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墨心香
夜凉如水,薄雾渐起,似梦且幻,模糊了周遭景致,唯有晕黄的月色穿透湿冷的雾气映照在皇帝的寝宫——承乾宫之上,让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孤寂清幽。
一声低低的恍若呢喃的叹息在这静谧的深宫响起,就好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而发出这一声叹息的恰恰是这承乾宫主人,初登基不久的年轻君王。
只见他一袭金色锦衣加身凸显了其尊贵无比的身份,而他清瘦修长的身形,俊秀出尘的容貌,温润如玉的气质,都在在显示了他是位不可多得的君主。
而年轻君王此刻却是默默地站在自己的衾帐边,眼神贪婪地在躺于衾帐内的女子脸上逡巡,仿佛想要将她的绝色姿容铭记,一点一滴都刻画于心。
他用手梳理了一下女子鬓边凌乱的发丝,姿势之轻,就像他碰的是易碎的琉璃一样。
然后他的唇如春风拂面般轻点过她的额头、鼻间、脸颊,最后停驻在她的朱唇之上,渐渐加深力道,直到睡梦中的她不安地扭动身躯,呓语出声,他才起身抽离,却任然恋恋地贪看着她的容颜。
年轻君王看着女子的眼神是那样温柔似水,浓酽得化不开,好像看着的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可慢慢的,那眼神开始渐次变化着,一层层转淡,终至冷漠,甚至还夹带着一丝残忍。
“若柔,即使被你知道我最爱的不是你,即使你已经开始恨我入骨,即使你真的疯了,我也不会放手!你依然是我的皇后,我给你的承诺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年轻君王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句话后,转过身,大步向前,不作停留地离开了承乾宫。
夜依然暗沉,时间仿佛停驻在了此刻。
沉睡着的人儿,扇贝似的睫毛如蝶翅般开始抖动,泪水也随之慢慢地溢出,且越流越急,终于布满了整张芙蓉面。哀痛的呜咽声是始终被压抑着的,莹白的贝齿也紧紧扣住了下唇,她慢慢蜷缩起身子,悄悄滑入衾被中,只露出一只紧握住被角的芊芊素手。
借着月光,能够看见这只裸露着的手肘处戴着的是一只黄金环,而令人惊讶的是那黄金环还连着一条粗粗的黄金链子,链子的另一头连在寝宫中一根丹朱色的巨柱上。
年轻君王的绝色皇后竟然是被锁住的,并且还锁在了君王的寝宫。
这一切怎是个乱字了得!
夜幕轻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闪烁如天上的繁星点点。神秘的夜色让尘世的一切都显得妖娆有致,风姿绰约。
一手提着一双银色高跟凉鞋,一手握着一瓶极品XO的我,跌跌撞撞地行走在街市的中央。熏然欲醉的我对于身前身后的车来车往一律视若无睹,对于汽车的刹车声鸣笛声也一概恍如未闻,对于自己制造的这一团混乱更是无法顾及。
身上那华丽的浅蓝色晚礼服以及装点精致的艳丽妆容也无法掩饰我此刻的狼狈。从不饮酒的我早已不甚酒力,感觉自己就像是踩在云端,一脚深一脚浅的。而醉酒再加上夜风一吹,我的头胀得嗡嗡作响,混乱不堪。
可最要命的却是我内里的清楚明白,痛彻心扉。酒并不能解我以忧,酒更不能让我忘怀伤痛。
莫冉,莫冉,为什么骗我至今,又为什么伤我至深!我在心中呼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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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冉是我交往七年的男友,出身贫寒的我们两个人因相似的经历而相知相守,共同奋斗。在一起打工求学并完成了大学学业之后,我们进入了同一个公司上班。彼此的鼓励和对未来的期望让我们一心求上进,短短三年就在公司有了各自的位置,获得了上司和同事的认可。由于担心在公司有不好的影响,我们一进公司就将恋情隐入地下,只等功成名就的一刻给大家一个惊喜。
可是,我等来的是什么呢?
呵!是了,好大的一个惊喜!
于我却是无尽的悲凉!
我等来的是在公司的周年庆典上,老总开心的宣布他找到了接班人,他女儿的东床快婿,我的莫冉。
莫冉,你的眼为什么这么的陌生?
即使对上我的惊诧悲愤,却依然冷漠的你的眼让我倍感陌生。
你看着我时就像是看一个路人甲!
我是韩青啊!你曾允诺过要照顾一生一世的韩青啊!那么快就忘记了吗?
你的沉默已说明一切,我无法忍受这份痛苦!
我的耳畔传来尖锐的叫声,从周围人惊讶的眼神中我知道那是我发出的叫声,我再也无法自控,踉跄地夺路而逃!
而你,莫冉,并没有追上来!
我的眼被不断涌出的泪水模糊,眼前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轻纱,看不清晰。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我不自禁抬起手来遮挡,我看见一辆巨大的货运卡车疾驰着向我而来!
“不!韩青!”
我仿佛听到莫冉的声音,挣扎着想转过头,身体却无法动弹,眼看着卡车越驶越近,避无可避!
一声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至少我的耳朵听不出任何声音。
可是我竟然能看见躺在地上的我的样子,我还看见莫冉奔跑着冲向躺在地上的我,颤抖的双手根本无力抱起我,而他的周围人越聚越多,阻挡着我的视线,我则慢慢飞离地面,越升越高。
最后,我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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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躺在一张古旧的檀木制的雕花大床上,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不是天堂也不是病房。而我灵魂出窍的一幕依然印在我的脑海中!
这,究竟是哪里?我怎么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一刻,床幔被掀开了!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在古装电视剧中常见的梳着丫鬟双髻,穿戴着丫鬟服饰的绿衣少女。
少女娇俏伶俐,讨喜可人,一双忽闪的大眼睛在看到我是醒着的时候突然激动不已。
“小姐,您终于醒了!可急死奴婢了!您要是不好,奴婢可怎么办啊!”小丫头兴奋过头地跑出去报信,却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我不是她的小姐,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竟然穿越了!
在心如死灰的时候获得重生,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有一点我能肯定,不管是前生还是今生,我都不想死去!
那是一个意外,我痛不欲生,可我也不会急着赴死,我更不会愚蠢地为了看到莫冉后悔而去自尽!
尽管,我好像看到了他后悔的样子,可那也不是我要的!
我宁可我活着,即使我会感到痛苦,即使他不会回头!
因为,我坚信我不会为了失去某个人而活不下去,即使是至爱如莫冉!
上天给我重生的机会了,我就要好好活,即使不是在同一个时空,我也要证明给他看!
但是,我要怎样做好现在的我呢?
我是谁呢?
要是被发现了我不是府上的小姐而是一缕未来的魂魄,我又要怎么办呢?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响,我知道刚才的绿衣丫鬟带人来了,我放下了帐幔,合上了双眼。
“小姐,小姐!您是想先喝粥呢,还是先洗澡?我唤了紫玉和晚娘来服侍您了!”还是刚才那个清脆的声音,却只在帐外轻声地唤道,她并没有莽撞地揭开床幔。
“嗯?我很累,还想睡一会,你留下服侍吧!”我含糊着声音,想要蒙混过关,也不管此刻站在帐外的是些什么人。
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小姐吩咐你们先退下!有事我会喊你们的!”仍然是绿衣丫鬟的声音。
我如释重负,身心俱疲让我再次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我才发现这一切并不是南柯一梦,我竟然真的穿越了!
虽然早已体认到这一点,但是我依然有点不能适应。感觉到自己的头隐约有些痛,用手去摸时,竟还发现额上缠着布条。我知道自己附着的身体先前一定是碰到了头,因此我告诉那个守在我床前的绿衣丫鬟我的记忆有些混乱,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绿衣丫鬟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个劲的把我的事告诉我,希望我能记起些什么?看见我摇头,她几乎要急哭了!
“怎么办?相爷知道了会怪罪我的!都是我,没看好小姐!这可怎么办?”
我看着她在房里急得团团转,心有不忍。
“没事的,你不要急,现在慢慢告诉我,我会记起来的!先告诉我你是谁,相爷又是谁?”
“小姐,您连小琴都不认识了吗?我是小琴,您的丫鬟啊!相爷是您的爹爹啊!……”
听着小琴的讲述,我慢慢对现在的身份有了了解。我的灵魂竟穿越了千年之久,附着在了当朝名声显赫、位高权重的右相韩覃远的宝贝女儿韩若柔的身上。
韩小姐是一不小心失足跌落后花园的镜心湖而香消玉殒,魂飞九天的,而我就是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附身其上的,当然这都是从那个绿衣丫鬟小琴的叙述中揣度而来的。
她告诉我,韩小姐,也就是我被救上来的一刻已经没有了气息,片刻之后才突然缓了过来,那时候,小丫头还以为差点就要失去她的小姐了,怕得她痛哭流涕,幸好,幸好!
可其实她也确实失去了她的小姐,缓过来的那一个是我韩青,而非韩若柔。
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穿越到她的身上,但是,她和我同姓,我想这也许是线索之一,却也无从考究。
我不想让旁人觉得自己与先前的韩若柔有什么区别,因此,独独留下小琴,并不让其他的人进入我的闺房。
也幸亏了宠爱女儿的右相韩覃远此时并不在府中,而韩小姐素来也是并不喜热闹的,受了伤的人则更需要静养。
数日后,我的伤彻底痊愈了。小琴为我准备了热水,在舒舒服服地清洗了一番后,我坐在了铜镜前,第一次端详起了今生的脸。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尽管小琴有说过韩若柔是当朝第一美女,可是我仍然被镜中的自己震撼了。
韩青也算是清秀佳人了,可是和韩若柔一比,就有如云泥之别。
花为风骨柳作姿讲的就是这样的人儿吧?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似悬胆,唇赛丹朱,肤比凝脂;乌发垂绦及臀,柳腰不盈一握,纤手莹白如玉,玉足翩跹似舞,一切都美好得让人禁不住叹息。
绝世的美貌加上显赫的家世,这就是莫冉追求的吧?我记起前世我在公司周年庆典上的锦鸿一瞥,老总的女儿仿佛也有如此的容颜吧!她的美貌和百万身家正是击败我的利器!现在我也拥有了这一切,这是老天对我的补偿吗?可是在打碎了我对爱情和幸福的美好向往之后,这样的补偿又有何意义呢?
我从小琴口中继续探听着韩若柔的一切。
右相韩覃远名声显赫,是朝中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深得当今太后和皇上的赏识,手中握有半数的天下兵马,是朝中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权臣。
韩若柔的生母虽然早逝,可是太后将对女儿的疼爱悉数投放到了这个粉妆玉琢的娃儿身上!
是的,太后是韩若柔的外婆,皇上是韩若柔的舅舅,右相是她的父亲,她就是那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相府千金!
我在小琴的叙述中慢慢走近韩若柔,她的身份是曾经的我可望而不可即的。
前世的我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父母除了给我一个写在纸条上的名字之外,什么也没有为我留下。尽管如此,可是孤儿院中的梁妈妈却把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儿女,精心呵护。她总是告诉我们只要自己不抛弃自己,那么就没有人能真正抛弃你!
她还亲自教会我们如何学习,她说只有学会了如何学习,才不会对未知的世界感到惶恐,因为一切知识皆是可以通过学习获得的。你或许一时半刻落后于其他人,可只要努力就不会永远落后于人!
梁妈妈对我的影响是巨大和深远的,我在她不断的鼓励中考取了理想的大学,而她却由于劳累过度,永远的离开了我。在我最悲痛的时候,我遇到了莫冉,是他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最后,莫冉也弃我而去!
我只身孤魂飘零到了千年之前,附身于那个于我截然不同的相府千金韩若柔的身上。
韩若柔,恐怕是这天下间最幸福的女孩了吧?
从她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天下的所有荣耀财富美貌都齐集于她一身!
太后外婆绞尽脑汁为她取名封号;公主母亲亲自照顾,不肯假手于人;右相父亲为她找来上好的玉石亲自雕刻她的小像;皇上舅舅为她在宫中大摆了三天的满月酒。
母亲仙逝后,父亲誓不续弦,只召来乳母晚娘照应她的起居饮食。而朝务繁忙的右丞相只要一有空就围着自己的女儿转,让韩若柔的亲生哥哥韩陌都忍不住生出些许嫉妒之情。
韩若柔的外婆,身为掌握当朝实权的太后娘娘,与旁人是精明干练、手段狠辣的,即使是身为女婿的右相韩覃远都要忌惮她三分。
唯独韩若柔,这个自小被太后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娃儿,恐怕是天下间敢和太后叫板的第一人了!
