妃站在一侧,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望着俯身在地的先生。

    苏木先生,别来无恙吧。我直起身子,走下了龙座,姬妃用吃惊的眼神扫视我,然后,又把眼光落在先生身上,好像这位先生是一个难以解答的谜。

    呵,一别二十载,武帝依旧这样健硕,而老朽却已经白发苍苍拉,岁月不饶人啊。这位苏木先生抬起头,慈眉善目,望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苏木老先生,你身子骨还是很好啊,这些年云游了很多地方吧,改天跟幽承讲讲吧。我握住他的手,满手的皱纹,却很有气力。这位苏木烈先生,就是当年帮助我登上侯爵之位的人,他精准的天象学,出奇的谋略,广阔的见识,的确是百年难得的奇士。他说,他是上苍遗落的一颗佛珠,历经万世沧桑,再生在骅缘峰的一块坚硬的山石,凌傲大地的一切。

    朕在姬妃的身上闻出了凤合香的味道,这种玩意儿当今世上也只有你老做的出来,想当年,不是这凤合香,朕恐怕连爵位都得不到。我思绪有些荡漾,二十年前的往事又历历在目。

    苏木烈轻轻推了我的肩膀,呼唤道,皇上,这次召唤老朽有何事。

    我定了定神,重新拾起笑容堆满脸庞,道,这次,朕有要事要托付于先生。

    我转过头,示意侍卫左右全部退下,连同姬妃一起,走出了大殿。

    现在,整个紫陵金殿内,就剩下我和苏木烈。

    我突然单膝跪倒在地,苏木烈两眼一楞,慌忙跪下,说道,皇上这是干什么,折煞老朽啊,折煞老朽!

    先生,请让我和你一起云游四海吧,务必答应啊。我眼里闪烁着光芒,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可是,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这一走,大好的幽王朝怎么办。

    我想好了,太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可是接承帝位了,我会安排好亲抚的大臣,协助太子的。先生,我确实不属于这样的生活,金戈铁马的日子,我再也不能拥有了!我声音有些哽咽,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样,时间又陷入了沉默,偶尔有风从窗外刮过,清晰可闻。苏木烈不断地来回踱着步子拼凑成一段段有节奏的音符。

    这样啊。老朽能够答应皇上。只是从此再没有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苏木烈终于打破了宁静,另我异常的兴奋。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我迫不及待地问。

    明日一早。

    哦。

    我同苏木烈先生继续寒暄了一个多辰时,他说的话我几乎没有听进去。我想到了即将离开这个我呆了几十年的地方,也确实有些惆怅。滇城的金橘、龙冠果、紫色珞桃,也许今后的许久时间,再也不能一尝了。而用金色瓦砖铺盖的落城桥,琉璃石堆砌的白色瑶亭,这些种种,种种,昂贵和雍容的建筑,再也不属于我了,而我,将是流浪和落魄的游人,在高山峻峰间,重新打造某种新的东西,或许,这样的生活才能够多一些刺激。而不是像这样,一平如水。

    不知不觉中。夜深了。

    苏木烈先生早已离开了大殿。而剩下我独自坐在龙榻上。

    皇上,过了子时了,该就寝了。大殿外的侍卫低着头,走到我身旁。

    恩。摆驾,太子府。

    马车奔驰在路道的声音,打碎着深夜的宁静,可偌大一个皇宫,又有谁会注意到夜深里的一点声响?或许,上苍知道吧。皇宫的驰道宽而大,容得下几十辆马车并列而驰,更不用说现在一辆孤单的马车,稳稳当当的奔驰,穿过湖心池、御园、长亭走廊。不一会,太子府到了。

    我喝退左右。独自走了进去。

    暮儿沉沉地睡在床榻上,脸膛上偶尔渗出两滴汗珠,多么俊秀的一张脸,少年时代独有的朝气啊,更何况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呢?暮儿的呼吸很均匀,没有一丝紊乱,看来他平日的武功倒是没有懈怠,日日精进了。我突然感到一丝不安,这些单纯的武术不是帝王的资质。但是,其实,我很想暮儿能够继承我狂荡的血液,挥斥着巨剑,踏着飞驰的烈马,穿梭在无垠的疆场上,将鲜红的血液洒在泛着青光的盔甲上,就像英雄盖世的人群儿一般。

    可是。我错了。

    暮儿需要的是治世的韬略,旷世的贤臣,而不是风餐露宿的日子和打打杀杀的乱世,那些东西,的确是属于那些有野心的英雄,而一个强盛的王朝不仅仅是武力所能够打造出来的,是需要数人的自由和幸福,来给万万千千人的安定与幸福,这就是帝王,一个万古流芳的帝王应该做的事。而我,却恰恰少了这点。

