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妈,你不要这样说,当李月儿努力的摇着妈妈,眼看男友陈瑜的脸色越来越白,深知他的自尊严重受到了妈妈言语的刺伤,她想阻止妈妈继续对男友的污辱时,被妈妈无情的甩开了手:“你敢再和这个穷酸鬼交往下去,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你永远不要回这个家。你要是敢和他走,我就死给你看。”李妈满脸气愤的说到。李妈妈转身继续对陈瑜说:“你这么穷,想娶我女儿,下辈子都没有可能,你走吧,我家不欢迎!我女儿也绝对不会嫁给你这样的穷鬼!”自尊心严重受创的陈瑜愤然离去,留下满脸泪痕的月儿被李妈妈拉住。月儿一边哭一边喊着:“陈瑜,你不要走,别走!”可是,却因为妈妈的拼命拉住而无法动身追出去。
五年后
陈瑜,陈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月儿再次从恶梦中醒来,或许是这个梦,也或许这并不是梦,五年了,陈瑜离开自己五年了,还记得当天晚上她被妈妈锁在房间里,当她在第三天逃出家门去找陈瑜的时候,他那间房子已是家空如也,不见了人影,她拼命的喊着陈瑜的声音,却不见了他的踪影,陈瑜就这样离开了她,月儿哭了整整一个月,她深爱的陈瑜,爱的程度连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深,五年了,她仍然能做那个梦,梦到那空空的房间,那个陈瑜曾经住过的地方。
月儿,赵越来了,你们出去散散步吧,赵越,一个长像普通却还算富有的男人,他是妈妈看上给自己安排的,有时,月儿是恨妈妈的,可是她却在恨的同时总是特别的矛盾,毕竟那是给予自己生命的妈妈,她又能怎么样呢?她叹了口气,随着妈妈的安排和赵越出去散步,每次看到赵越那样满脸油腻的笑容,她就感觉一阵阵的恶心,或许,他除了有钱,别的都没有了吧,赵越再次靠近她,想要搂住她的腰,她想再次避开,想想要嫁给这样的男人,她真的能接受吗?自己都不知道,或许,自己应该试着去接受她吧,因为,自己的命运始终都掌握在妈妈的手中,这是妈妈看上的男人,嫁给他吧,认命吧。月儿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她没有再避开他的搂抱,而是认命一样的接受了。随后是开始准备婚礼,准备买房。她,李月儿,即将成为人妻,即将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此时此刻,她再次想起了陈瑜,陈瑜,你过的还好吗,五年了,你到底在哪里?你有想过我吗?有吗?你就这样丢下了我,我恨你。
最近的赵越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除了简单的搂抱之外,他更想亲吻月儿,他趁月儿不注意,便将她压倒在后座上,月儿一下反应过来,拼命的推开赵越逃也似的下了车,拼命的跑着,她不爱这个男人,无法接受他的吻,没有办法接受他的吻,赵越在后面追着她,她跑的更快了,一不小心扭到了脚踝,摔倒在地上,正当她痛到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好熟悉,好熟悉的声音:“小姐,你没有事吧!”月儿抬起头来,这时两人的眼神都呆住了,月儿无法思考,陈瑜,陈瑜,怎么是你,竟然是你,你到哪里去了,你最近过的好吗?你……月儿真的有一千句话,一万句话想问他,可却突然之间感无比的气愤和恨意,她恨陈瑜因为妈妈的那几句话而丢下自己,或许,陈瑜根本就不爱自己,是自己自作多情。想比之下陈瑜的表情好像也是很惊讶,一身西装的他,好像不再是当初的陈瑜,身边的秘书显然显示了他已不再是穷小子的事实。他仍然满眼深情的望着月儿笑着说:“月儿,是你吗?你越来越漂亮了。!”月儿,想起身离开,不想他看到自己这身狼狈像,可却因扭到了脚而无法起身。陈瑜快速的将月儿扶起,不由分说的将她抱到车里对司机说,去附近最近的医院。秘书对着陈瑜说:“老板,那今天晚上的会议。”“会议先取消吧。我今天晚上不回公司了。”说完后,陈瑜一脸关切的看着月儿,问到:“还好吗?”会不会很痛。月儿挣扎着要下车,她想离开陈瑜,离开他,离开他那关切的眼神,五年了,为何再次出现,还用那样深情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五年你到哪里去了?”她挣扎着,没等司机开车就跳了下来,这时,刚好,赵越来追了过来,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月儿身边问月儿怎么了,这时他看向陈瑜,问道:“这位是?”陈瑜完全不理会赵越,只是仍然满脸关切的看着月儿。:“这位是我的未婚夫,谢谢你的关心!他现在到了,我自然由他照顾,谢谢你的关心!”“我们走”月儿转身故意忽视陈瑜那关切的眼神对着赵越说到。赵越满脸疑惑的扶着月儿离开。
“忘了他吧,忘了他吧,你即将在为人妻,忘记吧,别再想他了。”月儿躺在床上,努力的对自己说着,想彻底的忘记陈瑜,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去。一切的一切都成为过去。忘记吧,此时躺在床上的她已是满脸泪痕。
月儿,今天我们公司会来一位客户,客人要求指名你去陪他参观我们公司名下的那块地皮。总经理把月儿叫到办公室对她说道。月儿很奇怪,什么客人,怎么知道自己呢。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小了业务员,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名声可以让客人自己的,更何况那块地皮听说是要卖给一个大客户的,还是老总的朋友。“总经理,我?我怕……”“就是你了,客人特别要求的,你陪他去看吧!”还没有等月儿说完,总经理已经抢在前面把话说了。“好吧!”月儿再次做认命状。
“是你?”月儿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客人指定是自己陪他。陈瑜笑了笑,关切的看着月儿的脚:“你的脚好了吗?应该没有事了吧,是我,很意外吗?”“为什么指定让我陪你,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月儿且些被愚弄的感觉。”“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想知道你最近过的好吗?”陈瑜依旧一脸深情的看着月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公司上班?”月儿问到。“我想查到你在哪里上班不是一件难事,不是吗,更何况你是我在乎的人,告诉我你最近幸福吗,我们还有机会吗?我现在有钱了,我想我可以再次给你幸福的。你还能再次接受我吗?”陈瑜拉着月儿的手说到。
“我们不可能了,以前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了,我有未婚夫了,快要结婚了,对不起,你打消这样的念头吧。”月儿想转身离去。“等等,月儿,我现在可是你的客人哦,你现在是有义务陪你的客人看完这块地皮的吧。”陈瑜有点狡猾的笑到。“不用看了,反正你也不想买这块地皮!”“谁说的,把你的合同拿过来,我现在就签给你!”月儿没有理会陈瑜,仍然打算走,这时陈瑜抢过月儿手上的合同,毫不犹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你?这块地皮要三千多万,你就这样看也不看的就签了?”月儿有点惊讶的说。“为了你,这点地皮我也买的值得,记得拿了提成要请我吃饭。”陈瑜笑了笑走进车离,转身离开。
[续]“妈,我不想去,你们去看吧。”月儿很不情愿意的被妈妈拉着出门。“当然要看了,这可是给你买新房,你是主人,你不去谁去。”李妈妈说着已把月儿拖到楼下,早在车旁边等着的赵越满脸笑容的为月儿和李妈妈开门。到了卖场。李妈妈看上了一栋房子,很华丽,可是赵越却认为这房子太贵了点,有点不想出钱去买,就推辞到,最近在做生意,手头上有点紧,我们是不是再看一看别的房子,李妈妈顿时又用好那双世利的眼神看着赵越,你怎么这么小气,现在是给你们买家,什么太贵,你要是舍不得花这个钱,我女儿就不嫁给你。“妈。你看你,我这不是把钱放在生意上了吗,等我做生意赚回来了,我在和月儿去买一栋更好的,你看这样行吗?”李妈妈从来都是希望别人遵守她的意思,现在看赵越为了这么贵一点的房子而舍不得花钱,心里是不爽到了极点。冷哼了一声正想说话,这时,陈瑜却走了进来,“李妈妈果然是一点都未见老了,还是这么年轻。还记得我吗?”“陈瑜,你想干吗?”月儿抢在前面说道。陈瑜笑着说:“只是碰巧,我到我的卖场来看下,没想到刚好碰到你们在这里看房子,所以就走过来了,怎么样看上哪一栋了?”“你是?陈瑜?想不到你现在是老板了”李妈妈在知道他是在这个卖场的老板之后一脸讨好的表情。“是呢,李妈妈,你来买房子尽管挑,看上哪栋,就给小李说。”“小李,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他们看上哪栋房子你就给他们算人情价,半买半送”陈瑜吩咐手下说到。“好的,老板!”小李快速的答到。“是你,上次我们见过,没想到你是个有钱的老板。李妈妈,这位是?”这时赵越也看到了陈瑜,并伸出手来,一边把问题问向了李妈妈。李妈妈尴尬的介绍到:“这位是月儿以前的老同学。”“呵呵,月儿像我这样的老同学可不多哦。”陈瑜意味深常的对着旁边一直不说话的月说看了一眼说道,却并没有去握赵越伸出来的手,这让赵越感觉异常难堪。气愤之下也没有买房就离开了卖场。