韩若柔儿时的半数时光是在宫中度过的,除了陪伴太后,更多时候她是在太后为她遴选的师傅跟前学习琴棋书画、宫中礼仪甚至是治国之道。有传言说,韩若柔将会是太子妃,而能与她成婚的皇子将成为太子。
渐渐长大的韩若柔到宫里去的时候比小的时候少了许多,也许是因为皇子们都已长大要避男女之嫌;也许是因为她并不想成为众人艳羡的太子妃,总之如今的她唯有在太后传召的时候,才会前往慈安宫,谒见太后外婆。
无论韩若柔是如何想的,我对于皇宫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我怕我会在精明的太后面前无所遁形;我更怕自己成为这诺大宫廷中的笼中之鸟。我不是韩若柔,我对于宫廷中的事是无法应对自如的。
可是,我从小琴口中得知,每月的十五都是太后传召我入宫的日子,即使推得了一时,也是推不了一世的。而每年年末的游园之会更是皇室贵胄们悉数出席的重大场合,当然是缺不了自出生就被尊封为泰宁公主的韩若柔了。
单单是推脱失忆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虽然韩若柔性情冷淡,不喜与人沟通,可在太后面前她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女孩儿,还有她的琴技棋艺双绝是闻名天下的,这可是令我颇感为难了!
前世的我也确实通晓棋艺也练过古筝,可要称绝却还谈不上啊!
我把我的困扰告诉了小琴,而她也极为担心让旁人知道我失去了记忆,便全力地帮助我解决难题,她给我翻出了韩若柔的琴谱棋谱,而我的学习能力是超强的。
时间便在我苦练弹琴下棋中一日日过去了,幸运的是我的太后外婆知道我坠湖事件后,让我好好在家修养,数月来未曾传召我入宫。
从远赴塞外督战的父兄传回的书信中,我得知他们将在游园会之前回来,我对于今生的亲人有着莫名的好感,曾经的孤单灵魂会不会在今生得到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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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人。
一袭月白色锦衣长裙,外罩镶嵌淡紫色滚边的藕荷色外衫,更加衬托出我的清丽脱俗。丫鬟小琴仔细地给我梳了个挽月髻,再簪上一支金步摇,戴上晶莹似水滴样的耳坠子!
我则亲自描黛眉、点绛唇、上腮红。
一切准备停当时,我听到门外紫玉的声音响起:“小姐,车马已经备妥了。听派出去的家丁回报,相爷和少将军的队伍已经离皇城不远了。我们即刻启程,应该可以在皇城门口等到相爷!”
“知道了,你先退下,小姐和我即刻就来!”小琴在我的示意下回道。
我再一次看向镜中的韩若柔,芙蓉花般的容貌,就要展现在众人面前,今日是奉旨陪同太后皇上去迎接我远征塞外凯旋而归的父兄,这对于韩府是怎样的荣耀啊!
可这样的荣耀却让我的心瑟瑟发抖,我并非懵懂无知的孩童,看多了历史书的我还是知道功高震主这四个字的分量的。即使是面对那个毫无实权的皇帝舅舅,也不该如此。太后外婆是想将韩府推入怎样的风尖浪口呢?她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我定下纷乱的心绪,知道一旦接受了韩若柔的身份,就要正式开启我人生新的一面,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力去维护我在今生的家人。
“小琴,我们走!”挺起背脊,我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人生。
端坐在马车中的我,透过纱帘,看到了天子脚下的安平大街热闹非凡。并且,慢慢的,人越聚越多,也许百姓也得知右相得胜回朝的消息,要一睹右相的风采吧!相府的马车平稳而迅疾地行进着,在熙来攘往的安平大街上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挠耽搁,那全是因为马车车架上的紫金色伞盖,那是皇上御赐给右相府的,那是皇室的标记。
我淡淡收回游走纱帘外的视线,回眸端详起我的两名随行丫鬟。小琴自不必说,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我对于她的依赖就像是一位身处深闺的小姐对于自己的贴身丫鬟的依赖。小琴并未觉出我与韩若柔的不同,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吧!我和韩若柔都没把她当外人。而小琴对于韩若柔的全然信任和保护也令我对她油然而生出些许亲切感。小丫头伶俐乖巧又忠心护主,是我在这个时空得以生存的最大的帮手。
紫玉我见得并不是很多,可也是我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她总是安安静静、温温婉婉的,做起事来却是有条不紊,将一切都处理得妥帖停当。而更多时候,她都是随侍一旁,却并不多话。
如果说小琴长得乖巧讨喜、惹人怜爱的话,那么紫玉的容貌就可以用温柔雅致、婉约动人来形容。要是用花来比喻的话,小琴就像是一朵报春的迎春花,而紫玉就是那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花。
我对自己的胡思乱想颇感有趣,而和我同坐一辆马车的小琴和紫玉则被她们的小姐看得有些发毛!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小姐,您笑什么?”小琴忍不住问道。
我轻摇皓首,浅笑道:“没什么,只是快要见到爹爹和大哥了,心下高兴罢了!”
“小姐一定是非常思念相爷和少将军吧!”紫玉的声音清清朗朗的,煞是好听!
我看着紫玉同样盈满思念的眼眸,点了点头!
“小姐,您知道紫玉也在想念某个人呢!不然她不会急急地要跟来呢!”小琴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小姐您不要听小琴胡说,我只是想跟随小姐身边有个照应。我怕以小琴的性子,等会儿只有争着看热闹的份,就没有闲暇照顾小姐了!”紫玉凉凉地数落着小琴,也不看小琴气得通红的脸。
“小姐,你看她!她欺负我!”小琴嗔道。
“有小姐护着你,我怎么敢欺负你啊!小姐,您以后可别再惯着她了!不然她快要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我笑看着两个丫鬟斗法,这才发现紫玉并不如外表那么温柔,她也有隐藏着的锐利锋芒,看来小琴是触到了她的心结了!
那么她想着的会是谁呢?
莫不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哥哥韩陌吗?
或许吧!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小琴素手一撩门帘,径自钻了出去。片刻之后,我听到她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小姐,太后座驾已到皇城门口,女官烟屏来给小姐传太后谕旨了!”
“奴婢烟屏拜见殿下,太后召泰宁公主到御辇上听话!”
“知道了,我即刻就来!”
小琴为我卷起了车门帘,紫玉扶我起身从马车上下来,烟屏则早已为我准备了矮几方便落脚。
我冲着这个有着一双明眸善睐的女官盈盈一笑道:“有劳了!”
“奴婢应该的。公主请随我来!”说完,她侧身在我前面为我带路,我朝两边望了望,这才发现四周的百姓黑鸦鸦跪倒一片,该是太后和皇上的辇车刚刚经过,且就停在不远处。
我跟随宫女烟屏往皇城东门的方向而去,远远的,我看见一领硕大的紫金色伞盖伫立前方,比起我马车上的不知要大出去多少倍。那伞盖上还绣着一条金色的祥龙,腾云驾雾、张牙舞爪的,好不威风。
待到我走至辇车近前,才正真看清太后的模样。只见她满头银丝却不掩其雍容气度,衣着素净却更显出她的富贵逼人。我想即使她身穿平民百姓的布衣,也不会有人错认她的高贵身份。天生的贵气才让她不怒自威,让人敬畏吧!
而坐在她右侧的就应该是当今的圣上了吧!第一眼看见他,我就对他有了好感,他如果在我的前世,就应该是那种与世无争、心地纯良的好好先生了吧!一看就知道是个会疼惜后辈的好舅舅。
“臣女韩若柔叩见太后外婆,皇上舅舅。”
“若柔啊!你这小没良心的,多久没来看我这老太婆了!要不是今天你父亲兄长回来,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呢!快点过来,让外婆瞧瞧,你有没有变样!”太后的威严冷漠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对自己孙女的疼惜之情。
皇上舅舅对我也是满眼的宠溺,朝我笑笑,示意我上到辇车上与他们同坐。
我踏着安在车边的扶梯,缓步而上,袅袅婷婷地来到太后跟前。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一下就被拉到了太后怀里。
“小丫头,是越长越标致了!你们看看,多像她母亲啊!嗯!还真没白担了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头!”太后颇有点老黄卖瓜自卖自夸的架势,让我不禁脸浮红云,害羞起来,毕竟以前没被人这么夸过,也没被这么多人注视过。
“可是我觉得若柔我只能排第二!”
“哦!这可奇了!就不知有那家的姑娘敢排第一啊?”
“那就是太后外婆您啊!您可不知道,刚才我远远望来,直觉得您雍容华贵得好似王母娘娘下凡一样,都让我不敢直视了!”我说的虽然是奉承她的话,可也确实是出自肺腑之言。
“哈哈哈!什么时候,若柔的小嘴变得这样甜!来,就和我坐一起吧!”
我也不推却,坦然地同太后同坐在一起,这才有空闲打量在场的其他人。辇车下方站着的不是身着官袍的文武官员,就是皇宫里的宫女侍卫,而较为显眼的是身着紫金色袍服的那一个,我猜测他应该是当今圣上众皇子中的一个。
他非常年轻,容貌也非常出挑,略略有些当今圣上的影子,可是比起皇帝的柔和慈爱,他的轮廓显得异常分明。高眉阔目、挺直的鼻梁、坚硬的下巴磕,高大挺拔的身材,似乎有些非我族类的感觉。
“若柔,不认识你十四皇弟了吗?”太后循着我的目光看去,在我耳畔低低地道:“也是,想当年他还是那个矮你半截的小跟屁虫,没想到这几年会窜得那么高大。你要知道他从澹澹州回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啊!”
澹澹州,那是南面少数民族聚居的一个小国,十四皇子的母妃就是那国的公主。记得小琴跟我讲过,十四皇子被要求去那里继承王位,三年前启程去了澹澹州。他回来了吗?小时候,他是皇子中和韩若柔关系最好的那一个!
仿佛是对我的关注的回应,十四皇子也回望过来,眼中有我不甚明了的情感在,唇边是一抹惬意的笑。
没等我仔细琢磨他笑容的含义,皇城门口开始传来一声比一声近的宣告。
“右相得胜回朝了!——右相得胜回朝了!——右相得胜回朝了!……”
接着,就听见笃笃的马蹄声和行军声,一列风尘仆仆的队伍从敞开着的皇城东城门缓缓进来。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亮银色盔甲的中年将士,我一眼就认出他来,是右相父亲!他的模样和挂在书房中的那幅画上的他分毫不差,那是早已印入脑海的样子!
我今生的父亲!这个对自己的女儿好到让我嫉妒的父亲!你会和以前一样疼爱我吗?我还不曾体会过这样的天伦之乐呢!
右相韩覃远仿佛时听到了我的心声般,他也看到了在太后身边的我!他满脸的喜悦之情,一个翻身从马上跃下,急行几步来到御辇近前。
“臣韩覃远叩见皇上,皇太后!”
“爱卿快快请起!爱卿扫平边关贼寇,大胜回朝,有功于社稷,有功于百姓啊!”
“是啊!韩覃远,你不愧为哀家的好女婿!芷玥在天有灵也定会为你骄傲的!所以,哀家才力荐皇上偕同文武百官来迎接你啊!”
“皇上太后恩典!臣铭记于心!臣只是做了身为臣子应该做的事,并不敢居功自喜!”
“爱卿!你过谦了!想你和陌儿双双为国家出力!还真是上阵不离父子兵啊!”
“若柔,替哀家为你的父兄献上一杯得胜酒,也为他们洗洗尘!”
“若柔谨遵懿旨!”我从辇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手捧托盘的烟屏。
“父亲大人,让女儿为您献上御酒!祝贺父亲得胜归朝!”
韩覃远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我,那里是一位父亲对自己许久未见的女儿的关心和想念!
我又走前几步,来到韩陌面前,笑道:“大哥,小妹为您敬酒了!”
“呵呵,大哥这里谢过了!”