    我轻轻摇醒了暮儿。

    暮儿伸了下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父皇,这么晚了,什么事呀。

    暮儿。你今年多大了。

    过了虚月,就十五了。暮儿歪着眼睛,静静回答我,父皇,您问这来干什么啊。

    呵。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上阵杀敌了。我微笑着,伸出手抚摸暮儿秀黑的头发,暮儿,父皇有一件事要你做,你答应父皇吗。

    恩。

    暮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地活下去,做好一个太子或者未来帝王的本分,皇族的使命,是给天下人幸福,好吗。

    知道了。父皇,我将来一定做一个对得起天下的君王。不过,我知道父皇一定比我做的好。暮儿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自己的头上,很是依偎。

    好了,暮儿,记住父皇今天晚上给你说的话,好好睡吧。明天,会有朝阳的。

    轻纱的蚊帐再一次合拢,暮儿渐渐躺下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这三更夜的风还真是刺骨啊,顺着周身的毛发,不寒而栗。就这样结束了吗。再也不能见到暮儿了。我一生中唯一的儿子。他继承了幽氏所有优良的血统,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将来背负的是天下苍生,也许很沉重,很孤独,是吧。我转过头看了看太子府,依旧阑珊,随着渐远的马蹄声,消失在漫天的夜色中。

    陛下。我们这是去哪。驾马的侍卫问道。

    去红霄宫。

    哦。

    红霄宫华丽的装束很快就看到了。我有些迫不及待,不仅是这紫光红灯下的巨大殿堂,也是这里面细纱长裙的柔水女子。已经许多年时间了,早就习惯了她温柔的双手在我脸上划过,闻着她细白身躯上独特的体香,度过漫长的黑夜。这一切,在焚化的烛火中静静结束吧?

    柔儿。朕来了。一踏进这个香粉弥漫的房间,意志就开始有些迷离,姬妃穿着深红色的薄纱袖裳走了出来。

    陛下,这么晚了,还没睡呢。姬妃走到我身旁,用手挽过了我的脖子。

    柔儿,我有事要交代你,你得听好了。

    好。

    我呼唤亲信,将一个檀木紫盒交给了姬妃。姬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取出里面已经写好的诏书,这是我命史官连夜赶写的,内容应该想也想得到,由于先皇天武意外病危,现传位于太子幽暮,虑太子年幼,另立中书丞唐酥、镇国将军文海奕、文图阁大学士夏侯淳为辅政大臣,辅助幼皇处理朝政,所以事务要经皇后姬柔印章,钦此。

    姬妃楞大的眼睛看完诏书,不时地往我身上瞟过。陛下,你这是......,要离开?姬妃的瞳孔开始张大,有一种即将离别的恐惧镌刻在深黑色的眼瞳中。

    恩。柔儿,以后暮儿的一切你就得多费心思了。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陛下是要去哪。去多久。

    不知道啊,我逃离开姬妃的眼神,仰起了头,昆墟之巅,墨海之尽,极北之北,很多地方,很多离迹,我都要去。也许这个时间是几年,或几十年,更或者,是一生吧。

    姬妃低下了头,眼睛埋没在了黑色的阴影中,看不到悲喜,只看到几滴晶透的东西顺着脸膛,溅落到红色地毯上。时间又进入了寂静的状态,她没有动,我也没有动,好像这种方式是我们俩最擅长的交流方式,在光线浑浊的房间,进行交接仪式。

    我开始承受不住了,眼皮开始黏合,脚步也开始摇动起来。姬妃迎上前来,将我搂住。陛下,安寝吧。

    我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脚步,走到了床榻边上。

    陛下。就让臣妾来服侍你最后一夜吧。我感觉到滚烫的眼泪滴落到我的王袍上,串成一条白色的线,浸湿了王袍上威严的神龙,淡色的光芒变成了深暗色的红光,姬妃的心,我知道,已经揉碎了。

    我抱住姬妃,拉下了蚊帐。

    今夜的风啊,还在继续吹啊。今夜埋满雪的花灯啊,还在烈烈地燃烧着,融化的雪还在萦绕缭落,我的心,也随着这万里的雪风,飘荡过了高山、荒原,开国皇帝的这一页,就这样在荒唐的一夜刻画上了荒唐的句号。五年前的灯,五年后的灯,都是一样的结果,在寐黑的夜失去了光芒,在烈火中变成了灰烬。