自从签了这笔合同以后,陈瑜就成了月儿公司的大客户,每次总是要因工作之遍和月儿吃饭,月儿心里真的喜欢着陈瑜,可却始终恨着他的不辞而别,但与此同时,她更知道妈妈对陈瑜的伤害,所以,这一切的一切让月儿无法再次接受陈瑜。她总有意识的逃避着陈瑜,但是,陈瑜自从那天的告白之后对她也很客气,她也不好推辞什么,直到那一天。那一天吃完晚餐,陈瑜要求去运动下,他选择了游泳,作为公司的客人月儿无法推辞他的要求,所以就陪他一起去了,本身不想下去,但却也不想扫他的兴,也就换了一身泳装,当她出现的时候,她看到陈瑜那明亮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不过陈瑜也同样是帅气的。她不得不承认,只可惜命运弄人,事到如今她不原意多想,就只当他是客人吧。陈瑜笑说着:“快下来,这水温温的很舒服,刚好吃了可以解除下工作的疲劳。”月儿笑了笑就下了水,谁知道才刚游到中间,脚突然抽筋,好痛好痛,同时也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往下沉,好可怕。月儿竟然怕到忘记了呼喊。任着自己那样沉下去。慢慢的失去了意识。本来游的正兴奋的陈瑜转来头来看到月儿不见了,就快速的潜入水中去寻找,等他把月儿抱上来的时候,月儿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当中。他快速的把她抱到地毯上,“月儿,月儿,你醒醒,你醒醒,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带你来游泳,你怎么样了。你快醒醒。”这时月儿吐了一口水才醒过来,被水淹那一刻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想到其它,醒来之后只想紧紧的抱着陈瑜,好可怕,她拼命的哭着。陈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住了月儿,然后深深的吻住了她。或许,正是因为这吻,让月儿再也无法忽视那内心的感觉,无法忽视那爱的深切,她对陈瑜说:“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好,我答应你,再也不会离开你”陈瑜深情的望着月儿。那一晚,月儿把自己交给了陈瑜。
月儿发现他越来越爱陈瑜了,以前爱,现在更爱。可是赵越怎么办?那个妈妈看上的男人?或许自己应该找机会和他说明白。“月儿,嫁给我吧。”我们或许应该早点结婚了。改天我要到你家里去求婚。以前我失去过你一次,这次我可不想再次去你。陈瑜对着月儿说道。月儿沉浸在幸福之中,却想到妈妈那里,皱了皱眉头。陈瑜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放心好了,我会处理好的。
[续]“你们公司的这个项目是我们老板投资的,如果抽走这个项目的资金,你们公司可能不只是损失而已吧,有可能会面临倒闭,所以,现在我们老板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你放弃李月儿小姐,不然,那批资金就会被抽走!”李意满无表情的对赵越说着这些话,李意是一个心能干的男人,陈瑜的秘书。“你们老板计划好的?”赵越恨的牙痒,却苦无耐,只能低头。”心里是极度的不服。李意笑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李妈妈,你好,今天我是过来向你提亲的,这是我的一点财礼,请你收下。”陈瑜把两颗白钻的耳环和一副白金手镯放到了李妈妈的手里,李妈看到了那些财礼,也顿感十分的尴尬,想到自己以前那样对陈瑜,心里到也颇不是滋味,但是现在他是有钱人了,还有这么丰厚的财礼,顿时让李妈妈又眼笑成了一条线,满口答应他们的婚事,还准备一大桌子的饭菜。饭桌上,陈瑜把一颗大钻戒戴在了月儿的手指上,月儿那一刻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中,月儿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的幸福下去,直到她穿上婚纱的那一天,新郎却没有出现。在所有的亲人面前,李妈妈和李爸感觉丢尽了脸面。打了一天的电话,却没有找到陈瑜,整个人像被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月儿没有哭,她知道或许这就是陈瑜的报复吧,报复,原来一切的一切陈瑜都还记得,事情根本就没有解决过,或许,就这样,让他报复了以后,他的心里才会好过。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可以让他放开过往,那就报复她了吧,她愿意接受。她努力的抬起头,不让泪水滴落下来。
从此以后,月儿只是安静的上班,原本沉默的她变的更沉默了,除了上班便是睡觉,可是她却始终都带着那颗钻戒,她知道自己深爱着陈瑜,虽然他那样的报复自己,可是爱就是爱了,她不会再忽视,她这一生都是妈妈按排的,可是她唯一能够感觉到欣慰的是她内心的爱是妈妈无法安排的。为此,她异常欣慰。
[续]一年后
当月儿和客人正在咖啡厅谈着生意的时候,陈瑜搂着一位女子再次出现在了月儿的面前。他和那位女子有说有笑的亲热着。月儿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问道:“这样你很快乐吗?”陈瑜抬起头说:“当然,你没有看到我现在很快乐吗?”报复了你们,我当然快乐。月儿努力的不让自己掉下眼泪,努力的忍着那心痛的感觉,把那颗她戴了一年多的钻戒从手指上取下来:“还给你,希望你真的快乐!”惊讶的表情陈瑜一闪而过,立刻把钻戒伸到月儿眼前:“你不要吗?要知道你妈妈那么爱钱,这颗钻戒至少可以卖十几万呢?拿去卖了吧,给你妈,你妈一定是心花怒放!”“我知道,我妈以前那样对你,或许真的伤到了你,这么多年了,放开吧,我爱你,每时每刻都爱着你,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没有钱,再见!”月儿努力的揪着自己快要碎裂的心强装着面无表情的离开。
不要哭,不要哭,为什么要哭?月儿努力的奔跑着,希望可以让风带走自己的泪水,可那泪水依旧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希望自己能够洒脱的转身离去,可这感情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直滚动下来。她更加块了奔跑的速度,只希望耳边忽忽的风声可以带走这一切。突然之间,她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自己就漂浮了起来,思绪也没有了,只是听到呼吸,只是听到耳边的风声。陈瑜在听完月儿那些话后呆在那里,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自己为什么看到月儿那痛苦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报复后的快感?随后他追了出去,追了出去之后,他看到的就是月儿像是一个布娃娃一样,毫无生命的那样被撞飞了出去。他呆在那里,呆滞在那里无法动弹,他想喊“不!”可是他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只是听到那呼呼的风声和那粗重到可怕的呼吸声。