韩陌同样是举起酒杯,一仰脖,一口饮尽杯中酒。
我面含笑容看着眼前韩若柔最亲近的人,好像有点找到身为韩府千金的感觉了!
冬日的第一场雪在黄昏时分缓缓飘起,起先,还是一点一点细碎的雪珠子,及至后来是一大朵一大朵的雪花,到了末了便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我躲在暖阁中轻易不肯出门,畏寒的体质在这一刻尽显无疑,这才发现虽然主宰肉身的魂魄是我韩青,可是身体的样貌体征却依然是韩若柔。前世的我是不会被区区一场雪困顿于房内的,真是郁闷至极。
父兄回朝已经一月有余,可我还是难得与他们见上一面。兄长韩陌驻守军营,常年不归家,而父亲朝务繁忙,他出征数月而积压下来的事务让他忙得几乎顾不上来看一眼我这个宝贝女儿。
我不禁疑惑,泱泱大国,居然什么事都要父亲一人出力!
出征塞外如此,国务内政也如此,即使再怎样允文允武,文武双全,也架不住这么使唤啊!
才这样想着,却看见韩覃远韩相爷推门而入,外罩的斗篷上已积上了一层薄薄的莹白。
“父亲大人,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还住在内务府吗?”
我接过父亲的斗篷,递到丫鬟小琴的手上。
“呵呵!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看着天色尚早就回来了!不想这雪是越下越大了!”
“是啊!好大的雪,害女儿就只能待在屋子里足不出户了!”
“你啊!就是怕冷!幸好当日建了这暖阁,不然你要怎么过冬呢?”
暖阁顾名思义自然是在冬日也温暖如春了!而其中的奥妙实在也很简单,因为这暖阁是建在一眼温泉之上,汩汩的泉水涌出,热气升腾,也温暖了整间房屋。内房的屏风之后正是泉眼所在,那里被设计成了浴池,竟然同后世人的构想如出一辙。
“若柔,今番回家,还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
韩覃远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有什么事是让他难以启齿的!
“父亲大人有话就请直说吧!”
“我希望你能推了今年的游园之会!”
“为什么?”
“若柔,你可知道太后想让你在游园会上选定夫婿。而一班皇子是候选之人!”
韩覃远说到此处,已是双眉紧锁,愁云惨雾。
“父亲!”我不禁惊呼出声。
“为父的一直知道你是太后的心头肉!可是太后宠爱你也不该是这么个宠法。她让你爹爹我如何再在朝中立足啊!盛极必势衰,乐极会生悲啊!更何况,还牵扯上太子的选定!太后是想把我也拉下来趟这一滩浑水啊!”
韩覃远无奈的摇头,面露苦涩。
“父亲,女儿也不愿意嫁入深宫!更不愿意成为牵制皇室的一枚棋子!”
“若柔,你想的竟与为父的一样!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深得太后宠爱,会听了她的话呢!”韩相爷的脸上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就像是拨开云雾见月明的轻松自如。
“怎么会呢!女儿与父亲才心意相通呢!”
“是啊!我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呢!嗨!想我为官日久,也无非想为天下百姓谋一福祉。可宫廷复杂,官场险恶,要为一好官又谈何容易?若不是你母亲青眼有加,下嫁于我,恐怕十个韩覃远都早已不在了!我虽然不屑裙带关系,却也不能否认是得到了你母亲身后势力的庇佑!而我也多多少少为你的太后外婆出了力效了忠的!”
韩覃远顿了一顿,仿佛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又道:“可我自认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当今圣上的事!要知道夹在他们中间有多么不易,行事要十二万分的小心!皇上懦弱,可也还是皇上!外人看我韩相风光无限,又怎知我如履薄冰!”
听着父亲的这一番话,我仿佛能看见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担,直直压弯了父亲的腰!
“若柔,本不该将这一袭牢骚话讲于你听!实在是为父的要打消你嫁入宫廷的想法!我一直忙于政务,忽视于你!我真怕太后影响到你!如今,我虽然手握泰半兵权,又位右相之职,可为父并不想成为皇室内斗的筹码,只想能在有生之年保百姓平安!”
“父亲,您放心!女儿一定推了游园之会!不让父亲担忧!”
“是我为难你了!”
“怎么会呢?女儿虽得太后宠爱,可也会体认事情的轻重缓急!”
“若柔,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了,为父也颇感宽慰。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就去向太后告假,就说你偶感风寒,无法出席后天的游园会!”
韩覃远起身走了,只留下我细细回想刚才父亲的话。尽管早就从小琴口中获悉此事,可真的听到父亲的证实,我还是暗暗心惊!
让一个小小女子来定太子人选真是闻所未闻,这太后也太宠溺韩若柔了,而这样又置皇帝皇子们的颜面于何地呢?
太后的权力就这么大么?只要她一句话就能定乾坤吗?那父亲真能替我推了游园之会吗?恐怕很难吧!
我可不想陷入这一团混乱中去啊!我只想好好的做这相府千金,享受一下父亲兄长对我的疼爱!如果再加上外婆纯粹不杂私念的宠爱就更好了!
但世事难料啊!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棱恣意地映射到芙蓉花般的脸上时,我微微蹙起了眉。
因宿醉而隐隐发作的头痛在此刻却仍然不放过我似的,一阵紧似一阵的,脑袋几欲裂开。
我的酒量一向不行的,又怎会贪杯?
仿若云里雾里般,我的神智并不清醒!
挣扎着睁开眼眸,却被透进室内的阳光晃了眼睛,头更痛了!
我实在忍不住,唇边溢出一记呻吟之声!
就听得旁边椅子晃动的声响。
“小姐,您醒了!”
“水!”
我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似火烧般难受,而发出的声音更是喑哑低沉,几不可闻。
“小姐,这是早就备下的醒酒茶!”
小琴扶我起身,喂下了几口茶水,又放我躺下。
入喉苦涩的茶水,回味时却是甘醇,润泽了我干燥的嗓子之外,也渐渐拉回了我涣散的记忆。
昨夜游园之会,右相府千金醉酒失态之事恐怕此刻已传遍皇城内外!
我的唇边勾起一抹莫名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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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园会是非去不可了!
在太后第三次将宫中的御医派往相府为我诊病之后,我发现她的决定无人可以违抗,即使是得宠若我。
当那个年事已高却面容慈祥的安太医宣布我的身体已经无碍,且再无让我即可痊愈的妙方,他就要挨板子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而女官烟屏也随同一乘软轿早早等候在相府门外,杜绝了我故意迟到的可能。
皇宫中一年一度的游园之会可不是一般人都可以参加的,必须系出皇室一脉且又受到后宫之主的邀请才能成行。
本来这后宫之主应该是当今圣上的中宫皇后才对,只可惜皇后英年早逝,而圣上又是长情之人,到如今后位依然虚悬。
后宫真正的主人仍然是太后!
以太后的权势又岂止是威慑后宫而已!
父亲与我的小小推拒自是奈何不了我那太后外婆!
我也只得无奈地看着小琴和紫玉手脚麻利地将我打扮周正。
雪虽然早已停了,可是温度却仍然很低。
知道我畏寒的两人在不影响美观的同时,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
内里是柔软熨帖的蚕丝里衣里裤(那可是我让人按着前世的保暖内衣制的),然后是紧身的小袄,接着是淡紫色且镶嵌着金丝滚边的锦绣宫裙,上面绣着花样繁复的各色花鸟,外罩雪狐皮制的坎肩,最后是与宫裙同色系的斗篷,笼上箱笼,里面还藏有一只暖手的小香炉。
小琴给我梳了个流云髻,并取一支霞光流转的碧玉步摇,斜斜簪于乌发间,又给我额间贴上了一枚花钿。
及至我看到镜中的自己,顾盼之间,流利婉转、熠熠生辉,不禁恍然若失。
又想到烟屏带来太后的口谕要求我盛装出席,不得怠慢,我终是忍不住苦笑!
看来是逃不脱太后的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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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园之会被安排在了皇宫西北一隅的御花园。
时令冬季严寒,百花凋零,草木皆败。
可御花园中却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细看去才知道是利用了地热之便,与相府暖阁的构思一脉相承。
花园的南边有凭空架起的一座高台,皇城里最有名的德盛戏班的伶人们正在台上表演。
高台下宴桌旁围坐着当朝的皇室贵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和乐融融,丝毫不见小琴口中描绘的宫廷官场的剑拔弩张、争锋相对,让我这个外人几乎以为一切都非常的祥和安定。
我自是被安排在太后的一桌,一同落座的还有皇上以及他的三位妃子,她们分别是三皇子的母妃安怡贵妃,八皇子的母妃德沁贵妃以及十四皇子的母妃澹澹州的公主兰贵妃。
兰妃是三位贵妃中年纪最轻却也是最为沉稳的那个,她并不像其他两位贵妃一样的来刻意讨好我。
她就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却已经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她与十四皇子有着相似的轮廓分明的脸型,而她的美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带有异域的风情。
兰妃身上穿的宫装也与旁人不同,应该是混入了她自己民族的特色,显得格外别致、分外妖娆。
她看我的眼神很是善意,却不显谄媚,并不因为太后属意我为太子妃而有什么变化。
太后竟真的在席间半开玩笑的对皇上说舍不得把我嫁掉,要把我留在身边,而我的容貌资质堪任太子妃一位,只是不知那位皇子配得上我!
而可怕的是,皇上舅舅竟然随声附和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我却还是被吓到了!
尽管我爱娇地回应太后说要一辈子不嫁来陪伴她,以此缓解此事带来的影响,可还是无可避免的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而皇子们关注的眼神更让我觉得如芒刺在背,冷汗涔涔。
我能做的就是将面前的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一杯杯灌入腹中。
怎奈是酒入愁肠愁更长!
“若柔啊!这葡萄美酒虽然醇美好上口,可也莫要贪杯啊!”
“太后外婆,这酒好好喝哦!呵呵!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摇晃着起身,边吟诗,边转着圈子。
“好酒,好酒!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小姐,您醉了!”
一阕词刚念到一半,便被小琴拦下了。
太后看着醉醺醺的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地道:“你家小姐不甚酒力,你扶她到偏殿歇会儿吧!”
“奴婢遵命!”
半倚着小琴走在鹅卵石铺就的走道上时,我听得身后太后的话音隐约传来。
“若柔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啊!不善饮酒,却喜贪杯!”
“是,若柔还小!不过她天资聪颖,母后可以慢慢调教!假以时日,必可独当一面。”
晕,真是欲哭无泪,哪有如此惟命是从的皇帝。
我在心中暗叫道。
夜风一吹,酒热过去,便有阵阵寒意,素手冰凉,我忽记起我的暖手小炉落在了宴桌上。
“小琴,你帮我把暖炉取回来。我在这儿等你!”
小琴答应了一声,往回去了。
我打量着四周,曲径深幽,树荫婆娑,残雪莹莹,静谧诡异,不由得自心底生出一丝寒意,比之身体的寒冷更胜一筹!
忽然前方树影晃动,人影绰绰。
“谁!”我趁着酒兴,低声喝道。
“是我!”
一个身穿紫金色长袍的人缓缓走出,我当然知道那是皇家的人。定睛细看,才发现此人,眉弓如月,一双狭长凤眼,端的是摄人心魂。
“三皇子!”
“若柔妹妹太见外了,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兄长。”
“皇兄说的是!若柔记下了!”我从善如流,小心应对,不想横生枝节。
“还真是谨言慎行!如果没看到你刚才醉酒吟诗的样子,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那个乖张跋扈的韩若柔了!”低回温柔的声音,吐出的话却是惊人。
乖张跋扈?韩若柔?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若柔不明白!”我努力压下心中的骇然,平静地回答。
三皇子陈裴几步上得近前,一手撩起了他自己前额的头发,另一手指了指!
“若柔妹妹,你莫不是忘记了你留给我的纪念了吧?”
我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看去,是一道略显狰狞的疤痕,先前被藏在了垂落的刘海中间。
“若柔妹妹,记起来了吧!你说你要怎样补偿我呢!自从你伤我之后,就很少到宫中来了,即使来也要避开我绕道走。今天倒是不逃了,却来个装不知道。虽说时日久了,可也不能赖账啊!”