    而五年前的我,是位野心的侯王;五年后的我,却是窘迫的帝王。发生的一切都不同了,唯一相同的,是那把雪影剑上的血痕,和那永世对天下的承诺。

    【历史】

    大幽帝国的开国皇帝幽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了,所有的大臣都在议论,史书是怎样记录这一笔的?根据《幽史》记载:武帝所业,未尝往也,然,天生异常,降妖雪,帝倍伤,祈于王殿,昼明,不知踪也,尽以为帝忧国,担民,以死谢天,追谥天武大帝,保幽族昌盛也。”这是正史,是姬皇后特意命史官写了,而真正是非曲折,只有姬皇后知道。然而,旧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大幽王朝的基业,却是那样坠坠不安,新的时代,正在慢慢开始降临,谁也不会想到,遥远的北荒,那只撕裂王朝的利爪,已经开始锋利起来,幽暮同冰锦尘,这新时代宿命的人,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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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之卷 第一章 北荒天神(1)
    天翌一年。寒极之原。寒驼谷。

    这里的色调极其淡雅,银装素裹的白,从天际一直蔓延到高山,深谷和峭崖上。天上的风是乱刮的,扬起地上的雪尘,像一堵凝厚的白色城墙,能望见的,只是一片混沌而已。冰冷的雪花像刀子一般,在已经木讷的脸上留下浅浅的伤痕。这里没有动听的莺歌燕语,有的,只是黑夜里令人惊耸的狼嚎声,整夜整夜地叫,但却从来也看不见狼的身影,来的时候,听住在寒极之原边缘的农家说,这冰原上有一种非常珍贵的狼种,叫做雪魅,它如同幽灵一样出没,几乎没有人见过这种狼一面,传说它全身一层层厚厚的细白毛皮,它身上流的血,能有起死回生的良药。

    于是,我仍怀有一丝希望地向这荒芜的大地前行。

    从南面带来的烈马确实遭受不了这种狂谑的大雪气候,这可是我父亲当年从这儿带回去的马啊,没想到短短五年的韶华,在滇城舒软的日子,将它无与伦比的体格给静静埋葬。看来,舒心的日子,的确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要的,连,英雄跨下的烈马也一样。我顺势用手抚摸它血红得发亮的鬃毛,舒儿柔软的身体,也合着我的动作瘫了下来。我转过头,看着舒儿冻得发紫的脸,依然是那样楚楚动人,如果我还能和她回到江南水乡,我一定会在离心湖不远的地方筑一栋阁楼,煤田等柔媚的阳光从楼角爬到阁楼里面,映着青木的床沿,灰黑色的桌角,然后我会撩开青纱的床帷,扶她坐在古铜色的铜镜前,替舒儿描摹眉黛,这样一种惬意的生活......这样一种生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实现?

    我轻轻叹了叹气。

    舒儿现在还在昏迷,她这样软软地扑在我厚实的肩背上,我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她会一下离开我。其实,还有很多更艰难的使命压在我肩上,可舒儿这样患难已共的红颜,不管使命也好,杀父之仇也罢,一切,都等她好了以后再说,雪魅的血,可不是一两天就能找到的。

    我,冰锦尘,对苍神发誓,定将舒儿救活,给她幸福,如违此誓,万劫不复!

    离开滇城似乎有一段日子了,父亲冰弘被杀的第二天,我就踏杀流亡塞北的路,上路的时候,天就开始胡乱的刮利雪,风声也开始咆哮起来,好像对滇城英雄的死,表示极为的愤怒。在路上的第八天,也就是滇城灯节那天,从这种围满幸福和悲伤的城池传来了消息。

    幽承张灯结彩,登基为帝。

    我心中有一团悲愤的怒火在燃烧!

    啪。清脆的响声。

    我的手紧紧贴在干涸的树干上,树上沉积下的雪随着我的怒火徐徐而落,飘飞到我青筋暴露的手里,和那股殷红的血一起融化,凝固在手心。

    为什么!为什么!

    我内心狂烈地呼唤,一想到幽承锦衣玉食地过着帝王生活,而我父亲却要孤零零地呆在阴霾的坟穴中,替他守住幽氏的一切,那样悲伤的眼神,以至有一股想撕裂一切的力量在胸膛上蹿下跳。

    他忘了同我父亲的誓言了吗?

    有幽氏在,你们冰氏一族可共享天下!

    这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吗?