“月儿,月儿,不要,不要!”陈瑜抱着月儿拼命的喊着,此刻的月儿满身是血,满脸是血,脸色惨白!气弱游丝的看着陈瑜,“瑜,原谅我妈,我爱你。这样的仇恨不值得放在心里,要活的快乐!”月儿努力说完这句话后闭上了眼睛。“不要,月儿,不要,救护车!”陈瑜拼命的呐喊着,那种撕心裂肺的呼喊,老天为何这样对他,为何不给他明白的极会,为何不给他极会,此时此刻他才知道,深埋在他心底的那份爱从来没有丢掉过,因为恨,只是因为不服,让他害了自己心爱的人,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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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牡丹亭》里柳梦梅在梅花庵观中借宿时,遇到了曾经梦中多次相见的佳人杜丽娘,从此两人结为夫妻,一同到临安应试,柳梦梅考中状元后,皇帝御口为其做媒使柳梦梅与杜丽娘终成眷属。这一段传奇故事在许多人眼中已成为经典爱情故事,然而大家有所不知,真正的柳梦梅却在那一晚意外的掉进深井,死于非命。因此,作为知道真相的彼人,出于良心的不安,将为柳梦梅伸冤,并公布事实的真相。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风冷冷的吹着梅花庵观外的柳树枝,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在陶醉的歌唱,给这个安静的夜晚带来了说不出味道的生机。柳梦梅睡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在想着什么。
睡在另一张床上的贾屿看到柳梦梅翻来覆去的样子,便问,柳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给小弟听听。贾屿也是到临安应试的学子,他巴山蜀国,那里山清水秀,群山环绕,景色宜人。贾屿今年二十有一,寒窗苦读13载,虽无饱学之才,但自信博览群书。此次进都参考是为了圆自己的状元梦。
贾兄,说了你或许不相信。我曾经梦到一座花园的梅树下立着一位佳人,她说我与他有姻缘之分,从那以后我夜不能眠,思念成疾。我还记得自己持半枝垂柳向她求爱,并说我和她一定有相见的一天。可是过了这么久,我始终没有见到她。
呵呵,听起来是一个多么传奇的故事呢,不过这种梦很多人都做的,别放在心上。所谓君子爱色,本性也。贾屿反转过身,脸对着柳梦梅说。月光这时候从窗户照了进来,洒在地板上像水银一般洁白。
我相信这是真的,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缘分和考验。今晚我的心里慌慌的,我想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柳梦梅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用手掌轻轻的去捧,希望能捧到什么。他接着说,‘月光白如玉,佳人无归期。要问君何愁,此情最相宜。’柳梦梅念起诗歌来。
柳兄,你还有闲情雅致念诗啊。‘柳兄月夜惊梦醒,窗台柳树有魂灵。太湖石底伊人在,明朝清晨娶上门。’
哎,贾兄,我想出去走走,有兴致陪我一起出去欣赏这夜景吗?
何乐而不为呢,柳兄。
于是柳梦梅和贾屿各自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间,来到寂寥的梅花庵观的花园里。花园里柳树成荫,奇花盛开,散发着美妙的香气。
贾兄,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柳梦梅便从长袖里拿出一幅画来。
贾屿接过画,展开一看,不得不惊叹。好一个美貌佳人。嘴唇红润,如五月之樱桃,晶莹剔透;眉毛轻舒,似三月之柳条,流畅柔美。牙齿如玉,象牙般洁白明丽;黑发似墨,瀑布般清秀油亮。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就是我梦中遇见的女子,前日我到太湖湖畔游玩,在太湖石底捡到的。当时我便惊为天人,此女子倾国又倾城,具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
是的,柳兄,你福气到了,羡煞贾兄也。
呵呵,可是我还没见到她真人啊。柳梦梅找了院子里一个深井的井沿上坐了下来,贾兄,过来坐坐嘛。
好的,柳兄。
贾兄,我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祖上为河东贵族,至我祖父起便萧条落魄。我原来叫柳春卿,后因为梦到梅花一事,便取名为柳梦梅。虽家境贫寒,但勤学苦读,幸运的三场考试下来,感觉很顺利。此次进惊赶考,不求光宗耀祖,但求榜上有名。吾乃孤家子弟,无牵无挂,倒是十分洒脱。
你呢,贾兄?
呵呵,我生于巴山之侧,长于蜀水之畔。上有老父老母,下无幼子幼女。虽凿壁悬梁寒窗苦读十余载,但考场一一失手,妙笔无力回天。此次进京赶考,乃做破釜沉舟之算也。
贾兄,看你才华横溢,高中不在话下。对了,你娶妻没呢?
没呢,佳人未到俺心处啊。哎,柳兄,遇此画中佳人一人足矣。说后,贾屿拿起手中的画继续陶醉的欣赏着。他似乎到了忘我的境界。他遐想着自己就是柳梦梅,自己就是那女子梦中的男子,然后他们相爱,相亲。
贾兄,在想些什么呢?柳梦梅闻,说着他理了理了衣服,开始往深井里看。
没什么呢,对了,这个井一定荒芜了好多年了吧,你看这上面的苔藓和灰尘就知道已经很多年没人用了。
是啊,贾兄,你瞧井底根本就看不清,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宝藏啊。
是的,或许会有的,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或许会有的。对了,你和她约定见面了吗?
梦中是约定了的,叫我拿着你手中的那幅画,她就会来见我的。
她有你的画像吗,柳兄?
没呢,就是这幅画就能证明是我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贾屿在心中冷笑了一下,一个巨大的阴谋在他的脑海里产生。
柳兄,你看那井里好像有东西在闪光。
哪里呢,杂没看到呢?柳梦梅将头伸进井里,使劲的看贾屿手指指向的地方。
就在那里,你看啊,就在那个地方。贾屿看着柳梦梅倾斜的身子,眼睛中闪着一道寒光。
“啊,救命,贾兄,救命!”正在这时,柳梦梅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身子栽进了井里。贾屿坐在那里感到惊慌与奇怪,其实他罪恶的手正要推向柳梦梅的时候,没想到上天却这般捉弄人,让柳梦梅自己掉进深井。贾屿瘫坐在井口处,脸上掉下一颗颗汗珠。他在想着世事是如此的多变,他在想着老天给柳梦梅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贾屿没有呼救,没有弄出声响,他想着柳梦梅的尸体将在这个枯井里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慢慢的烂掉,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清楚。
贾屿往回走进房间,将柳梦梅的所有东西整理和清理一下。他站在窗户旁,对月光下自己的影子说,贾屿,你是柳梦梅,柳梦梅,你是贾屿。说到这里的时候,贾屿笑了起来,他的笑就像夏天里切割时光的刀子,闪光而充满罪恶。
“柳梦梅,是你吗?”贾屿这时听到一个女子的喊声,声音婉转轻柔,像山谷中轻轻流动的溪水,听了后一直暖到心底。贾屿打开窗户,看到一个女子站在窗外的柳树下,月光照在她美丽的身上,仿佛就像一朵云,清丽迷人。
贾屿走了出去,对女子说,我是柳梦梅,你是?你是?啊,是你,真的是你吗?贾屿惊讶的展开手中的画,一边注视着画中的女子,一边看着眼前的佳人。她们是一个人啊。贾屿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眼前女子的美丽,他觉得世间所有的词汇和语言在她的面前都显得多余和微不足道。贾屿的整个人仿佛到了一个奇特的境界,他开始飘飘然的向上飞,向上飞。他仿佛到了一个一望无际的草原,青草的味道沁人心脾,青草的味道让他难以忘怀,青草的味道带给他不一般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就是一片飘动的叶子,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是的,贾屿被迷住了。
梦梅,你怎么了?我真的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啊,你知道吗?自从梦到你之后,我就大病了一场,我每天茶饭不思,想的都是你。我在心中刻画你的样子,想象着你的样子,而今晚我见到你了,我多高兴啊。
贾屿的手在颤抖,他回过神来。然后跑出房间,跑到了杜丽娘的身边,胆怯的伸出手去,怯生生的说,终于见到你了,这是不是梦,这是不是梦?