“我没有!皇兄要是想听我道歉,那么,对不起!”我只想走出这一团乱麻。
陈裴愣了愣,眼神古怪,然后用手掐了掐我的脸颊。
我惊得动弹不得!
“还是这张脸啊!现在又没别人,你干嘛还带着面具!人前人后两张脸,你也不嫌累!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何必要装呢?或者,几年未见,你真的变了!那多无趣!”
忽地,三皇子拍了一下手掌,仿佛明了了什么似的。
“难道,你还真想做那什么太子妃不成!以你的个性,你能忍受!呵呵!还真是不得了!”
“皇兄,您喝醉了!”
“真不可爱!”
“皇兄,您还是请回吧!我的侍婢小琴就快回来了!”
陈裴的脸上隐隐泛起怒意,显然是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他执起我的手将我拉向他。眼看两人的身形就要贴合,我情急之下甩出右手。
“啪!”清亮的声音在幽静的所在听起来格外分明!
他却是满意的笑了!
疯子!我在心中暗骂!
正无措间,却看到他转身离开,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走了几步的他又停了下来,让我的心猛地纠起!
“若柔,你要是真想成为太子妃,不如就选我吧!我想也只有我能消受得起你的这一掌!呵呵!还是不让给十四弟看到你的真面目为好!他会受不了的!”
撂下这几句话后,他才隐入墨色浓重的暗夜!
“这又和十四皇子有什么关系?”我喃喃自语,不明所以,只觉这一番复杂的状况加上先前的醉酒,头开始痛了!
“小姐,您在看什么?”
才发现小琴就在身侧,那么,他是看到小琴来了才离开的?
“小琴,不去慈安宫偏殿了!我们回府吧!记得招呼烟屏一声,就说我头痛!”
“是的,小姐!”
游园会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着三皇子的话。
显然,他眼中的韩若柔与我所知道的有好大一段距离,我也曾对小琴旁敲侧击,可显然连她也没有察觉到她家小姐的另一面,又或者本就是三皇子的怨怒之言,毕竟他们之间有伤额之仇。可是,三皇子最后的那些话又令我疑窦暗生,莫不是两人有情?又不像!
也许韩若柔在皇宫里的小跟班皇十四子会知道缘由!贸贸然去问他也不妥!怎么办呢?
正苦恼时,小琴来报,说是十四皇子来看望我了!
心下难免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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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后园,亭台水榭,玉石棋盘,黑白棋子。
十四皇子陈子阔,右手执白,左手托腮,作沉思状,偶顷,眉舒目展,轻放一子,后双目炯炯而视韩若柔。
我看着面前的棋盘,凝神片刻,立时笑靥若春风化柳,道:“你输了!”
随后素手挽起衣袖,缓落一子,胜负立分。
“啊!”陈子阔低低轻呼出声,显然未料到我有此一步棋。
“想不到我苦练棋艺日久,却还是输给你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是吗?我倒是觉得自己变了很多!连过去的事都忘记了很多!”
“过去的事?你忘记了什么?忘了倒好!省得我老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你不觉得我也变了很多吗?”
“是啊!不是姐姐我的小跟班了!呵呵!”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呢?你还说你将过去的事都忘了呢!诳我的吧!害我白高兴了!”
“子阔,我并没骗你!前些时候,我跌入园中镜心湖,碰到了脑袋。虽然痊愈了,可是以前的事却是模模糊糊的,记不大清了!”
“有这样的事?”
“是啊!游园会那日,三皇子向我提起,以前弄伤了他额头的事。我虽隐约记得却有其事外,具体怎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三皇兄竟然去找你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还念念不忘!真是心胸狭窄!”陈子阔忿忿不平道。
“我究竟哪里得罪他了?”
“是他欺负我在先,你只是看不过,帮我报仇而已!不过,若柔,我真没想到你柔柔弱弱的,竟然为了我拿石块砸他!可见你当时有多气愤!可见你对我有多好!”
话到最后,十四皇子的眼中满是因为感激而生的柔情。
我很难想象眼前这个身材英武俊伟的男人被手无缚鸡之力的韩若柔相救的情景!
也很难想象美人救英雄的桥段之后英雄以身相许的样子!
对于眼前的情况,我只能用头痛来描述!
“十四皇弟,我想那时的我应该只是冲动而已!你是我的小跟班,我怎能让你吃亏!”“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若柔,和我一起去澹澹州吧!”
年轻的皇子语带激动,显然为了心中所想而心潮澎湃!
我呵呵讪笑,不着痕迹地将被他牵起的手抽回。
“子阔,我想你一定是有所误会了!我把你看作是我的好弟弟!”
“若柔!”子阔的眼中有一丝受伤,却转瞬即逝!
“没关系,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小跟班了!我会保护你的!若柔,不要去做太子妃!”
“子阔,我不会做什么太子妃!可是,我也不去澹澹州!我要留在父亲兄长身边!”
“若柔,你早晚要嫁人的!而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十四皇子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温暖和煦的笑容里满是自信!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人说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早晚会明白有些事单靠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
不过有这样一个纯然天真的朋友也不是一件坏事,更何况他确实讨人喜欢,但也仅仅是喜欢而已!
“子阔,你没想过要成为太子吗?你只想回澹澹州?”
“是啊!澹澹州很美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很适合我和母妃居住!”
“母妃?兰贵妃也要回澹澹州?”
“母妃说等老了就回家乡安度晚年!宫里她待不大惯!你知道的,母妃也不喜欢争来斗去的!”
呵呵!这对母子倒是很默契!
“若柔,离三皇子远点!”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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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皇子直到日落西山才匆匆回宫,还留下话说要再来看我,并且要再次挑战我的棋艺,我欣然答应。
小琴替我将十四皇子送出府去。
我站在向晚的暮色中,看着晚霞余晖渐渐将相府后园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色。
美好的景致令我暂且忘怀了心中的烦恼和疑惑,可是也生出了天地间唯我一人的感慨!
极度的空虚瞬间击中了我,毕竟我只是千年后的一缕芳魂!
而陈子阔的热情洋溢,给的其实是韩若柔,而非我韩青!
正月十五,韩若柔奉召入慈安宫谒见太后。
慈安宫,是后宫中最大的宫殿,甚至比皇上的承乾宫还要大上几倍。
其中的摆设古趣盎然,瑞气祥宁,但见瓶水初澄,水气氤氲,炉香正袅,檐角风篁清籁。
一帘帘纱幔轻启,我跟随着女官烟屏,径自往里走去。
直至帘幔最深处,我屈膝跪倒,向高高在上的太后外婆请安。
“起来吧!”
太后低沉有力的声音传来,说实话,光听声音,她一点也不像上了年纪的老太。
我抬眼看时,只见,太后身着镶金镂福字深紫色锦衣,外罩一层黑色透明的羽纱,庄重孝穆,光风霁月。那原本一头银丝,此时也染成了墨黑,高髻堆叠如云。而她那保养得宜的皮肤竟显出了淡淡润泽光色。更兼有一双锐利眼眸让人不敢逼视,举手之间,威仪天成。比之第一次得见太后,太后外婆的岁数硬是小了十岁有余。
此时的太后,既不像亲迎父亲回朝那时的慈祥和蔼,也不似游园会上的谈笑自若。
她稳稳安坐在了一张雕饰着精美花纹的檀木椅子上,周身隐隐散发着摄人的气势。
这才是当今几乎是大权独揽的太后所应有的赫赫威仪!
“丫头,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起来!”
我唯唯诺诺地起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啊?靠近点!不然怎么说话?要老婆子用喊的吗?”
“太后,您一点也不老!”
“呵呵!就说你最甜!还有,叫外婆!”
“外婆!”
“这才像话!来,还不坐下说话!”
“是!”
“若柔,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脑壳跌坏啦!都不像你了!还是你仍然在生外婆的气?”
脑壳跌坏了?!
“若柔不敢生外婆的气!”
“不敢?有你这个小魔头不敢的事?”
“小琴告诉您我跌进湖里的事了?”我推测着问出口,心下莫名的慌张!
“是啊!她是告诉我了!你不会怪她吧!上次你就差点要了她的命!这次可不敢喽!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她也是哀家的人!”
小琴是太后的人?我的头刹那间嗡嗡作响!那个娇俏伶俐的丫头居然是太后的人!
“小琴她……”
“你呀!还计较吗?哀家也是派她去保护你的啊!”
“我不用她保护,我很安全!”
“安全?哼!若没有她,你恐怕早就抛下我这个老太婆,与那个安若尘跑了!哀家就想不明白区区一介白衣,有什么魔力能让我的小公主魂牵梦系,神魂颠倒,稀里糊涂的放着正事不干,竟要与人私奔!如若不是小琴机灵,哀家还被蒙在鼓里呢!”
“所以她就告发我?她是我的丫鬟啊!”我失魂落魄的喃喃道:“安若尘?”
“还提他!他可是主动退出的!我就见了他一面!那小子就吓得退避三舍的,有那一点配得上我的泰宁公主!你竟然跟哀家发那么大的脾气!从小到大,你何时会跟外婆急成那样!居然还要去追,若不是小琴拦着,你这公主的脸面要往哪里摆?哀家这张老脸又要往哪里摆?”
我一边听,一边心下巨骇!只能尽量稳住心神,小心应对!
韩若柔啊,韩若柔,你究竟有多少副面目?你究竟要让我如何面对这些是是非非!
我感觉一滴冷汗从鼻尖滑落!后背也已冰凉一片!
“外婆,你别生气!若柔知错了!”
“也是,你落水之后倒是清醒了!可是对太后的宣召也不是再三推辞吗?不是看在你那么生气又落水受惊的面上,哀家会准你那么久不来看我吗?”
“外婆!若柔也想您啊!”
我说着,泪水落了下来!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害怕和无措!
“想我,你还在游园会上差点坏了哀家的大事?赌气也该适可而止!若柔,你莫要怪外婆狠心!安若尘会坏了我们的计划!他影响了你,他使你动摇!他对我们只是障碍,而没有帮助!等将来,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呢?即使把他招进来,也未尝不可!若柔,要有耐心!要知道成大事者必须要舍弃私情!”
“成大事?”我鹦鹉学舌般模仿着太后的话,心中的感觉越来越怪!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叹道:“是啊!有朝一日,哀家登上皇位,你就是监国公主!这锦绣江山就是我们的!何须看那些没用的男人的眼色!”
天!我在心中哀悼我的人生!为什么前世如此不幸,今生还要穿越到一个与人共谋要篡夺皇位的女人身上!
韩若柔,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
今天的第二更,想省在明天发,但是忍不住,希望大家多多给我鼓励,收藏加推荐,我保证每天都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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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后的慈安宫出来,踯躅在长长的迂回曲折的回廊间,我只觉脚下虚软,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来。
韩若柔,你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顶着柔美出尘的绝色姿容,高贵显赫的身家背景的你不应该安安稳稳地去觅得一个如意郎君,从此琴瑟合鸣、举案齐眉吗?
公主监国?!
你的野心竟然这样大么?
可我是韩青,不是韩若柔!
我没有那样的野心,也没有那样的能耐!
你是惊才绝艳,不甘屈居人下的天之骄子!
我只是一缕误入前朝时空的孤单魂魄,只想在这儿找到属于我的亲情和快乐!
我以为偷来了别人的幸福生活,却原来卷到了自己无法掌控的风暴中心!
太子妃?那不过是一个幌子吧?其实是引起皇子相争的导火索。
而韩若柔,青春少艾的年纪却早已埋下深沉伏笔,那诸多皇子恐怕即使是不为皇位只为了她也会不惜一战的吧!
太后刚刚所言的“乱中取胜”,“布局日久不能功亏一篑”让我顿时豁然开朗!
三皇子游园会那日的怨怒以及临走时语焉不详的话;十四皇子的依恋之情,此时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美貌和友情是让你拿来利用的吗?韩若柔!
小琴!那个深获我信任的丫头,看似单纯灵巧,却是太后安插在我身边的暗探!韩若柔的不慎坠湖,恐怕是与她有关了!
安若尘又是何许人也?会让韩若柔神魂颠倒,不顾大局的人,看来也不是单纯角色。可是会在太后的威慑下弃韩若柔于不顾的人,也逃不过负心汉的恶名去!
乱!乱!乱!