    我仍然记得父亲给我诉说五年前的事,五年前的誓言,那把雪影剑上清晰的纹路和血色的伤痕。这百陆的万里河山,有一半是我们冰氏的血换来的!今夜的雪,还是一样的铺天盖地,就和父亲被监斩的那天,鹅毛大雪一样,生生地划破脸庞。

    父亲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蓬松的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乞丐,平时那双闪烁光芒的眼瞳,只是一味地藏在深处,我知道,他的眼里在流动着什么,也好像是我从来没见过他有过的东西。

    一个忠臣,一个英雄,被君王遗弃,不,被相知的知己抛弃,也许,这样的痛,是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幽承,我冰锦尘,必将用刀饮你的血,来祭奠我父亲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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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之卷 第一章 北荒天神(2)
    一直从淮安的滇城北上,看到了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穿着破烂的棉帛,嘴里啃着树皮,在树下冻得瑟瑟发抖。十年的战乱,唯一幸福的就是幽承!他可以拥香戴玉,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后忘记今朝的红翠,明朝的啼莺。

    而最苦的,还是百姓。

    也确实,十年战乱,十年饥寒。

    我记得父亲在攻陷霆都后,回来不久就病了,而且一病就是好几个月,连远征踏火大陆的最后任务,都交给了副将军文海奕去完成,当时,幽承给了文海奕三千雨纹军,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居然仰着天不住地哀叹。

    罪过,罪过啊,又是一场浩劫啊。

    当时,我发现父亲的鬓发上多了几丝银白色的细发。父亲是从不服老的,他以前总是对我说,一个男人,可以不拘小节,可以丢弃很多东西,而只有两样是丢不得的。

    勇气。情义。

    对啊,父亲确实是这样说和做的。他给我讲他当年仓谷山一役,是如何拿着长剑步行战于匪群,鲜血是怎样喷洒在缨盔和盔甲上,剑是如何撕破敌人的身体,对,父亲的一生,确实是那样气势磅礴,热血沸腾,他靠着手中的剑,在滇城留下自己英伟的名字。

    冰弘。

    这个震烁百陆的男人,却在病榻上无助的呻吟着,他的眼神不再像多年前那样犀利,杀气四溢,好像,安静了许多,也温柔了许多。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似乎很远了,我也不再为父亲征战在外而担心。

    这样祥和的日子也确实不错啊,我想。至少,我模糊地拾回多年前遗失的幸福。

    父亲的床榻靠着百叶窗,窗外是载了很多年的红枫,这个季节,枝上的叶变得火红火红的,父亲曾说过,他喜欢红色,发狂的喜欢,就像他毫不满足的欲望,以前,他看到红枫叶红透时,总是像发疯似地舞起剑来,然后豪饮一大坛烈酒,发狂地笑。而现在,他坐在病榻上,推开百叶窗,出乎意料的安静,望着那棵古老的红枫树,偶尔,有一两片枫叶飘飞到他的被褥上,他总是很小心翼翼地拾起,脸上溢满了幸福。

    我端着温热的药汤,轻声推开房门。

    父亲,药煎好了,趁热喝吧。我呼唤道。

    锦尘,把药放下吧。你去把舒儿叫来,我有事说。父亲咳嗽两声,挥手示意我。

    恩。

    我不知道为何父亲此时会叫舒儿,但我根本不怀疑父亲的思想,因为他一直是个英雄,英雄是不会有错的,我总是这么认为的。

    绕过长长的走廊,西厢的房门就映入眼帘。

    舒儿穿着雪白的长衫,青纱的罗裙,长发盘成简单漂亮的蝴蝶髻,秋日的阳光总是很亲和的,落在舒儿皙白的肌肤上,素手纤指中的扫帚一来一回,地上的落叶随之而来“沙沙”的细响,落尘的仙子,大概就是形容此等光景吧。

    舒儿是程伯的孙女,同我一般年纪大,而程伯从父亲来到滇城时就一直服侍着父亲,因此,我也十分尊重程伯,对舒儿也是十分关心。

    舒儿,我父亲似乎有事和你说,正等着你呢。我拍了拍她柔柔的香肩,笑道。

    哦......恩......那......那少爷,我们走吧。舒儿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然后,我们一同到了父亲的床榻旁。

    父亲那一天说了许多我没听懂的话,而我只在里面听出一个意思,要我这一生好好照顾舒儿。

    而现在,夜已经很深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岩洞,避开夜晚那刺骨的寒冰与烈风。洞内的火光还是很柔和,还是映在舒儿苍白发黄的脸颊上,一如当日阳光洒在青纱罗裙上的美,只是不同的,她那没有光泽的嘴唇和昏迷不醒的身体。