杜丽娘拉住了贾屿的手,眼中有着幸福的泪花。她将自己的头靠在贾屿的胸膛上对贾屿说,梦梅,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也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要告诉你。
恩,先不要说这些,让我好好的抱抱你,让我好好的抱抱你。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画像之后,我就想,我一定要见到她,一定要得到这个女子。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与不可思议,你真的出现了,你真的就在我的身边了。你知道我现在我是多幸福吗?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梦梅,我知道,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也一样。从今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恩,再也不分开了。
于是贾屿和杜丽娘回到了房间,杜丽娘告诉了她自己发生的一切。第二天,贾屿去掘了杜丽娘的坟墓,杜丽娘起死回生。接着他们决定一同到临安赶考。走的那天,贾屿走到深井处,搬了一块大石板盖在了井口,一边自言自语,谢谢你这口枯井,谢谢你让我得到了幸福。柳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丽娘的。因为我也爱她。
清晨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贾屿背着行李,拉着杜丽娘的手走在了去临安的路上。风依旧轻轻的吹着,天空下洒满了一路阳光。
后来的故事,就像《牡丹亭》里的情节一样,没有改变。
作于:2008。04。2010:00——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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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英浅在候车室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戴着宽边黑帽的男人。后来在上车的时候又遇见一次。宽边黑帽是几十年前流行过得。她想起事情总是这样,你注意一个人就至少遇见他两次,第一次说你好,第二次说再见。
人爱回忆不是件坏事。站在一个新的角度看过往的自己总是百感交集,要是重新过一次,那么究竟事情会是什么样子。
这几年一直没有到藤家任何人的消息,英浅想,大家都是快活到尽头的人了,有没有消息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大半辈子过去,能够安逸的躺在床上去世,其实对谁都是件好事情。
那么换到半个世纪前呢?恐怕谁也不是那么甘心。
“那你演谁?”
“一个哈姆雷特王子的跟班。”
藤宝哈哈笑起来“这么说我们都是跑龙套的啦”
“你的脚好了吗?伤筋动骨,你要多注意”
那天下午藤宝和冯智坚一起坐马车回家,觉得虽然是深冬,但是一点不冷。
原来冯智坚不但是个儒雅的人,也很风趣。藤宝心中有一点奇异的快乐。
藤羽诚对藤宝总是疼爱,但是并不喜欢她洋派的作风,总觉得不务正业,藤宝觉得心中有很多事情要倾诉,却找不到人说,娘也是整日拿着佛珠,把家里弄得象个佛堂。
“还不如让我演美珍呢。我家的阴沉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藤宝暗暗的想。
[婚礼]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锦帕的事情没有谁再继续提出来,英浅对这一切也一无所知。婚礼按理成章的来了。
英浅穿了大红的喜服,带着盖头,带着明晃晃的翠绿耳环,手腕上是绞丝的金镯子。藤家无论作什么都很风光,大宴宾客,人来人往。
舒老太太觉得舒家找到了一根稻草,英浅虽然年轻却是心如静水,从父亲去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成为舒家命运的筹码,所以没有谈及爱与不爱,只是完成义务一般的将自己连同自己的才气智慧一起献祭出去。
所以当新婚夜由于新姨娘害喜,藤羽诚半夜离开的事情,英浅也没有放在心上。私下里觉得自己只是进了一个更为寒冷的冰窖。
英浅一个人坐在红色的喜床上,这里和家里是不一样的,更气派,没有腐朽的味道,床散发出了檀香木的清香。到了半夜,英浅仍披着盖头,如果新郎没有挑下盖头,新娘是不能自己挑下的,不然将会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英浅心底觉得奇怪,自己并不觉得委屈,在家里时不觉得,如今也不觉得,似乎从开始,自己就是一个木偶或者筹码,母亲对自己向来是严厉的,虽然有的时候也是关心,但是不会显得亲热,哥哥总是赌博,唯一喜欢自己的父亲也很早就去世了。
红烛的蜡油一点一点的流下来堆积在烛台。转眼天明了。
英浅梳起了发髻,上面斜斜的插了一根翡翠玉的簪子,穿着红色的洒金裙,披着白玉貂的披肩,旁边的丫头将一个沉沉的绞丝镯子戴到她的手腕上。藤家的女人向来都是被金镯子扣得死死的,英浅不想也觉得没有必要去挣脱。
“我,舒英浅不过是筹码,保住舒家的筹码。”她喃喃的对自己说。
新娘过门头一天的一件大事就是去拜祠堂。藤羽诚带着英浅走进祠堂,上香,拜祖。英浅深深的弯下腰去,腾羽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眼神,“这个女子不染纤尘,可是那方锦帕却又是怎么回事?她如今是否甘心为我藤家人?”回去的路上英浅仍然是平静的,并没有显出昨夜独守空房的落寞。
用过早点,彩翼便来拜见英浅。英浅急忙扶住她:“妹妹不必多礼,不要动了胎气。”彩翼低头,有些羞涩。原本婚礼前一个月纳妾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何况又有了身孕,彩翼春风满面,难掩得意之色,却见英浅并不妒嫉,仍然以礼相待,觉得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婚礼的第二天,冯家送来一床喜被,腾羽诚让仆人打开,只见满床红白相间的牡丹,一朵一朵花团锦簇,姿态各为不同。送喜被的人说:“得知舒家小姐嫁入冯家,实乃大喜,特送贺礼。”英浅出来,觉得异常惊讶:“这不是冯家让我去绣的那床吗?”
事后,藤羽诚道:“不知这冯家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先收起来吧。”
藤宝听说了这件事情,跑到英浅的房中,英浅正在烹煮上好的茉莉香片。
“小婶婶,那床绣被是怎么回事?”
英浅面露狐疑之色道,“我也不太清楚,记得太太说,是女儿要出嫁才请人绣被的,但是湘裙却不是这么讲。”
“湘裙?是和侍奉小婶婶的湘裙吗?”
“是。那个丫头很伶俐,可是二太太却说女儿待嫁。哎,我真是没有头绪。”
“小婶婶,我这就去问冯智坚,二太太是他娘,他一定知道的。”
“宝儿,你不要太唐突,我看这个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好小婶婶,哥哥虽然娶了新的姨娘,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是很看重你的,不然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周折娶到你。每次哥哥看到那方锦帕就不自在,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问问冯智坚就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锦帕?”
“就是上次我的脚受伤,二夫人给我热敷的那块。”
“我也在冯家丢过一块,上面绣着竹林春晓,是我从小随身携带的。”
“竹林春晓?冯家太太给的那块也绣着林竹春晓。”
[林竹春晓]
英浅拿着那幅“竹林春晓”的锦帕,呆呆的怔住,这分明就是自己丢失的那块啊。
“宝儿,这就是我丢失的那块啊,只是新一些。”
英浅满心疑惑,手在那方锦帕上摩挲,那浅紫色的黎明的阳光分明和自己的那方是一样的啊。
藤宝看英浅思考的样子,突然觉得曾见在哪里见过。
英浅觉得太多的疑团,冯家,冯家,还有舒家,这三家是城中的大户。如今自己纠结在这复杂的关系中,实在是感觉辛苦。
英浅轻微的叹了口气,“宝儿,以后有空多到我那边坐坐。”
藤宝牵着英浅的手:“我们就是姐妹了,我当然会常常来陪你。”
晚上,藤羽诚到英浅这边下榻。丫环和仆妇都鱼贯进入伺候茶点和梳洗,等他们退出去之后,藤羽诚拔下英浅头上的发簪,将她慢慢扶倒在床上。英浅瀑布般的头发落在枕上。
一双水汪汪的明眸躲闪着藤羽诚灼热的目光。
“你一定怨我怎么在婚前就娶了新姨娘”藤羽诚慢慢伏下身子,在英浅的耳边轻轻地说。“今天,你就完全的属于我了,是我藤家的人。”英浅望着面前这个男人,觉得异常陌生,他完全和白日里的绅士作派不同,显得高大而有力。“我要你完全是属于我的,完全的。”
当晚,英浅就发起高烧来,藤羽诚将她搂在怀中,看着她潮红的两颊。
“英浅,莫非你是和我赌气。你口里没说,你的身体却如此剧烈的反抗我。”
医生来把了脉,说是心力憔悴,要好好休养。
英浅在病中迷迷糊糊的似乎又回到了冯家大院。不停的晃过冯家太太脸庞,她觉得糊涂极了,突然惊醒过来,看见藤羽诚还坐在床前。
藤羽诚从怀中掏出那条锦帕,“英浅,还记得这块锦帕吗?”