我忧愁彷徨得不能自已,恨不能身负双翼,逃出这片混乱不堪!
如此想时,我便提起了裙裾,作此生的第一次拔足狂奔,希冀着通过奔跑来洗涤心中的怅惘!
周遭宫女侍卫们对于泰宁公主的反常表现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的甚至停下来驻足观望。不过,倒是没有中途拦阻的人。
我在深宫内院中毫无目的的飞奔着,渐渐远离了人群。
风在耳边呼呼的响,我慢慢张开双臂,扬起头,看着天际的流云似白驹过隙般变化莫测,忽然感到一身轻松。
咧开嘴,大声的笑将出来!
却直笑得泪水爬满了脸颊!
忽然,我的脚绊到了长长的裙裾,来不急停顿住向前的脚步,也无法阻挡倾倒的趋势,我选择闭上双眼,等待痛楚的到来!
应该会跌得鼻青脸肿吧!要是毁容也不错啊!瞬间闪过脑海的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可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有一双手从背后有力地扣住了我的腰。然后,手的主人将我拉了起来,我感觉到自己靠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鼻尖则闻到了一丝清幽怡人的麝香味道!
“你没事了吧?”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话语里还有明显的调侃意味!
我压下心中突兀的不舍情绪,慢慢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转过身的一刹那,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曾今对一见钟情之类的桥段不屑一顾,认为那只是编故事的人杜撰的情节,我总以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天长日久累积而来,就像我和冉!当然我终是没守住我的细水长流。
而此刻,我的心不断的对我说,就是他了!就是他了!
没有任何事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他就是我穿越千年的缘由!
我十分确定眼前的人我没有见过!
一袭不染纤尘的月白色锦衣加身,就那么遗世独立于天际间,似萧萧清风一般明爽俊朗,凛凛寒松一样高拔清峻。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尤其那一双墨染似的眸子,像是要把你的魂魄吸将进去一样。还有唇边的似笑非笑,慵懒表情,让人目眩神迷,无法自拔!
我看着他唇际浅浅的笑纹,不自禁地勾起嘴角,仿佛我的情绪也跟随着他的喜怒而波动!
“看够了吗?”
仍是调侃的语气,显示说话人的好心情,说出的话却让人窘迫难当!
我的脸瞬间红透,甚至都能感觉到耳际的热辣,我无措地低下头。
“你是想告诉我你的颈项也很美吗?”他的话语中满是捉弄。
我抬起头,眼中已有因窘怒而生的湿意,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我这样,显然大感意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你别哭啊!我逗你的!”
听着他明显生涩的安慰,我的泪水反倒不住的往下流淌,止也止不住。
“你怎么了!别哭啊!”
他靠上前来为我抹泪,我顺势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就在这个陌生的却又莫名亲切的温暖怀抱中,让我的软弱暂时抬头吧!
我是公主不是吗?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公主的投怀送抱吧?那应该不会辱没了他吧?
我为自己不妥的举动招来各种借口,不断自我催眠着!
他的身体一瞬间僵在那里,片刻之后,慢慢柔软下来,他的双手也下意识地将我环住。
“别哭了!别哭了!”他的劝慰仿若呢喃,平复了我烦乱的心绪。
我在他怀中渐渐收住了哭势,只剩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若柔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以前是不曾有过的啊!”
我吃惊的从他的怀中再次挣脱开来!
“我认识你?”
话一出口,我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忘记我了吗?是啊!我们本来就不熟!你忘记我也是应该的!”
他苦涩地笑了!
我不喜欢他那样的笑!可是,不知怎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看着他带着那样的笑容转身离开,越行越远,消失在我的视野。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相府的,一日里的“惊喜”过多,让我的大脑处于停摆状态。只知道,再次看到小琴的脸时,我非常难受,便转过头去,不想再看。
此时的我没有心力来询问她,只得遣她下去,让她唤紫玉前来伺候。小琴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欲言又止,却终于还是退了出去,眼中隐约有水光潋滟。
片刻之后,紫玉推门进来,右手上还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只小盅。
“小姐,这是小琴特地为您准备的冰糖雪梨炖燕窝,刚才又热了一下,她让我端给您!小姐趁热喝吧!”
“放桌上吧!”
“小姐,不喝吗?”
“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你也出去吧!还有,明日里也你来伺候吧!”
紫玉的脸上显现出为难的表情,可见我已经躺下,她无奈的退了出去。
躺在床榻上的我虽然紧闭双眼,可是今日里遇到的一幕幕仿佛放电影般在眼前闪现!最后停格在一张明爽俊朗的脸上,一双清冽双眸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吸入。
他是谁?又是韩若柔的裙下之臣?我的心酸涩起来!
他会在皇宫出现,又是华贵锦衣加身,虽不是紫金色,可也必定是皇室子弟!三皇子和十四皇子我都见过,八皇子远远看过一眼,并不是他!那么,他又会是谁呢?
我带着满腹的疑问渐渐进入梦乡。
梦中满是那双墨染似的眸子,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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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着几天都让紫玉随侍身旁,不给小琴近身的机会!
小琴的背叛无疑让我想到了冉的背叛,而对于背叛,我至今无法释怀!
这一日,我在水榭弹琴,思绪的烦乱让我的琴音破碎。
一不小心,用力过度,琴弦断了,而断了的琴弦划伤了我的手指!
紫玉急忙取来棉布为我止血包扎,她终是忍不住地道:“小姐,是不是生小琴气了?小丫头这几日天天都在哭呢!要是她有什么不对的,小姐尽管说她!您可别千万别往心里去,若是气坏了身子,小琴和我都是担待不起的啊!”
“紫玉,你今日话特别多!”
“小姐,我只是看着小琴伤心,心里也不好受!往日里,小姐待我和小琴情同姐妹,尤其是小琴,小姐非常倚重她。如今您若是不理她了,她必定是难过极了!小姐看着她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比之她,我感觉自己更可怜!她自己做的事,必须承担后果,她是咎由自取。”
“小姐,我却觉得,小琴再怎样,她也不会做不利于小姐的事!想小姐落水那日是她拼命去救小姐的。没有对小姐的一片衷心,她做不到那样!”
“是这样吗?紫玉,今日我才发现,你对小琴的评价是那么高!”
“小姐!虽然我平时和小琴是会拌几句嘴,可也并不表示我讨厌她!单单就她对小姐的照顾,我就比不上她细心!她总会想到我没想到的事!”
“紫玉,如果我不见小琴,你就准备天天和我提起她吗?”
“小姐,我只想让您见她一面!你即使是打她骂她也比不理她好!”
“紫玉,我,我以前打过你们吗?”
“小姐,你怎么会这么问?我自小就伴着小姐,小琴是您从人贩子手上救下的,你待我们一向都是很好的!若是您有所惩罚,也必定是事出有因,也必定是为我们好!”
“紫玉,我发现你不但话多,还很会说话!好吧!你去叫小琴过来!就说我有事问她!”
“遵命!”紫玉欢喜地走了!
不过片刻,小琴出现在我面前,她的一双眼肿的像是桃核一样,看来确实像紫玉说的那样,这几日小琴天天在哭!
我看着她,想要从她红肿的眼中看出真心来!
可是,一朝被蛇咬千年怕井绳!
“小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见你吗?我最讨厌背叛我的人!”
小琴闻言,扑通一声跪倒我跟前!
“小姐,我对不起您!我知道您早晚会想起来的!是我失手将您推下湖的!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小姐您那时非要去追安公子,可是他不是好人!小姐,我拦不住您,我是不小心的,我是为了您!即使小姐责罚,小琴也不后悔!……”
“好个不后悔!你倒是会为我想!你真的清楚什么对我是好,什么对我不好吗?那么你又怎么解释你听命于太后的事呢?也是为我好吗?”
小琴的脸一下变得刷白!
“小姐!太后是让我来保护您的!”
“只是保护?不是监视?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就刚才你还想骗我?安公子不是好人?还是拦住我是太后的命令!到底哪一个才是理由?”
“小姐!我……”小琴讷讷无言以对。
“我真的怀疑,当日我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你是安排好了的事!”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您听我解释!”
小琴向前跪走几步,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我挣脱了!
“不管事情是怎样的!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没有抓住!现在我不想听你解释了!”
“小姐!”
“你走吧!我会给你盘缠!你可以过你自己的生活!好歹我们也主仆一场!或者,你愿意去太后那里?”
“不!小姐,您让我留下来吧!”
“小琴,有些事是无法挽回的!你走吧!”
我转身回屋,不作停留!
小琴!不要怪我!我留你不得!
我不会按照太后的谋划去做事,也不能给你机会去向太后报告!
一次背叛,永不再用!我可以选择原谅,却不会再次接受!并不是单单对你,小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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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紫玉告诉我,小琴离开了,在跪了一夜之后,她并没有带我给的盘缠!
小琴,照顾好自己吧!无论你是选择离开,或是选择继续留在太后身边!
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个朋友离我而去了!
除去太后的影响,相府千金的生活从表面看来富足而安稳,却也无聊之极!
右相韩覃远依然政务繁忙,难得有闲下来时,会让身为他的宝贝女儿的我为他弹上一曲,以解疲乏,若兴致高时,也会和我下棋品茗,谈天论地。
我一直想将太后的意图告知父亲,可是却苦于没有实质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说法,也许会被斥为无稽之谈;我更为担心的是一旦父亲知道真相并且也相信了我的话,那么那个一贯为民为国劳心劳力的右相大人必定会极为震怒,心性耿直的他极有可能去找太后对峙。那么,父亲的处境将极为堪忧!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说,还是不说?这确实是个问题。
困扰我的事情也并不仅仅只有这一桩!太后在游园会上的有意之举已经引起了连锁反映。三皇子和八皇子的母妃都向皇上提出了指婚的请求;满朝大臣们也为立太子的事争吵不休;而右相府收到的拜帖已经堆得有小山那么高,每个人都想来巴结一下未来的国丈大人和太子妃殿下;还有那个十四皇子,仍然没有放弃游说我去澹澹州的想法,几乎是三天两头往右相府跑,那个架势,还真是不懂拒绝为何物!
这不,我在屋里就听见了他的声音,正合紫玉缠个不清呢!
“紫玉姑娘,您就行个方便,进去通传一声,说我来了!”
“十四皇子,不是我不通传。实在是小姐在午休,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我现在进去会挨骂的。”
“你家小姐怎么会骂你呢!若柔的心肠是最好的了!如果她真要怪你,你就说是我非要你这么做的,要打要骂就统统朝着我来好了!紫玉姑娘,我这儿有礼了!”
“十四皇子,你这是要折煞奴婢!我可是受不起。您就先在园中等一下吧!我去看看,若是小姐醒着,我就让你见!不然我也没办法!”
“那有劳紫玉姑娘了!先谢过了!”
“奴婢不敢当!”
紫玉还是心肠太软了,若是小琴在一定可以挡回去的!
我叹了口气,推开了房门,迎上了紫玉。
“小姐!您醒了?”
“这么吵,能不醒吗?”
“小姐!”
“我不是怪你!我是不知道怎么摆脱这个牛皮糖!”
“小姐,十四殿下对您也是一片真心啊!”
“我如何不知他是真心一片,可他的真心我不想要!我只把他看做我的好弟弟!别无其他!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去见他就是。”
“还是要下棋吗?我给小姐和十四殿下备茶去!”
说着,紫玉退下了!
我走到后花园中,看着阳光下站着的陈子阔,若是放在我的前世,他也算的上是阳光帅气,最重要的是他还保有一颗赤子之心。不管以前的韩若柔对他是什么想法,至少他的感情是真诚无伪的!他也不是冲着太子之位而来!我本该对他的青睐有所感动的,可是心里却是早已牵念着某一个人,再无杂念!
子阔,只能对你说抱歉了!
“十四皇子!”
“若柔,你不要那么生疏!喊我子阔就可以了!以前你都是那么喊我的!”
“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更何况,男女有别,不能随性而为!”
“若柔,要是不长大该有多好!不对,长大了也是好的!若是永远和你在一起,即使垂垂老矣也是好的!”
子阔的眼中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让我不敢直视,却也心软!
我比他要大上两岁,喊他子阔也不为过吧!
“子阔,有些事有些人都是不能强求的!我们做好姐弟,好朋友,不好吗?”