    那一箭,深入骨髓啊。

    我倚在龟裂的石头上,洞外的风雪今夜竟然停了下来,天空空透得很,满天的星辰,璀璨得像刚出蚌的明珠,妖艳的光四处散射开来,而地上是层永不褪去的雪尘,有些淡淡的,幽幽的光在地上闪烁着,这样的景致,可能在滇城这种地方永远也看不到吧。

    舒儿突然咳嗽了两声。

    我一个激灵冲到舒儿身边。

    她缓缓张开曾经水灵的双瞳,眼神里除了空洞,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干裂的朱唇裂开了一道细缝,低低地说了什么,又再次缝合了。

    整个身体,又是一片死的寂静。

    这一箭深入肌肤,箭头又有细毒,能成功拔出箭来,已经是万幸了,不过她失血过多,毒又深入腑脏,以后情况的确不妙。倘若回光返照,伤口化脓,三日之内,一定要找到雪魅的血来涂抹伤口,再将血引入她口中,这样才能保住她的命,不然......

    薛浪棋的话不断往复在耳边,整个岩洞只听得到风吹过罅隙的声响和我紧握拳头的哀伤,然后,火焰劈啪地爆开,在空中静静湮灭,如同我破碎的心一般。

    父亲,我只有三天时间,可我连雪魅的踪影都没有,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难道,又要剩下我一个人吗?在这个冰冷的北荒,独自行吟吗?

    我又想起了父亲,当年披着红色披风的英雄。每次远征归来时,他总是呆呆地靠在床梁旁,将母亲那套深红色的嫁衣搁在床正中间。凤冠霞帔,多年前,它是在多美的人儿身上尽情地笑,可流光催磨,剩下的,只是依旧刺眼的皮囊,而美人,早已灰飞烟灭。

    父亲会这样静静地坐上一天。

    他说过,对不起我母亲,幸福的日子,还没来得及同母亲一同分享,却让她红颜早逝,他是靠在母亲的血和肉上,登上这万人敬仰的位置,他,算不得是一个男人。

    可是,我还是这样仰慕父亲,不,是仰慕一个英雄。不仅仅是他懂得如何挥动利芒去杀人,而且是他懂得爱一个女人,怎么真正去爱一个人。

    今生,曾有你相伴,纵然天倾地覆,已经足够了。

    而今夜,最难挨的,竟是怀抱着你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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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之卷 第一章 北荒天神(3)
    〈2〉

    我已经踏在渊之谷的深处了。

    雪风又开始胡乱地刮起来。我留在雪堆里一串深深的脚印就这样被乱刮的胡风静静埋葬,今日,我怀着最后的希望,要去渊之谷的最深处,一个叫静安的地方。

    静安之地,是北荒唯一一个盛开着花花草草的地方,北荒上许多珍贵的动物,都会来此交配、生育。理所当然,雪魅也不例外。

    只是,去静安之地也并不容易,在中途有段叫未安之路,有成千上万的路口缠绕在一起,从古至今,有多少猎宝者仰慕而来,却最终成了路隅的一堆堆白骨,静安,似乎也成了一种虚无缥缈的神话。

    无可奈何啊。

    纵然这点希望是接近于零的,死神的镰刀也越来越清晰,可我还是义无返顾的在雪尘中一深一浅向前走。

    我知道。等待在前面的,是白色恐惧。

    我还是挺怀念昨晚那么宁静的一个夜,对于北荒来说,简直是一种上苍的恩泽。如果趁着月色而来,或许,搜捕工作或许会变得简单一些。

    然而,北荒的天神再次收敛起倦容。

    狂风暴雪再次而至。

    我穿的这件白狸的毛皮大衣似乎已经抵挡不住这凛冽的风雪了。细碎的风开始穿过毛层,撕咬我的肌肤,是刺骨的,生疼生疼的。

    山谷的小道越发狭窄了,伴随而来的,是夜晚才有的漆黑,而壁崖两端,发出淡淡幽幽的荧光,一路延伸到没有尽头的远方。我很好奇地上去抚摸那些发光的东西。

    很硬。似乎比滇城特产的云纹铁还硬,这大概就是龙吟铁石吧。

    我听父亲说过,滇城的云纹精铁,是一种混合而成的天然铁矿,表质光滑,而石铁的中央是如同云彩的细纹,因而叫做云纹。当初发掘出来时制作了一柄长剑,竟在一次意外中,某个武士持这把长剑击碎了坚韧无比的名剑摧云。幽王得知后,立刻下令广问搜集云纹,打造兵器和铠甲,创建了一支攻击力可怕的雨纹军队。

    而父亲远征漠北的时候,曾无意间找到了一小块龙吟,另他惊奇的是,这发着淡淡光芒的铁块,确实像一只发狂咆哮的青龙,一下就把云纹铁打造的盔甲击成了粉尘。

    只是,父亲并没有将这东西带回去给幽承。他说,无坚不摧的东西,让它深藏着好,不然,何止幽氏,天下的战乱,将是连绵不断的灾难。

    因此,幽承至今还是不知道,在离他遥远的冰天雪地,蕴藏着颠覆他大幽王朝的可怕力量!