“老爷,这就是我丢失的那块啊,”
“以后叫我羽诚就好了,那好好留着,别在粗心丢了,等你好了,也替我绣一块。”
英浅扶住他的胳膊,欠身说:“老爷,您是从哪里找来的?我觉得脑袋里好糊涂。”
“既然找到了,就别再问那么多了,好好吃药,休息。”
羽诚把英浅抱在怀中,英浅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父亲怀抱中的日子,觉得很安心,慢慢依偎在他怀里。
听说英浅病了,第二天早晨,彩翼带着丫环过来请安,在窗棂旁看见了羽诚和英浅亲昵地样子,不觉止住脚步,心中很不是味道。把手中的一瓶清心养神露撂在丫头的手里,就转身走了。
回到房里,彩翼忍不住低骂道:“不就是个舒家的小姐吗,舒家如今也破落的不成样了,怎么嫁到藤家还是一幅娇滴滴的样子,再说了,进门也是我先进门,如今也是我先有藤家骨肉。哼!”
一旁的丫环劝道,“姨娘,你就别和自己为难了生气了,等生下一男半女,这全家上下谁敢不敬着您。”
彩翼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露出忧虑的神色,“儿啊,为娘以后可都指望你了。”
[藤宝的爱情]
藤宝每个月中和月末的一天都去学校排练戏剧。冯智坚总是路途偶遇的那个男生。每次他都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或者西服慵懒的站在戏剧社的大门旁,可是等到藤宝上场,他又变得精神矍铄起来。
戏剧结束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去城里最大的“广盛祥”去吃东西。
藤宝喜欢吃做得精致的玫瑰红豆糕,再要一盅菊花潽洱茶,“我小婶婶说女孩子要是胖呢,就多喝点潽洱茶”冯智坚照例要一盅绿茶,微笑的看藤宝吃糕点。“你不胖啊,就这样也很好,女孩子这样才有福气。”
“什么福气啊,现在我在家里都苦恼死了,小叔叔总是说我不务正业,我妈妈你知道的,长年吃斋念佛,只有英浅还能和我说说话。”
“是不是在我们家刺绣了一段时间的那个英浅?”
藤宝鼓着嘴巴点点头,“嗯,就是她啊。她的手可真巧。”
冯智坚和藤宝走在冬日的大街上,藤宝觉得自在极了,不自觉地挽起了冯智坚。冯智坚望着她笑,两个人的心里都好像甜得拌了蜜糖。
“冯智坚,为什么每次排练戏剧你都在这里?是不是想成为我们戏剧社的一员啊?”
“你这么精灵古怪,要是我当了编剧,一定专门写个剧本给你。”
“剧本?哈哈,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哪里有什么故事呢,对啦,英浅是个有故事的人,她年轻,又美,身世和命运都不能把握在自己手心,但是她又会刺绣、品茶、会做绸缎生意,真是特别的女子。”
冯智坚赞许的看着藤宝,觉得她既慷慨又宽容,毫无保留的盛赞另外一个女子。
“读书以后有什么想法?”冯智坚问。
“我想接着去留洋,不过,你知道我小叔叔一直不喜欢太洋派的人。”
“刚巧我也有这个打算。我想去英格兰。”
“那里的康桥很闻名,在康桥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株水草。”
“小丫头!原来你也读徐志摩。”
“别叫我丫头啊,我可比你小不了太多呢!”
“哈哈,可是我大哥可和你小叔叔是同学。”
就这样藤宝和冯智坚一路聊着,冯智坚把藤宝送到腾宅的巷口。“我就不进去了,上次你脚崴了,我送你来时,似乎你小叔叔不很高兴。”
“小叔叔那个老八股!好吧,那我进去了,下个月我们的戏要公演了,你来吗?”
冯智坚笑着说:“丫头,你说呢。”
[羽诚和英浅]
藤羽诚总是留在英浅的房间里,他发现这个女子有诸多的优点,除了一手好刺绣,她还有极高的茶艺,还喜欢钻研棋艺和琴谱。实在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
在病中的时候,英浅总是保持着一惯的爱整洁的习惯,被褥上总是有清淡的香气,靠窗也总有一钵幽兰。中药的小吊子就在门前的小院里,药香和花香弥漫着。羽诚喜欢这里的气氛。总是叫账房先生拿着帐本到英浅的房间,一面办公事,一陪着英浅。
英浅发现藤羽诚总是喜欢在暗处看着她,仿佛是欣赏什么珍宝。她佯做不知,仍然拿着刺绣,“羽诚,我想给彩翼绣的孩子绣一个肚兜,上面绣什么呢?”
“舒家的女人难道都这样”藤羽诚笑道,“连醋也不会吃?”
英浅停下手中的刺绣,叹道,“彩翼虽然是妾,岂不是比我先进门,进门之后不到两个月,我就嫁进来,而且她有身孕,她又有什么办法。”
藤羽诚默默地坐着,他是个守旧的人,也许那般地将英浅娶回来,就是因为她是散发着所有温良气息的人,旧时代的味道。英浅觉得藤羽诚总是突然的沉寂,她不觉得落寞,自己的命就是这样的,为了家,为了哥哥和母亲,嫁给他,虽然是续弦,她并不觉得委屈。
这两个人都怀着满腔的心事,却都顺着命运的推澜,英浅没有深入的想着自己的幸运与不幸,只是生活在这样的气息里。当年她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气息,安全而黯淡。
彩翼心里却时常是恨恨的,颇觉得不公,她很少去英浅那里。因为以前侍候人的原因,现在总喜欢指使人做着做那,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
羽诚每天去她那里探望一次。
“老爷,我帮您揉揉肩膀,整日里劳累,也该歇着点。”彩翼将手搭在藤羽诚的肩上,一点一点的揉捏起来。藤羽诚闭着眼,慢慢的享受。彩翼看他感觉很熨贴,便慢慢的垂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英浅姐姐那根翡翠押发很好看,老爷能不能给彩翼也订做一支。”
羽诚道,“拿根押发是原来老太太留下来的,只能传给正房太太,以后我看到精致的,让城里最好的“玉宝斋”给你打一支。”
“老爷,可是彩翼就是喜欢那支啊。”
藤羽诚的身子变得僵硬起来,“彩翼,你要记住,她为大,你为小。虽然你现在怀着身孕,将来你的孩子还是要叫她一声大娘,家里的规矩是不能错的。”
彩翼皱了皱眉,不作声。
丫头进来说“来了一位客人。”
藤羽诚便起身出门了。
[虞神父]
神父坐在西厅里,也并非是外国人。
是位三十多的中国青年。穿着长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洋人的做派。
“藤先生,您好,我姓虞,东街教堂的神父。”神父看见藤羽诚来了,忙起身打招呼。
“我的侄女藤宝倒是喜欢去教堂。不知神父这次来有何贵干。”
“我也是藤宝学校的英文教师,这次学校排练了一出戏剧,想在教堂公演,藤小姐也要出演,这次来主要是请各界名流去捧场,另外也想获得一些演出的资助。”
藤羽诚沉吟不语。
藤宝和小鱼刚好从学校回来。经过西厅,看见虞神父和小叔叔都在,便在窗外悄悄看动静。见藤羽诚沉默不语,心中焦急,要冲进去。小鱼一个劲儿拉住她的手,低语道,“小姐不要进去啊。”
藤宝在外面轻轻的跺脚,看见藤羽诚转向这边,马上躲到窗子下面。
“小姐,我们去英浅太太那里吧。让她帮我们求求老爷。”
两个人悄悄的从廊下溜走。英浅正在一块大的锈案前站着。穿一身浅荷色的棉袍,春寒料峭,看着她却仿佛到明媚的仲春,她的鬓角浓密而柔软,熨贴得伏在两颊,手里的针却没有停住,耳内塞了两颗极小的珍珠米粒。头发齐顺的披着。
“小婶婶!”