“若柔,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三皇子吗?还是八皇子?听说他们的母妃都向皇上提了!说是要为你指婚!可是,他们的眼中只有皇位!你会受伤的!我最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子阔,你别瞎猜!我和八皇子并不熟,即使小时候也不来往!三皇子和我有过节,我怎么会傻得去喜欢他呢?”
“那会是谁?你喜欢的是谁?”
“我喜欢的是谁?”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双墨染似的眸子!
“若柔,你喜欢的是谁?”
“什么?没有的事!子阔,今天来有事吗?”
我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转了话锋!
“啊!我都忘了!今天来是想带你上街去!安平大街上新开了一家望梅酒楼,那里的桂花糖醋鱼十分了得!我知道你一向爱吃鱼的!去吧!若柔!”
我看着眼前充满期待的脸,又想到自己自从来到这儿都没有好好逛过安平大街,心下难免跃跃欲试!
“好吧!你等我换身衣服!”
“真好!若柔,我去相府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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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紫玉为我找来了一套哥哥的衣服换上。
衣服我穿着有些肥大,袖子也有些长,紫玉手脚麻利地为我稍稍改了一下,便合身多了!
接着她又帮我把头发按时下男子的样子盘在头顶上打成髻,再用冠束好!
“小姐,现在的您可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啊!”
“呵呵!何时紫玉也会油嘴滑舌了!该打!”
“小姐,您快出去吧!别让十四皇子等久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不明白,你究竟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丫鬟!”
“小姐,别玩得太久,早些回来!”
“晓得了!小管家婆!”
我兴冲冲地跑出相府大门,一眼看见子阔等在那里,他的身前还有一人,背对着我,他的身形很是熟悉,仿佛在那里见过!
子阔显然看见我了,开心的笑,用手拍了拍他身前的那人,那个人转过头来。
我如遭电击,是他!那个有着温暖怀抱的人!
“若柔,看我遇见了谁!是六哥呢!”
我伫立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柔,不认识我了吗?”
安平大街是皇城最繁华的一条大街,而新开张不久的望梅酒楼更是客似云来,高朋满座。
望梅酒楼顾名思义是与梅有关,它得此名声据说全是因为酒楼的主楼和辅楼间的天井中的一株梅树。
你若是坐在临近天井的窗旁,便能一睹这株梅树的全貌。
现在已是春天,梅树上零星还有几点残梅,却已是没什么大的看头,倒是梅树边的一株桃树和另一株梨树开得正好,碧绿叶片间,红的和白的花竞相争艳,煞是好看!
子阔特为我点的桂花糖醋鱼已经端了上来,酱汁浓稠、香气四溢,不同寻常之处,是撒在面上点缀用的桂花的香味已融入了鱼香之中,闻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随同这道桂花糖醋鱼一起上来的还有烧凤肝田鸡片、蒜香鹌鹑脯、四宝豆腐羹、清炒芥兰四道菜,还有一壶极品女儿红!
“六哥,若柔,今日我做东,千万不要客气啊!”
子阔眉飞色舞的,看起来格外高兴,想来他和他这位六哥是很亲厚的。
六皇子,陈展扬,自小不得宠于帝王家,是皇帝和一名宫女所生,母已殇。十六岁起自请于北将军麾下,随军驻守北部边防。我记起来当时小琴是这样介绍皇帝的第六子的。
“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告诉我!”
“几日前!”
“我太高兴了!想不到我刚从澹澹州回来,六哥就从漠北回来!若柔,你为什么不出声啊!是不是十多年不见六哥就不认识了啊!想当初,六哥还救过你的命呢!”
我弱弱地笑了!
“十六弟,我看若柔确实是把我给忘了!可也是,我们本不是很熟的!”
他虽是对子阔说话,可是双眸却紧紧地盯着我看,直要把我看透似的!
“六哥,你浑说什么!难道你还介意当初的那些流言吗?你要知道,现在宫中已经没人再提你的母妃了!”
“什么母妃!她只是个宫人!”陈展扬低低喊道。
六皇子显然是想起了小时候遭遇到的不幸,母亲位卑,又莫名早逝,对于幼小的他而言肯定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个是不得宠的皇子,一个是被宠上天的骄女,他们两人之间又有怎样的故事呢?我的心涩涩的生疼。
“六皇兄,不管是宫人还是妃子,那都是皇帝舅舅喜欢的人,也是疼你爱你的母亲!”
陈展扬听到我说的话,恍若不认识我一样的看着我,他的表情像是五味杂陈,甜酸苦辣混作一团!
“若柔说得对,父皇是喜欢你的母亲的,只是碍于太后才没有封你母亲为妃!”
“岂止是没有分封呢?他连她的命都没有保住!”言下一片凄凉。
我不明白为什么单单是这么看着他,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痛苦,并且是感同身受!
他的情绪居然能这样地影响到我!
“六哥!过去的事不要提了!今日应该高兴,为我们的重聚,干一杯!”
“是啊!六皇兄,若柔也敬你一杯!”
“若柔,不要贪杯,游园会……”
“子阔,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轻斥道。
“我也听说了!我们的堂堂泰宁公主居然醉闹太后设宴的游园会!呵呵!可惜我没亲眼见到!”平复了心情的他,居然又有兴致嘲笑我了!
看着面前笑翻的两人,我丝毫不予理会,举起筷子,对桌子上的美食大肆进攻。
“若柔,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如此不注重仪态?”子阔仿佛对我此刻的吃相不敢苟同,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子阔,你怎么如此不开窍?我现在和你们是一样的!你见过哪个男人连吃饭都要注重仪态的?还有别叫我若柔了!”
“那要叫你什么?”
我停下筷子,歪着头想了一会。
“就叫韩大哥啊!我比你大!来,试试看!”
“不要!”子阔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陈展扬瞟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
“你笑什么!”我对于他的眼神颇感不满。
“笑你若真是个男人的话,我和子阔都要甘拜下风了!恐怕这皇城中无论男女都要臣服于你的脚下了!”
看着他眼中明显欣赏的神情,我的脸不自禁的红了,可是听到最后,却是满腔的怒气令我的脸彻底红了!
“你是想说我不男不女吗?”
“你怎么总是这么误会别人呢?我是说你宜男宜女,天人之姿。”
他说的话难辨真假,我的怒气反倒没办法发作,只得哑忍。
“若柔,六哥说得还真是不错!你这么装扮起来,还真是好看!”
单纯的人!有那么高兴吗?他就一点都没发现我和他六哥之间的暗潮汹涌吗?
正这么闲谈着,忽然听得楼梯声响,有一老一少上得楼来。
年纪轻的是位姑娘,十七八岁左右,刘海用红绳系着编入黑亮的发辫中,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弯弯的眉,水灵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秀气的鼻子,红润的唇轻启,一口洁白齐整的牙齿,碎花衣裙下是娉婷婀娜的身子,手上还拿着琵琶。
被她搀扶着上来的是位年逾古稀的老者,粗布衣衫更显出他的脸色蜡黄,一双浑浊的眼深陷眼眶之内,枯瘦的手上青筋扭曲,整个人看起来似有病容。
那姑娘把老者扶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转身走至酒楼中专给卖艺人准备的一张方桌前,坐定,她先把琵琶放在了方桌之上,然后用清亮的声音向酒楼上的众人问好。
“各位客官,今日小女子在这望梅酒楼为诸位贵人献艺。小女子自认蒲柳之姿,且技艺浅薄,本不该出来献丑,怎奈爷爷病重,无力治病,也无盘缠回乡,只得卖唱以求诊金。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客官们海涵!”
话毕,她拿起琵琶,试了几个音,便开始了她的表演。
起初只有琴音声响,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而后琴声渐慢渐柔,接着她的歌声传出,轻柔低缓,如泣如诉,婉转回旋,韵味十足。
酒楼上原本的嘈杂喧闹在瞬间停止了,几乎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仿若天籁般的乐曲之中。
一曲过后,当那琴音歌声皆停了时,酒楼上一片寂静,人们仿佛还无法从这余韵中醒过神来。
半晌,才爆发出雷动般的掌声,久久不息,而打赏赠金者络绎不绝。
“真是好听!”我由衷赞道。
子阔听我这么说,便将身上的一锭金子送了出去。
六皇子看得这一幕,只挑了挑他好看的眉毛,并不作声。
我不理他,目光掠过他,看向那个每接一位客人打赏都鞠一躬的姑娘,对她充满了好奇。那样的神乎其技是不应默默无名,也不该在市井酒楼卖唱才对!困顿流离若此,必是有不为人知的苦楚才是!怜才惜人之下,我生出了结交之意。
刚想站起身走上前去,却听得有人高声说话:“姑娘的琴音歌声只应天上有,我家主人很是喜欢,请姑娘进房一叙。
话音刚落,从酒楼上的一间厢房传转出一人,从我这儿并不能看得分明。
那人上去请时,姑娘并不愿意。
在她百般推辞下,那人竟是要强拉人进厢房似的。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却感到身边人影一晃,陈展扬早已上前一手拦在了两人中间。
六皇子陈展扬的一只手挡在了卖唱姑娘和那人之间。
“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让开!”
那人显然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抬起一手想要推开陈展扬,却在碰到面前人的衣服之前被半途截住。
“啊!”那人痛叫起来!众人这才发现,他的手被陈展扬擒住,扭曲着,根本无法动弹。
“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倒想见识一下你的主人是谁!养了你这条疯狗,竟然在天子脚下无法无天,胡作非为!”子阔上得前去,叱道。
那人见到陈子阔,嚣张的气焰明显退下去不少,一脸讨好地说:“十四爷,奴才给您问安了!让您的这位朋友放开我吧!”
陈子阔疑惑地皱了皱眉,像是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十四爷,您不认识小的了?我是秦安啊!八爷手下当差!”
此言一出,陈子阔才心下了然,他向那间厢房看了一眼,见那里悄无声息,他走近陈展扬耳语了几句,陈展扬才放开了那秦安的手。
秦安上下瞟了陈展扬几眼,不敢再强拉人进厢房,退进了厢房中。
我远远看着,暗自猜测那厢房雅座里的人是谁,并无头绪。
那卖唱的姑娘冲着陈子阔盈盈一拜,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女子多谢大爷替我解围!”
陈子阔想了一下道:“姑娘琴技歌艺了得,在下佩服之至。不才想让姑娘到我们那一桌小坐片刻,不知姑娘愿意否!”
卖唱女子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便扶着他的爷爷坐到了我们这一桌。
我猜想厢房中人必定身份特殊,子阔有所顾忌,才想让那姑娘与我们同桌。
果然如我所料,子阔一坐下来就低低地道:“是老八!”
陈展扬的脸色则颇为难看,一语不发地猛灌一口酒!
原来是八皇子,我轻哼一声,很是不屑。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位卖唱的姑娘吸引了!
近看才发现她的模样真是标致,一双水光潋滟的明眸满含柔情,白皙滑腻的肌肤羊脂玉般晶莹剔透。
“我是韩青,不知姑娘姓名,可否告知在下!”
“小女子名叫余雪莲。”
“雪莲姑娘人美歌甜琴绝,且气质出众,不同凡响,应是尊贵荣华之人,却不知为何流落到酒楼卖唱?”
“韩公子谬赞了!雪莲本就是卖唱为生,只不过原本是在北疆重镇歧州的品香楼长驻。现如今是上皇城来投亲,怎奈找不着亲戚,爷爷又病了,不得不临时起意,想着赚点钱为爷爷治好病再得些盘缠好回乡。”
“品香楼?”我哑然,真看不出那么纯美静好的一个人儿是出自青楼。
北疆?那不是六皇子驻守的地方吗?
“品香楼就是酒肆嘛!”
陈子阔急急道,像是怕我有什么误会而看不起余雪莲。
还真没想到,他这样一个粗枝大叶人还蛮懂怜香惜玉的!
“我当然知道那是个酒楼啊!要你告诉我?”
我也和子阔一样装傻充愣,顾作天真,却不想被陈展扬一语道破。
“品香楼是歧州最大的青楼,雪莲姑娘是那里最红的歌姬!你们两个不要这么孤陋寡闻,没有见识!”
不知道这个陈展扬说话为什么这么冲,我也不高兴了!