    我呆在那里。这可怕的力量有种魔力,牢牢抓住我。

    如果我可以锻造这些龙吟,套在效忠我的死士身上,那这个天下,岂不是我冰锦尘的囊中之物!

    有一股狂烈的气在心口上下奔腾,我颤颤地抬起了手,却发现,这些龙吟的离我是如此遥远。

    咫尺天涯啊。

    我只是一个被流放异地的人,再也不能像当初挥斥千军万马,持剑咆哮了,现在,只剩下舒儿了,我拥有的,仅此而已。

    不知怎么的,竟有两滴热泪从眼眶滑下,然后,被雪风覆盖在脸上,只留下两道痕迹。

    我迅速地用雪白的白狸皮擦拭干痕迹。一个男人,只有血可以流,泪,是淌到心里的。

    地上又是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在龙吟微微幽光的映耀下,少年的影子,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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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之卷 第一章 北荒天神(4)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可在这里,已经感觉不到烈风在脸上狠狠地割了,只能听到风在罅隙间而过,变成凄厉的惨叫声,所有的一切,居然显得格外安静,也确实别有洞天。

    幸好。我随身带着火石和火把。

    火红的光在这深谷里亮起,我看清周遭的一切。

    我呆了。

    仿佛置身于水晶宫殿一般,光从壁中和地上的石头上折射回来,瑰红色、灿黄色、殷紫色、宝蓝色、晶绿色同时在谷里来回闪耀。将我身上那件白狸毛衣映得同霓彩一般。而壁上那些石头在火光的辉耀下,竟发出夺目的光华,就像是黑夜里璀璨的星辰。

    妖异。

    我除了这个词,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印象。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一块巨大的水晶市转去。石头透的像一面明净的镜子,镜里折射出的角落,竟是一堆堆白森森的骷髅,同这里的光华交相辉映。

    我轻轻探出手指去触碰闪着光的晶块。我认为会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拥上心来,可手指刚一碰到五颜六色的晶石表面,指尖有一种被融化的感觉开始蔓延全身。

    疼。

    我本能地将手指收回,再望望那些凝固在晶石上的白骨,心中难免升起了一种悲哀。

    世人的贪欲,在这华丽的殿堂变成了一座旷大的坟墓。

    眼前还是如此缭乱,五光十色,异样夺目。就像舒儿那张纯净的脸......对了!舒儿还在昏迷,来到这地谷,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了,我得加快速度才行。

    我定了定神,从这妖异的光里恢复了些神智,正准备继续向前进,突然听到黑暗的一角发出呦呦的细鸣。

    火光倒转,将角落映得透亮,在晶石的反射的光辉中,看清了一切。

    白纹利齿虎。

    这是生活在北荒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白色老虎,它们自幼经过风雪的洗礼,成年后,全身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白色光芒,身体可以长到如烈马一般高大。它有可以致命的武器,森白的巨型獠牙,可以撕裂一切东西。只是这种奇兽生育能力极差,因此这种生物一直都繁衍不起来,它同雪纹蓝豹兽并称为“寒极冰晶”,它们身上发出的光,带着强烈的寒气,能够冻害任何的生物。

    可是,眼前这只,却是没有光亮的幼虎。

    你怎么了,怎么躺在这儿。我竟有些忍不住,走上前去温柔地抚摸它身上柔软的细毛。

    幼虎嗷了嗷嘴,发出几声如同羔羊的细叫,然后用水灵灵的眼瞳盯着我,似乎在哀求我一般。

    这时,我才注意到它细小的腿上有灼伤的痕迹,我望着它微微一笑,将随身的南药洒在伤口处,接着撕下衣角将幼虎受伤的右脚包了个扎实。

    没事儿了,等几个辰时后,你就能活蹦乱跳了。我突然有一种久违的幸福涌上心头,一如多年前一样。

    尘儿,没事儿了,娘带你回家吃糖葫芦。母亲微笑着,用她修长的手指将我的泪花抹去,那时侯破涕为笑,其实什么也不懂,只是为了那几串红通通的糖葫芦,仅此而已。

    而今,想起母亲馨香的长发,温暖的怀抱,这是多少年了一直被遗忘的东西,搁在内心最冰冷的地方冻结着。

    眼睛有些胀胀的感觉,我强压制住激动的心情,抱起幼虎,放在离脸庞很近的地方。

    很温暖。

    像母亲当年的怀抱一样。

    火光还在漆黑的深谷里燃烧,宁静而安详,只是,危险一步步临近,而我却仍在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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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之卷 第一章 北荒天神(5)
    一阵寒风从更远的黑暗中袭来。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即使身上裹着御寒能力极好的白狸毛皮衣,可这阵寒气还是从细小的缝口处渗透进来。