英浅抬头,满含笑意,“怎么,宝儿这么早就放学了?”
“小婶婶,你知道虞神父吗?虞神父来了,可是小叔叔要是不答应就惨了!”
“宝儿,你在说什么?慢些说,我都被你闹糊涂了。”
“小婶婶,我想去教堂演出,可是要是小叔叔不准,那就前功尽弃了!还有冯智坚也会失望呢!”
“冯智坚?”
“是啊,就是冯家的二少爷!”
想起冯家,英浅的双眉慢慢的拧起,又想起了和锦帕有关的事情,才放下的疑云慢慢又升腾起来。
藤宝握住英浅的手:“小婶婶,帮我求情,小叔叔会听你的话的!”
英浅回过神来,不禁莞尔,“你怎么这么肯定?”
藤宝捂住嘴巴,“哎,我怎么能说呢?”
英浅疑惑的看着藤宝,“有什么不方便告诉小婶婶的吗?”
藤宝吃吃的笑着说,“也没有什么啦,但是你要假装不知道噢,小婶婶。”
“您还没过门的时候,小叔叔就喜欢收集你的绣品了,原来二太太还在世的时候,二太太还打趣他说,也许他最欣赏的女人就是你了,可惜不能过门做二房,因为你是舒家大小姐啊。我就知道小叔叔早就喜欢你。现在他终于娶到你了。”
“看来你先前的小婶婶也是一个通达风趣之人。可惜……”
“是啊,可惜二十三岁上下,就去了。”
“是什么病?”
“难产。”
[烛光夜]
英浅和羽诚躺在床上,两个人总是在入睡前小聊一会儿,“羽诚,今天宝儿来找我了,提到了她们要上演的戏剧。”
“这个鬼丫头,我就知道她会来。”
“那你同意她去吧。”
“我就知道她会演这么一出,她在窗外偷听我和虞神父的谈话,我都看见了。我答应资助演出的所有服装,宝儿也可以去演戏,但是大姑娘家的,我不想让她太出风头,跑个龙套,走个过场就行了。”
“羽诚,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虽然已经有电灯了,但是英浅还是执意在自己卧房用蜡烛,在这些小地方,她总是更喜欢老套的事物。
英浅吹熄蜡烛。在黑暗中,她听见藤羽诚的声音,“我知道,你有些远着我,可是我喜欢的就是你身上的那种缓缓的味道,那么自然,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我知道。”英浅在心里默默念道。
周遭一片寂静。
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啊。人的命运是那么的不能扭转,仿佛大的力量来了,把一切都摧毁了,但是还是有这样烛光的夜晚,如何让人不觉得温暖?
藤羽诚一下就沉入梦乡。英浅睁着发亮的眼睛看着帐顶。
她想起白天和藤宝的对话,突然对身边的男人有一种奇特的依恋,只是她不善于表达,只能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地也进入和混沌的梦境。
[玛瑙水晶]
“小婶婶,今天你一定要到东街教堂看我演出啊!我演的虽然是个小配角,可是也很有看头呢!小叔叔那个古董一定不会来,但是你要来啊!”
“小婶婶当然要去捧宝儿的场啊!”
“对了,婶婶你可以不可以穿洋装啊,你每次都穿得那么传统,宝儿真地很想看你穿洋装的样子啊。”
“你啊,真是调皮!”
宝儿带着小鱼一溜烟的走了。小鱼提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了三套衣服,一套演戏的,一套谢幕的,一套参加戏剧晚宴的。
到场的时候,舒英浅穿着浅浅鹅黄色的上装,下身是淡藕荷色的裙。梳着乌黑的髻,上面卡着一把小的月牙梳,因为来得晚,她选了最后的座位,坐在黑暗里。演出开始的时候,一个男子从侧门近来,悄悄地落座。
台上台下都是戏。
台上藤宝饰演的是个摩登女子,当她热烈的要美珍和她一起走的时候,美珍留恋的看着岸边的景色,然后坚决地踏上甲板。
大幕缓缓地合上,旁边的男子站起来啪啪的鼓掌,四周的人也都站起来。
英浅怔怔地站在座位前。
谢幕的时候,藤宝穿着墨绿色的洋装和浅咖啡色的裙子,同色系的皮鞋。斜带着一顶乳白色的女帽,围巾也是白色的。俏皮地站在一大群演员中,隔着远远的,她看到了英浅,便不停的招起手来。
教堂里的人散了的时候,藤宝拉着英浅,“小婶婶我来给你介绍,这个是虞神父!”英浅一看似乎正是刚才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子。
“总是听到藤宝提起你,原来是你。真是古典,藤宝的评价很中肯!”
他伸出手想和英浅握手,英浅却没有什么表示。
“虞神父,我小婶婶才不要和你握手!小婶婶,你看这就是我常提起的冯家二少爷,冯智坚。”
冯智坚旁站着的正是那天英浅在院子里遇见的美妇人,英浅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她,“藤太太,这是家母,今天我也带她来看新式戏剧。”那妇人看着英浅胸前的玛瑙水晶也秉住呼吸,直直的望着那块石头,向后退了一步。
虞神父和藤宝都觉得很奇怪,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那美妇人又怯怯地问:“姑娘,可以让我自己看看你身上的这块水晶吗?”
英浅满腹疑惑,顺从地取下,放在那妇人的手上。
“竹林春晓黄昏远,伴君如斯……”她喃喃的念到,“原来,我没有猜错。”
她抬起头,“又与舒小姐见面,真是缘分。智坚,这就是英浅啊。”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却欲言又止。
藤宝觉得自己完全在局外,完全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对话是在说什么。
英浅望着冯智坚,看着他的眼睛,又看那美妇人,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一时间,种种疑团都涌上心头,她压抑着心底的问题。笑着说,“谢谢太太将那床喜被转赠与我,不知那位出嫁的小姐现在怎样了?”