“那你知道的那么清楚,想必是品香楼的长客了?”
“没有!小女子以前决没有见过这位公子!是雪莲不知轻重,雪莲这就离开。”余雪莲休窘难当,面色泛红,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雪莲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绝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你是卖唱为生,那是凭一技之长以求温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只是和我的这位兄长开个玩笑而已。”
“是啊!是啊!雪莲姑娘若要离开,我们弟兄一定随护左右,不然会有麻烦的!”
子阔意有所指地看了那边厢房一眼,倒是阻止了雪莲的离开,显然她也意识到了危险。
“我们还是一起离开吧!免得徒生事端!”我建议道。
“对啊!对啊!”
子阔应声附和着,看了脸色不佳的陈展扬。
陈展扬终于缓和了面色,起身唤来小二结帐,随手就往衣襟里取钱,被子阔拦住了。
“说好我请客的,怎能不算数呢!”说完扔了几锭银子给小二,还说不用找了。
我们五人刚走到楼梯口,却被身后追来的秦安拦了下来。
“八爷请诸位进去坐坐!”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秦安看我们犹豫不决,又道:“八爷说许久未见六爷和十四爷了,想念得紧。还有韩爷,八爷说最想见的就是您了!还请你赏脸!”
“他说的是什么鬼话!”子阔听到话尾,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子阔,既然他想见我们就去见见他!我看他也不能把我们怎样!”
陈展扬此刻倒显得很是大度冷静,脸上还挂着一抹笑容,可那笑意却并没到达眼底!
我是无可无不可,因为早就被一切惊到麻木了!见一见这位八皇子也未尝不可,可以早些知道他在韩若柔的生命中充当着什么角色。而又有这两位在身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八爷想见我们自然没问题,可是这位姑娘与八爷素未谋面,想来就不用去见他了吧!”
我想先让雪莲脱身,可是她却神情坚定,不为所动。
“此事皆因小女子而起,我又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就让我随你们进去,我亲自去给八爷赔不是!”
秦安委琐一笑:“走吧!各位爷!”
陈展扬看了我一眼,走在了头里,我们则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望梅酒楼的这间雅座很是别致,琉璃珠子串成的帘门,绣着花鸟虫鱼的锦绣屏风,墙上挂着的文人墨客的珍贵手迹,黄杨木的八角桌子和椅子,白瓷瓶里盛开着的几株桃红,袅袅缭缭的燃着的檀香,还有琴架上那把不是凡品的古琴以及小几上名贵的文房四宝,一切都让人觉得不像是身在酒楼,倒像是哪位风雅名士的书房。
“呵呵!老六、十四,我的这间雅座还不错吧!”
说话的是当今皇上的第八子,也是诸位皇子中背景势力最不容小觑的一位,只因为他的母妃正是当今太后弟弟的女儿,而太后的这位弟弟正是手握着朝中另一半大权的左丞相蔡京蔡大人。而据传蔡大人老谋深算,其手段之狡诈狠辣比之家姐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位八皇子文韬武略及手段皆不俗,又有如此深厚的背景,自然被看成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我在游园会上曾远远的看过一眼,他在诸多皇子中是最有气势的一位。紫金色袍子穿在他的身上显出了极为霸道的帝王之气,举手投足间也比其他人来得沉稳干练许多。他的话不多,只是静静地饮着酒,一对利眼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好似在掂量着每个人的分量。当看到我在看他时,他甚至还冷然的点头示意,又举杯邀我共饮,而那时的我只能假作不知低头猛灌酒,不想做出回应。可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酒楼中遇见了他,还有这么一出强抢民女记,他在我心中的印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八皇子今天是一身便服,打扮的倒像是个蛮有钱的商人模样,比之游园会上要轻松自在不少。看到我们进来,他也不起身,只是那么斜斜地靠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我们这群人。还问出了那么一个问题,仿佛这酒楼就是他的一样!
“子阔不懂八爷的意思!难道这酒楼幕后的老板是你?”十四皇子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虽不中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我不是老板,而是金主!我不管生意,只是借钱给这酒楼的老板,坐享些红利而已。而这雅间是为我特别准备的,其他人再有钱也进不来!”八皇子不无得意的说,在他的兄弟面前,他倒是不再摆着一张冷脸,好似蛮享受在我们面前炫耀的滋味。
“八爷,你的钱不够花吗?”子阔讽道。
“什么八爷不八爷的,自家兄弟还这么见外!你说是不是啊!老六!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吧?怎么回来了也不招呼一声?好让我这个做弟弟的为你接风洗尘啊!”
陈展扬看了他一眼,仍不做声,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我和雪莲,示意我们都坐下。
雪莲扶着她爷爷坐下了,我却被雅座墙上的字画吸引住了!是一幅蔡巨的《讲学图》,应该是真迹,前世喜欢古画的我有一丝小激动!正细细观摩的时候,听得子阔忽然怪叫一声。
“啊!八爷还真小气!既然这酒楼是你开的,怎么还收我钱!”
“呵呵!你们来捧我的场,我怎么好意思驳了你十四爷的面子呢?不然你岂不又要怪我看不起你了吗?区区几两银子,你还心疼?”
“真是无奸不商,几两银子都这么宝贝!”子阔轻哼出声,一脸的不屑!
“老八你赚银子我不管你!可是我不认为你要女人还要用强的?”陈展扬不满地说。
“还是老六懂得我!我几时这么被人冤枉过!还不是这个狗奴才,讲话讲不清楚,装狠倒是一流,回头我是要好好揭下他的一层皮去!”
秦安在一旁听见了,吓得瑟瑟发抖,连声说道:“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滚出去,这几天不要让我见到你!”
“是,奴才这就滚!”秦安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我们下来呢?你究竟意欲何为?”子阔明显不信他的话。
“哎!还不是为了这个唱曲的姑娘嘛!”
八皇子幽幽地说道,引得两双眼睛对他怒目而视。
“不要误会了!我只不过想为这酒楼留下个人才,姑娘琴艺歌喉双绝,我愿意出大价钱请你在这酒楼唱曲,你爷爷的病也不用担忧,我一定延请最好的大夫为他治病!还不姑娘愿意否?”
“小女子雪莲在这儿给八爷赔不是了!是雪莲不识抬举搅了八爷的兴致,最不该的是误会了八爷的好意,真真该死!”余雪莲起身,盈盈一拜。
“欸!是我那奴才口拙,又只懂得仗势欺人这一套,得罪了雪莲姑娘才是!也对,这就叫不打不相识,不是吗?过去的就不提了!只是不知姑娘的意思是……?”
“小女子本该欣然答应,可是小女子是来寻亲的,没寻到就想着回乡去等!我……”
八皇子不等雪莲回绝,爽朗笑道:“这还不容易,你先在这儿落脚,慢慢寻人!我还有点人脉,可以帮你的忙啊!”
因为八皇子的笑容难得一见,我把视线从画上转回桌边众人,却看到那余雪莲虽低着头,眼角余光却是撇向了六皇子陈展扬,好似在征询他的意见一般。
我细看时,她却已经收敛了目光,凝眉沉思,似在考虑八皇子的建议,而陈展扬从头至尾没有一丝表情显露,让我怀疑刚才是自己眼花了!
“八爷如此抬爱,小女子再推辞就真真要得罪八爷了!雪莲谢过八爷!”
“雪莲!”子阔不甘地叫道。
“十四爷,刚才鼎力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可在我看来八爷也绝非不肖之徒,雪莲我信得过八爷,也愿意在这望梅酒楼唱曲!还望十四爷成全!”
“你愿意就好!要是这个人有什么欺负你的地方,记得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常来的!八哥,下次来就该免费了吧?”
“这会儿倒是懂得要叫八哥了!你还真现实!”
“是和八哥学的!”
“子阔!既然别人是宾主尽欢,我们还待在这儿做什么?走了!”
“六爷!”雪莲看着陈展扬,满腹委屈。
“陈展扬,你有什么可以不服气的!就凭你救了雪莲姑娘吗?既然八爷能为雪莲姑娘提供一个唱曲的好场所,这又何乐而不为呢?有必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就是看不惯陈展扬那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样子,心里怪怪的,不是滋味,出口的话也重了,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看着陈展扬越来越难看的脸。这次他并不和我斗嘴,理也不理我们几个,起身径自走了!子阔在他身后追了出去,还不忘喊我跟上。
我知道该跟出去,却不能就这么不管雪莲就走!
“八爷,雪莲交给你照顾了!你可不许欺负她!雪莲,一定照顾好自己啊!”
“韩爷,我会的!韩爷?呵呵!这倒是有趣!你的吩咐,我是一定会答应的!不过这样的话,你就欠我一次了,我会来找你讨回这份人情的哦!”说完还冲我眨了一下眼!
我彻底无语,这哪里是我在游园会上见到的那个不苟言笑的八皇子啊!
还在怔愣时,被赶回来找我的子阔硬拉了出去,脑袋还不好使的我也不挣扎,就这么离开了望梅酒楼。
“你呆的啊!叫你跟上,你还留在那里干嘛?”
“有这么当弟弟的吗?教训起哥哥来了!还不走!”
我不理子阔,大步往前走去。
只留子阔在我身后哇哇大叫!
“我不是你弟弟!不是!”
自那日从望梅酒楼回到相府后,也不知是因为韩若柔这身躯本就体弱,也或许是春寒料峭,寒气侵入,我竟昏昏沉沉得起病来。先是喉咙痛,接着流涕,最后是头痛、发烧、咳嗽一齐袭来!我知道那是感染流感的典型状况,只是痛恨此时此地既没有速效感冒药消炎药,也不能打针挂点滴,只能吃那又苦又涩乌七抹黑的中药,病情还不见好转!
紫玉一直在旁边照顾着,看到躺在床上的我有气无力的样子还不忘埋汰我!
“我的好小姐!让您早些回来,您偏不听!直到天黑才回来,染了风寒还不肯乖乖吃药!病怎么会好呢?”
若不是子阔拉着我到处地去寻那个乱发脾气的六皇子,追了几条街才找到,不然我又怎么会到天黑才回家呢?找到的那个人还摆张臭脸给我看,让我憋了一肚子气!我一定是给气病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不断在心里腹诽着,口里却说:“紫玉,我怎么觉得你像我妈啊!那么唠叨!”
紫玉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也不知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
“小姐,您怎么乱说话呢!我就没见过这样拿丫鬟开玩笑的主子!再说,小姐的母亲天仙一样的人又怎么会唠叨呢?”
“你又知道我母亲天仙般的人?你有多大啊?”
“我曾看到相爷拿出您母亲的画卷看,真的很美!”紫玉的眼中有茫然若失的神情!
“紫玉!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小姐,您不要胡思乱想了!生病的人就安静躺着!还有按时吃药!”
紫玉很是威风地命令着,又帮我掖好了被角,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
“紫玉!这样我会很热的!还有那么难喝的药我不要喝!”
“小姐,那是为了让您发发汗,烧退了,病就会好得快。可您要是再不听话,病就好不起来,就要喝更多的药。而且,那药是我亲手熬的,您必须喝。良药苦口利于病,小姐读了那么多书,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好了,我出去帮您把药再热热,您就好好睡一觉。”
一口气说完那么多话,紫玉连气都不带喘的,以前真是小看了她!
在她走出门口之前,我幽幽地说:“紫玉,我误会你了!你不像我的母亲,你像我的后母!”
紫玉这次并没有反驳,我只听得一记重重的关门声,振聋发聩!
挖挖耳朵,我偷笑着沉入了梦乡!
似梦似醒间,我仿佛身处云雾缭绕之地,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不见天地,不见有人,只我一个,孤单徘徊,没有去路。
忽然,我好像看到前方有一个黑影,若即若离,我赶上前去,那背影依稀可见。
冉!竟然是莫冉!
我想大声呼喊,却发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感觉脸颊一凉,用手摸时,竟湿了一大片,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泪痕。
莫冉!等等我!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我拼命追赶,却在即将追到时猛然止住了脚步,一步也不能移动。
我想起来,莫冉早已背叛了我!我回不去了!
前面的人影这时却转过身,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墨染似的一对眸子盯着我!
不是莫冉,却是六皇子陈展扬!
“啊!”我惊得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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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听得一个男人低缓的声音在房里响起,我睁开了眼,才发现一张俊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陈展扬!