    我抬眼望去,竟然有一团白色的亮光逐渐逼近,越来越亮,终于这道光芒来到我的面前。

    白色的毛皮,白色的獠牙,深红色的眼睛,全身毛缝里散发淡淡的白光,身体足有一匹烈马那样高大,没错,一只成年的白纹利齿虎!

    白纹虎用深红色的眼瞳望了忘我,然后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小白虎。

    一声巨吼随之而来,振碎耳膜!

    压得我头皮有阵嗡嗡作响,等我有些恢复过来,那双白色的利爪夹杂着寒气想我飞来!

    我顺势一个侧身,庆幸躲过被四分五裂的结局,可白狸毛皮衣出现了一道大大的裂痕,这时,白纹虎周身的寒气像把利剑一样刺入那道裂口,寒气迅速蔓延全身,我再次不能动了!

    白纹虎似乎对第一次没击到我的身体而更加恼怒,再一次地动山摇的吼叫,铺天盖地!

    我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只感觉天旋地转,而后眼皮迅速黏合,模糊中,只看见白森森的獠牙伸了过来,而我,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扑通。

    我眼前全部归于黑暗。

    ......

    舒儿。是舒儿。我惊异地叫起来。

    舒儿穿着琉璃色的绸缎,殷红色的花一朵一朵印在袖口、领口、胸口的衣料上,一袭紫红色的长裙,而袖口微微上卷,皙白的肌肤就这样露了出来。她双脚交叠着浸入青湖中,顶着煦和的丽日,湖面波光粼粼,五光十色,舒儿格格地笑开了,双脚不停地在水中搅动,水花刹那间在空中溅开如珍珠般的亮光,然后又落于青湖中,汇成一条条细腻的波纹。

    我轻轻走上前,碰了碰舒儿的香肩。

    少爷,这儿的风景好美哦。舒儿把那张绝美的容颜投向我,我清晰地看到,它脸上每一寸鲜活的肌肤。

    是啊,很美,就和你一样美麻。我惊讶自己突然会说出如此轻薄的话,可转念一想,生死锲阔的红颜知己,应该心照不宣了吧。

    舒儿脸上一下泛起了两团红晕,她立马转过头,背对我,正对阳光,两团红交叠在一起,更显得舒儿脸上红通通的,霎是可爱。

    少爷,别取笑舒儿了,我承受不起。

    不不不,舒儿,我愿意一生都陪着你。

    真的吗。舒儿扭过头来望着我,眼里充满了无限的欢欣。

    恩。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然后,舒儿倒在我怀里。用手触碰我的胸膛。

    少爷,舒儿一生只伺候你一个人。

    恩。

    我已一无所知了,只知此时此刻,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

    几天后,九曲城内,红色彩绸挂满了草堂,简单而破旧的草堂,在这些彩饰品的点缀下,俨然有了点新婚红房的味道。

    没有王公贵族和富甲商贩的祝贺,有的,只是几位老实巴交的贫苦邻居的微笑和祝福。

    不过。已经足够了。我和舒儿早已习惯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了。

    夜静静深了。酒已微醺。

    整个草堂内,只剩下我和舒儿,闹洞房的邻居们此刻全部散回了家里。

    她还是像那天一样躺在我怀里,一样轻抚着我的胸膛,双眼迷离地沉醉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只不过今天的她穿着鲜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香巾花鞋,颦蹙间,少女羞涩的柔情全都刻在娇红的容颜上。

    舒儿,能给我弹一曲《凤鸣》吗?我抚摸着他馨香的长发,轻唤在她耳边。

    恩。好的。舒儿慵懒地抬起头,黑发顺着我的腿侧间滑过,青丝如瀑。她径直走到离红灯笼不远的花梨木桌旁坐下,当夜的月光从简陋的木棂窗露了出来,铺洒了一地,蒙胧中,错约如仙子般讪笑而席。

    旧花梨木桌上。一架古琴。有薰香从琴旁的青铜香炉中缭绕而升,整个草堂内,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烟雾中,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瞳,未从我的视野里挪去。