那美妇人眼里闪着泪花,“她很好,谢谢藤太太关心。”
智坚觉得很奇怪,扶助自己的母亲,向藤宝道歉说:“我母亲可能现在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如我先送她回去。晚宴我就不能来了。”
藤宝站在一旁,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虞神父看出了一些端倪,“冯少爷,您还是先陪家母回家休息吧。”
藤宝也点点头。“冯智坚,谢谢你来捧场,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舒老太太]
“羽诚,我想明天回家看看母亲。”回到家,英浅对羽诚说。
“不如把老太太接来住几天吧。”
“母亲不习惯离开家的,况且家里的事情也离不开她,还是我回去看看吧。”
藤羽诚也没有勉强,点点头。
英浅又回到舒家的老屋里。春天来了,槐树也长出了新叶。英浅原来住的那间房子已然已经空出来了。梳妆台上有层细密的灰尘,镜子上也是。英浅伸出手去,随手在台上画了几道痕迹。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英浅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母亲对自己常常是威严有加,倒是父亲无微不至,态度谦和。母亲又常常在暗处注视自己,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常让自己感到不安。
英浅当初就是为了离开这个家,才毅然决定嫁给藤羽诚。如今带着谜团回来,但是英浅觉得自己要问的事情,又如何开口呢?甚至自己要问什么,也还不很清楚。
英富仍然流连在跑马场。两岁多的小豪有何嫂带着。家里的厨子最后都遣散了,只留下姓何的和他的女人。何嫂帮着带孩子。家里的一些小事情还是要主妇自己来做。仆妇渐渐的是用不起了。嫂子每日也是闲在家里,陪舒老太太闲聊。
英浅对着镜子,看里面灰蒙蒙的脸庞。
“英浅,你生得美,但你要知道美是女人的本钱,也能让你的活得艰难。”这是舒老太太常常对英浅说的。
我美吗?英浅站在镜前,想起了冯二太太的眼睛,想起了冯智坚的眼睛,不由得一个寒战。她在窗前站了一会,裹紧了披风,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舒老太太正半躺在偏厅里,嫂子给她剥着板栗,炉子里还有火,有木炭爆炸的声音。
“妈,我来了。”
“嗯。来了,坐吧。”
“姑娘在藤家过得还好吧?”嫂子问。
“挺好的。”
舒老太太闭着眼,“藤家上无公婆,老大又过世了,你在藤家自然比在家里好。一个女儿嫁得好,比什么都强,再说这也是当初你爹的意思。”
“爹的意思?”
“我们舒家当年可开着城里最大的丝绸铺子。你那时候也醒事了,还记得吗?”
“记得,那时城里的绣品赛珍会,年年都是爹主持的。”
“姑娘,你当年的绣品可是大家都想要的稀罕东西呢。”嫂子接着道。
“妈,爹当初是什么意思?
舒老太太对儿媳妇说:“阿许,你先去看看小豪,我这里有话和英浅说。”
舒老太太接着说:“你爹应承了一笔生意,是给北京运送上好的绸缎,说是御用的,那时还不是民国呢。结果那笔货出了问题。咱们这边最大的绸缎庄,除了咱们家的‘舒记’,就是藤家的了。”
“妈,这和我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藤家原本和咱们家就是生意场上的对头,哪里有不落井下石的。藤家的老大袖手旁观,不肯帮忙,倒是那藤家的二少爷,劝说了他大哥,但是却有一个条件。”
英浅隐隐的猜到了。她望着舒老太太,满脸的疑云。
“我不说,你也该猜到了,就是要你嫁给二少爷。但是那个时候你还小,老爷不答应,于是说等你过了十七岁再上门提亲。你过去了,只能做二房,你爹心中觉得对不起你。那次以后,咱们家的绸缎生意元气大伤。”
英浅愕然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也就是说我们两家早就定亲了?”
舒老太太睁开眼睛,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英浅,你的命就是好,换成别的女人,总归是多年媳妇难熬出头,谁料,刚和你订下亲,藤家老二的太太就过世了。命啊,要是你爹知道你命这么好,也不会抑郁成疾了。所以人要信命啊。”
舒老太太显得很疲惫的样子闭上眼睛,英浅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这样的婚姻,这样有预谋的一切。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丈夫,成为自己生命的因果缘由。
英浅记得父亲去世前常常要自己陪他品茶。他常说,
“茶品正如人品,水呢,正如人心,人心清静,好水晶莹温驯,这才能烹出好茶。以后遇到什么难处,都要记得清心寡欲,才能永葆平安。”
舒老爷没有明说那些大家庭里的复杂,而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清心。
英浅含着泪,“妈,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一面伏在舒老太太的的手边,低低的哭来。
舒老太太没有什么表情,“我只是让你知道罢了,你也大了,你该知道的。我也累了,你先出去吧,想吃什么,告诉老何。我让他添一幅碗筷。”
[英浅]
舒家的晚饭还是和老规矩一样。原来舒老爷在世的时候,总是讲究茶艺,吃饭也是讲究的。吃什么且不论,青菜要炒得嫩嫩的用白玉的碟子盛上来。珍珠圆子要装在玻璃的碗里,透着刻丝的透明的花叶,可以看到一粒一粒糯米,碗碟总是成套的。吃饭的时候总是有一个专门的仆妇在旁斟茶。
吃过晚饭,英浅又和嫂子闲聊一会,昏黄的灯光在廊前晃动,树影也来回的摇摆。
“嫂子,我要回去了。”英浅站起来,从手边拿出一个荷包,“这里是一些银票。嫂子你先拿着吧,别给我哥。让他别赌了。”
阿许拍着英浅的手,“话也是这么说啊。但是英富……”她轻微的叹了口气。
“嫂子,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英浅回到藤家,羽诚还在西厅和帐房先生看上一年的账本。英浅淡淡地坐在窗前,把烛光拨得更亮一点。丫环端了水来洗漱,“现在太晚了,二老爷说今天晚上忙,让太太自己先睡。”
英浅自己躺在檀香木的大床上,黑发披散在枕边。她弄不清楚为什么母亲和她提那么残忍的话,那么轻描淡写的说到自己的婚事和父亲的死。那是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父亲,在他们之间,本可以蒙昧的过这一辈子,但是现在不行了。
不行了,现在不行了。英浅紧紧地抓住胸口的棉被,要把自己裹得紧一些。春寒料峭,这春天怎么总似乎来不了。帐子似乎不停止的往上深升起,高高的,仿佛站在很远看自己的恐惧。
半夜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羽诚在她身边躺下。她已经逐渐熟悉了这气息,慢慢的开始接受,但是事情总是不由你控制的。和母亲的话一样,命运由不得自己控制。
英浅感觉羽诚注视着自己,她努力闭着自己的眼睛。羽诚帮她掖好被子。又是一夜。
[虞神父的教堂]
藤宝现在常常和冯智坚一起东街教堂看虞神父。一方面因为,智坚和虞神父年纪相仿,思想也都比较开放,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另一方面,藤宝觉得在教堂里总是觉得安全的,和智坚见面也不会招惹什么闲话,还可以见到Susana修女。
藤宝看见英浅这几天总是淡淡的,刺绣的案子就空在那里,白天她只是梳洗整齐,就闲坐在床边读《古诗十九首》,话也不多。
“小婶婶,你在读什么?”
“古诗十九首啊。怎么宝儿今天有时间来看小婶婶?”
“小婶婶,我说你还是不要看这些让人悲伤的诗啊,不如读一些开心点的东西,或者跟我去教堂听Susana修女讲神的故事。”
“宝儿,你说的也对”英浅合上书,低着头想,“每一首诗都是伤感的,“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或是“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小婶婶你忘记了,‘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藤宝坐在英浅旁边,“小婶婶,你和我一起去教堂吧,在家会闷坏的!”
藤宝执意让英浅穿上洋装,英浅觉得很别扭,苦笑看着藤宝。
“你披着头发很美啊,小婶婶我们走吧。”
东街教堂是个三层的小建筑,欧式的房顶,透明的彩色的窗子,典型的罗马天主教的建筑,但是现在却是基督教的人在里面传教。
“西洋的东西,我也了解些,但是要去信仰,怕还是难。”智坚微笑着摇摇头。
虞神父虽然任着神职,但是却还是穿中式的衣服,“这些也是我们所说的缘分吧,只是信了之后,总觉得不曾担心什么,因为有神的体恤。”
英浅和藤宝刚刚走到门口,英浅听到这话,不由得接下去,“这倒也有几分理。人的命运哪里由得自己控制,要是真的有个神可以代我去抵挡这些,甚至哪怕是逆来顺受呢。”话音刚落,又自觉唐突,满脸涌起了红晕。
英浅一头直发垂肩,穿着一套粉蓝的洋装,戴着同色系深蓝色天鹅绒的手套。耳环和首饰一概全无,更显得冰雪稳重。虞神父不觉点头赞叹,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在这女子身上统一的如此好,也算得是天造尤物。
“怎么,看不出是我小婶婶吗?”藤宝欢呼雀跃,跳到冯智坚身边,“上次你说的四个人能打的那种牌,现在我们可以打了吗?”