“啊!”我又一次大叫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他并不回答,只是略显疑惑地继续问到:“莫冉是谁?莫不是泰宁公主的裙下之臣吗?”
我被他恶毒的话呛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他竟会被他骗到!
温柔,恐怕这正是他唯一缺乏的品质!
一见钟情?那是天方夜谭!
我不能被打败!
“你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我的裙下之臣。六皇子是料事如神啊!”
“你!……”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大方承认,一下子懵了!
“若柔不明白的是,六皇子为什么会在我的闺房之中?难道也是急急来做我的裙下之臣吗?”
我缓缓地道出的话让他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青!
看着他不善的脸色,我暗爽在心,反戈一击!痛快!
我是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得罪了他,每次都话里有话!被气到也是活该!可是看到他隐怒的脸,我有一丝丝害怕!刚想要喊紫玉的名字,却被他封住了嘴!
这是饱含着怒气的一吻,他的唇辗转在我的唇上,很用力的,像是怕我感觉不到他的愤怒似的!而我虚弱得根本无力挣扎,只得任由他放肆!也许是感觉到我的无力反抗,他渐渐放柔了力道,轻轻碰一下,又一下!
他的温柔是让我缴械的最佳武器,我无法承受这样的温柔!
那样的温柔呵,我只想沉溺其间!
我不自禁的回应让他得以更加的深入这个吻,唇齿相依,舌尖相触,一切都美好的不像真实!
直到无法呼吸,直到真的差点闭过气去,他才急急放开了我!
“呼吸!笨蛋!你想死吗?”
哦!天!都是感冒惹的祸!鼻子塞住了啦!
我的脸通红通红,好像烧得更厉害了!心也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可是满腔的激动紧张全被他的一句话冻在了当下!
“你说我是否有资格做你的裙下之臣呢?可惜啊!可惜!像你这样连吻都不会的青涩丫头,我…没…兴…趣!”
当他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我奋力抓起身边的枕头扔了过去,却因为没有力气,枕头根本没打到他,只落在了他的手里。
我一看更生气了,抓起身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拼尽全力向他砸去,仍是没有命中目标,却只把自己累得趴在床上咳嗽起来!
他看我气成这样,倒是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掉到地上的药碗、簪子、手绢……一一捡了起来。
他又在我床前看了我半晌,终于,退了出去!
我听得关门的声音,强撑的力气一下子泄了,软倒在床上,心里紧一阵缓一阵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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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端药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整好了被子,
我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小姐?六皇子走了吗?”
“紫玉!你怎么放他进来了?”
“小姐,六皇子说他是替十四皇子送蜜饯来的!十四皇子知道您染了风寒,又怕药苦,所以想给您带些吃食解解药味。可是十四皇子被他母妃临时召进宫了,就央求六皇子给您送过来!您到好,还生气!两位皇子的一片苦心倒是叫你辜负了!”
“我是说你怎么让他一个人进来?孤男寡女的,成什么体统!”
“小姐,我在煎药,想等您醒了就端来!我想六皇子不是外人!是不是他得罪您了?”
“没有!只是有些不妥!没有下次了!”
“是紫玉疏忽了!”
“我也没有怪你!”
“小姐,吃药吧!有了宫里特制的蜜饯,您就不怕吃药了!”
那放在桌上的纸包里包着的是各种蜜饯,有无花果、嘉应子、龙须糖、云片糕、糖椰丝……还真是花色繁多!
还是子阔对我好啊!为什么我喜欢的不是他呢?
喝完了药,吃着零嘴的我却仍只感觉到苦,连心也是苦的!
那是一柄硕大的玉如意,色泽清涧,碧绿晶莹,通体浅浮雕琢着一幅凤凰于飞图,栩栩如生。
玉如意就摆在了我的房间案头,那是我此刻一切烦恼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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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就不知道生病原来也可以是一件幸福的事!
在前世身边没有亲人的我,生了病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总是一个人扛着。后来即使认识了莫冉,可也是我照顾他的时候要多,他照顾我的时候要少,因为他原本也不是一个多么细致体贴的人。
现在的我尽管病着,可是身边有紫玉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身为右相大人的父亲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向皇上请了假来陪在我身边,就连在军营的哥哥韩陌也特地赶了回来,还为我带来了礼物,那是一匹温顺的小雌马,说是等我病好了就教我如何骑马。
知道哥哥会在家住上很久,我高兴坏了!很想立刻就跳起来跟他去学骑马!
可是,也有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比如十四皇子几乎每天都要来看我,我却让紫玉将他挡在了门外。因为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个人,所以,十四只得无辜的替人受累,吃了不少的闭门羹!
还比如皇家的无尽的烦恼!
也不知是谁将我病了的消息传到了宫里,安怡贵妃和德沁贵妃都派专人送来了许多名贵的药材,说是让我好生静养,千万不要轻忽了自己的身体!
望梅酒楼的伙计每日里都准时为我送来了清淡却味美的各色菜肴,还告诉我说八爷听得我玉体闱和,心里很是挂念,要我小心保重!
让人惊讶的是那个和我有过过节的三皇子竟也派了人来,他给我送上的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古琴!宝琴赠美人!这是他的原话。
惟独那个当日欺负我太过的人,倒是自那日起便不见了踪影,也无消息,也许是他自知理亏,又或许是他根本对我不屑一顾!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让我烦闷!
最让我难以面对的就是几日前慈安宫里送来的那一柄玉如意。
那可不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礼物!
那是陈氏的传家宝物,是本应由皇后亲手传给太子妃的信物!皇后仙逝后,玉如意就落在了太后手里。
太后此举的含义不言自明!
而朝廷上的太子之争此时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满朝文武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以左相蔡京为首的大臣们自然是支持德沁贵妃的儿子八皇子陈君昊,而以大将军铁卫为首的大臣们则拥立安怡贵妃的儿子三皇子陈裴为太子,那当然也只会有一个原因:铁卫是安怡贵妃的兄长。
这个铁卫本身也是世家出身,他的父亲铁凌曾救过先皇的命,还是先皇的托孤大臣,而这铁卫的胞妹安怡贵妃就是早年先皇为答谢铁凌的救命之恩而将其许配给皇上的。怎奈先皇驾崩之后,铁凌一直被太后排挤。
直到有一次铁凌与太后为朝事争执不下,铁凌顶撞了太后,说太后是牝鸡司晨。太后怒气横生之下,下令将铁凌杖打三十大板。打得并不算重,可是老头怒急攻心之下竟然口吐鲜血,一病不起,最后竟是郁郁而终。
这铁卫倒是沉得住气,没有找太后去拼命,只是努力在暗中拉拢各系人马,自是有所图谋。只是表面上依然对太后恭敬有加,太后抓不住他的马脚,也不便再行加害之举,毕竟身为先皇救命恩人的铁凌的死,她也难辞其咎。
而原本随同铁凌征战沙场的部下将领也都纷纷投效铁卫麾下,经过数年的养精蓄锐,这支队伍也渐渐壮大,且屡立战功,成了不容小觑的朝廷英武之师。铁卫因此被皇上赐予了大将军一职。由此,这铁卫便打破了天朝军队尽数为右相韩覃远与蔡京门生北将军岑连衣掌控的局面,成为了朝中新贵,更是期待有朝一日要与太后分庭抗礼。
裙带关系向来是这个皇朝的立足之本,也是顽疾所在。皇帝们即是靠着身后的雄厚背景登上皇位的,也是在外戚专权的局面中渐渐大权旁落的。
朝代的更替已经演变成了各个显赫家族势力消长的产物,直到现如今的皇帝陛下,几乎已经成为了傀儡一个,大权一直掌握在太后手中。
太后背后是势力庞大的左相蔡京,而太后的亲生女儿也下嫁给了掌握着当朝半数大权的右相韩覃远,虽然刚直不阿、秉性纯良的韩覃远一直以来都是朝中的一股清流,但是他也从未和太后起什么真正的冲突。
据传朝中每个人都在看着右相韩覃远的态度,一是因为右相的权势很大,口碑很好;二是由于未来的太子妃非韩覃远的女儿韩若柔莫属,而深获太后青眼有加的韩若柔又会选择谁呢?每个人都很好奇!
可偏偏右相韩覃远不动如山,请了长假赋闲在家,名曰:陪伴病榻上的女儿。而右相女儿韩若柔又久病不起,不宜见客,断了各家主人探病的念头。
因此,各路人马只能先送上厚礼,聊表心意,希冀着这位泰宁公主能被打动,那一切都好办多了!
而我这传说中的未来太子妃只好暂时继续卧病在床,避不见客!
春日里的雨淅淅沥沥,细密连绵,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是被笼在一层密密雨丝织就的青纱罩里,看不分明。
我站在回廊下,驻足远眺,只见镜心湖面水雾袅袅,湖心亭在漫天水帘之中若隐若现,恍如仙境一般,心中不觉一动,因连日来久卧病榻而变得臃懒的身躯也蠢蠢欲动起来。
“紫玉!”
“小姐,有什么要吩咐的?”紫玉从房内走出,手上还拿着我已经喝完了药的药碗。
治风寒的药是早已停服了,这几日喝的是调理身体的补药,是太后命安太医特地为我调配的,让我一定要把身体将养好。
想起这些,我就忍不住皱了眉,还是不想了!
“紫玉,拿上三皇子送的琴,我们去湖心亭!”
对三皇子的人我没有多大好感,可是他送的琴却是把好琴。
“小姐,您的身子刚好,不宜吹风!”
“早就好了!再不找些事来做做,我就要被闷坏了!好紫玉,就一会儿!”
“紫玉,你就让你家小姐出去透透气吧!”
身后传来了右相韩覃远的声音,我转过身去,巧笑倩兮。
“还是父亲疼爱若柔!”
“呵呵!你啊!这几日也着实为难你了!就让为父的陪你去湖心亭观雨景好了!可以听到柔儿的琴音,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父亲夸奖了!”
说话间,紫玉已经为我取来了斗篷和雨伞,她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手里拿着三皇子送的古琴。
我挽着父亲的手臂,身后跟着紫玉并一个小丫头,一行人步过镜心湖上的石桥,来到湖心亭。
架好琴,点上香炉,沏好香茗,调几个音,叮咚作响。
我冲着父亲和紫玉笑笑,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颇为喜欢的一曲经典——《广陵散》。
我对着潇潇雨幕,沉凝片刻,遂十指弹拨,音乐自指尖缓缓流出:起时平淡深远,隽永深邃,又有些沉郁凝重;中段时起伏跌宕,不疾不离,就入乱后,一收痛快;及至曲尾,虽是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无穷,余韵久久不息。
一曲即罢,我听得父亲韩覃远赞叹道:“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听了小姐的琴音,我真有冰炭交加、升天坠地的感觉呢!”紫玉也是一脸沉浸其中的样子。
紫玉的话刚落,我看见父亲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父亲,紫玉不错吧!我看她比我更像个大家闺秀。”
“小姐,您又胡说!”紫玉急急道。
韩覃远笑笑地说:“我看啊!紫玉是比你要来得沉稳冷静得多!”
“相爷!紫玉粗陋浅薄,怎堪比小姐?”
“紫玉,你自小陪伴柔儿,琴棋书画一样也没少学,气质秉性更是出众,不要妄自菲薄。”
紫玉的脸红如彤云,低着头不再言语。
我忽然心下有所顿悟,不禁偷偷笑开!
“紫玉,我和父亲要在这亭中用餐,你去准备一下。”
“好的!”
紫玉像是得了赦令般,带了那个小丫头匆匆离去。
看着她走远,我低低的声音道:“父亲,紫玉喜欢您呢!您也喜欢她吗?”
韩覃远看了我半晌,叹道:“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可是紫玉喜欢您,她的眼神骗不了人!您不也夸她吗?”
“柔儿,为父的心早已随同你的母亲一起走了!此生我不可能再喜欢任何人!至于紫玉,我确实很在意她,因为她的沉静稳重会帮到你!你的身边需要这样一个人!不然,你要如何生活在那样的地方?”
“父亲!您说什么?什么地方?”
“不,没有什么!”
我看着父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继续说道:“只是为父总有老了的一天!不能一直照顾你!紫玉忠心又有主见,有她在,我放心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