    我醉了。眼前不断地开始迷离。

    可我还是看见舒儿纤纤素手轻抚在青玄色的琴弦上,眼里,竟挂满了泪花。

    “蘅玉箫,伯雪琴;

    曾是惊鸿照艳影,红药南庙里;

    断颜笛,胡笳峒;

    泪入平羌湖水流,雪翎红缨头;

    盼兮,盼兮,

    清凤明月影,哀凄迷;

    盼兮,盼兮,

    众鸟子夜鸣,多为君;

    盼兮,盼兮,

    凤,何求凰;凤,何求贵;

    郎君戎马绕天城,

    死,妾独生;

    还,泪相拥;

    空留梧桐雨,

    随妾垂泪到天明。

    ......”

    琴声在耳膜里渐渐变得模糊了,我猛地睁开眼睛,舒儿的身体竟然开始冒起青烟,衣襟已经在空中变成了碎片,而她仍旧弹着古色的琴弦,泪花仍挂满了眼眶。

    锦尘,你要好好活下去。舒儿深深给我鞠了一个躬,避开我冲上去的身体,慢慢消逝在时空的交叠处。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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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造之卷 缔造的介绍
    “我有我的世界,既然它是一滴水,也终成大海。”

    本版面会实现对大家的承诺,开始书写百陆上的一切。

    前几回,主要介绍百陆历史上重要的遗迹和文化遗产。

    之后,主要介绍百陆上的山川,大河和天气气候,地貌风景。

    最后,主要介绍百陆上以前灭迹的种族,现在的种族和种族文化。

    对这有兴趣的读者,也可以加入到这个蓝图的构建中。呵呵。笙笙会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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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造之卷 传说中的百陆大地
    天羿洪荒,大地本是连成一体的,地上没有水,大地内部,如同炼狱一般,死气沉沉。当时,地上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族,圣兽,仙灵,鬼魔,那么,这些东西和现在的大陆是怎么形成的呢?

    在《洪荒。造天之卷》上记载:“风行厉雷,天光浓于一处,聚于混沌。某顷,天摇地动,天光骤裂,苍天裂于一口,天水顺势而倾,屯大地之壑,继而地裂,百陆而成。”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百陆的形成,是造天造地运动而形成的。

    所谓的百陆,并不是有上百个大陆组成的,而是由主要的十三个大陆组成的。依次是,中陆,青陆,北陆,踏火大陆,邯海大陆,茴枫大陆,淮扇大陆,剑之陆,殇之陆,蛊魅之陆,瀛草,烙墟,神迹。而这十三个大陆之间,又有许多个地域组成,所以这才被称为百陆。

    中陆是帝王之陆,历代以来的帝国,都是以中陆为基础,创造的万世之业,因此,衷于政治霸业的英雄们,总已夺取中陆作为称霸的先决条件。但是,真正第一个作为帝王之地的并不是中陆,在后面我会为大家介绍的。

    然后,地位仅次于中陆的是踏火大陆,历代以来,这个大陆是最不安分的地方,在每朝开始,第一个安抚的,必定是踏火城的主人,没有一次例外。而他们地位绝对是番王一级的。而这个大陆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在对外贸易方面有绝对的优势,这样也使得踏火大陆成为仅次于淮扇大陆第二号的金钱王国。

    再次,要介绍的,是茴枫大陆,这里是百陆里最安详最和平的地方,这个地方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落差大,形成了不同的风景和地貌,因此,许多游旅的浪人,都喜欢来这里赏历一番。这里,有其他大陆上没有的生物种群和圣兽鬼怪,也是那些炼物者和修仙者向往的地方,作为百陆上绝无仅有的风景区,成为历代帝王每年必去的地方。

    淮扇之地,继前面的时候已经知道,是百陆上堆积财富的地方,在淮扇城,有许多的商会和市场,要说,争夺天下,大多是要得到这里大商地主的支持,才能拥有无尽的粮草和兵源。总之,淮扇之民是不擅长战争的,都是一等一的做生意材料。

    最后,关于瀛草,烙墟和神迹,是三个禁忌之陆,至尽,普通的人类是无法涉足其中,只有传说中的英雄和霸者进入其中,得到无上的秘籍和长生之道,最后羽化等仙。当然,传说归传说,在典籍中虽然有很多关于此类的记载,但当朝确实没有人去过这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瀛草里面是鬼魔,烙墟里面是妖魅,神迹里当然记载的是仙灵。而关于现在写的朝代,之后会有书中的主角进入这三个地方,成就一生。

    另外,除了这七个大陆之外,还有另外六个,在以后的时间里,笙笙会慢慢介绍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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