“是什么?麻将吗?”虞神父故意问道。
英浅也问道,“西洋牌吗?”
“是啊。是桥牌!”藤宝笑着拍手道。
英浅微笑在着看着藤宝,“宝儿,你总是有那么多新鲜玩意。”
虞神父望着英浅,“藤太太,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英浅点点头,“您说吧。”
“看样子,藤宝也就和你一般大。但是你们两个太不一样。”
藤宝插话近来,“当然啊,怎么能和小婶婶比呢,她什么都会呢,女红刺绣,人又美!”
“你也小瞧自己了啊,藤宝,你也会洋文,还演戏剧,是最新潮的女性的代表!”冯智坚说。
虞神父不禁莞尔,“对啊,一个是古典到极致,一个是现代到顶。真真是我们运气好,一起都碰到了。”
英浅说:“我那全是小玩意,只有藤宝这样的,以后才会开开心心,无拘无束。”
阳光正好,斜斜的照进彩色的玻璃窗。四个人就坐在教堂的长椅上,窗外那是春天和暖的阳光。
[羽诚]
英浅最后还是把竹林春晓的帐子绣好了,挂在卧房里。她隔远看着,竹子一杆杆的,太阳就要升起,树林被紫色的雾气笼罩。
藤羽诚将英浅的手轻轻的握住,“英浅,你的手真是巧。”
“我会的也就是这个。一个绣娘而已。”
“谁说的,你可知道,你的每一个绣样都是一个新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又能为绸缎生意带来多少好处,英浅,你实在是知道什么我想要的。”
英浅睁大眼睛望着羽诚,希望自己能够探知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藤羽诚把她拥在怀里,英浅却感觉一阵含意,霎时涌上来。
“现在你已经拥有我了。”英浅低声道。
“是啊,拥有了你。英浅,我不需要你再为我生孩子,你可以把彩翼的孩子当做自己的。我不想你像良文一样离开我。”羽诚紧紧地抱住英浅。英浅感觉这两条臂膀好像铁箍一样把自己箍得紧紧的。
“良文就是先前的那位夫人吧。”后来英浅问房里的小丫环。
“是的,太太。”
“她后来是怎么……”
“是生产的时候不顺利。其实太太的身体一直就不好,也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太好了,太太才会那样的身子骨也要给二老爷生个孩子。”
“是这样啊。”英浅叹道。
小丫环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忙又补充道,“但是老爷对您真的很尽心。”
“这些我知道,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英浅的每一个绣样都被藤羽拿去做了样板,自从英浅嫁进藤家,绸缎庄的生意益发好起来。以前千金难求的舒家小姐的绣品在京城也是炙手可热。
英浅也懒懒的,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不是当初父亲所期望的,也不知道羽诚是自己的敌人还是爱人,她就想这样随波逐流。随波逐流不好吗?一个女人随波逐流,让命运来决定自己的方向不好吗?
[教堂的对话]
英浅有的时候自己也会去东街的教堂,虞神父不在的时候,修女Susana会陪英浅聊天。她是中英的混血,母亲是中国人,也说得一口好中文。
“苏珊娜,这样不好吗?我没有办法知道真相,也没有勇气,那就这样不好吗?”
“箴言中说‘口吐真言,永远坚立;舌说谎话,只存片时。’诗篇中也有‘有何人喜好存活,爱慕长寿,得享美福:就要禁止舌头不出恶言,嘴唇不说诡诈的话.’地下的人做的什么,天上的父都能够知道,我们在地上的举止是镜子中的影像,只有天上的行为才是真实的。”
虞神父从学校回来,听到她们的对话,“所以,信仰有了,就让你放下一切恶的,而去向善。这和中国的儒家和道家并不相逆。向天父祷告,他会听到你的声音。”
英浅迷茫的看着他们,心中暗想,“要是说假话的人,是爱我的人,那我怎么办?”
走在回藤府的路上,英浅默默地想着教堂中修女和神父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藤家的院子一共有三个回廊,将藤府隔成了东南西北四个小院子,藤宝住的地方朝南。英浅看到那边阳光好,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看见藤宝的母亲正坐在厅堂中,拿着佛珠。她睁开眼睛,恰好看到英浅,英浅行了一个礼,“大太太好。”
“进来坐坐吧,宝儿不在家,也只有我一人。”一边说着一边让丫环云儿去烹茶。英浅看到茶具是青花瓷,色泽青翠欲滴,花纹也异常的清新雅致,釉彩晶莹柔润,觉得熟悉,不觉上前把玩,一面说,“大太太,让我来烹茶吧。”
藤宝的母亲微笑的点头,“这也是缘分。我忘记了舒家小姐的茶艺是最有名的,能够喝上你烹的茶实在是老身的荣幸。”
英浅微笑,“太太,您太过奖了。我觉得自己和这套茶具似曾相识。”一面在壶身轻轻摩挲。
英浅泡的碧螺春,似雪花飞舞,嫩叶在杯底形成成花朵,鲜嫩如生。藤太太不禁点头,“真是好技艺。况且今日你见到这茶壶,也觉得异常亲切,这不奇怪啊,这原本就是由你们舒家所赠。”
英浅吃了一惊,不觉抬头望着藤太太。
“不仅仅是人,就连一柄茶壶,一方锦帕都有自己的归宿。”
长年的吃斋念佛,藤太太的脸上有种玉瓷般柔和的光彩。
“太太,你可知道我和羽诚的婚约是早已订下的吗?”
“嗯。”藤太太并未流露惊讶的神色,只是微微的点点头。
“您能告诉我,我爹他,他们是怎么……”
藤太太放下茶杯,将佛珠捏在手心,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念佛]
英浅感觉心被针尖扎着。她怔怔的站着,觉得自己僵硬着,她想自己是说错话了。
藤太太慢慢的睁开眼睛,“英浅,你和藤宝差不多大,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应当是可以的吧。”英浅湿着泪眼,强忍着点点头。
“你说为什么我要吃斋念佛这么多年呢?”
英浅摇摇头。没有回答。藤太太接着说,“有人说,是因为先夫去世,我心中悲痛,所以长年青灯古佛。但是佛语有云,三界因果,六道轮回,先夫做的事情,我不想由我的女儿来偿还,所以愿意每日吃斋念佛。”
藤夫人似乎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中,“想当年,舒记的丝绸庄如日中天,但是最大的一笔货,却因为先夫请人在其中做了手脚,使得舒家一败涂地。后来二少爷因为喜欢你,便假意出手相助,实则是为了一纸婚约。”
英浅觉得天旋地转,只发现自己在一个大的骗局当中,把敌人看作自己的爱人,还期望自己能够不理不问。
藤夫人接着说,“也许你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身为藤家人,却告诉你这些。你要知道,因果循环,难道是我们凡人能够逃避的吗?”
英浅起身,低低地说,“谢谢大太太能将这告诉我。”她只觉得昏昏噩噩,从未觉得的被欺骗的感觉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还未坐定,只见一名舒家的何妈急忙来说,“二太太,舒少爷请您快回府。”
英浅忙问:“少爷有事吗?”何妈道,“怕是老太太不好了。”
[身世]
英浅到了舒老太太的房间。菩萨前的安魂香已经点起了。英浅伏在床边,“妈!”
舒老太太喉咙里发出声响“英浅,你来了。我,我有话和你单独说。”
英富招呼老何和何妈出去。
“富儿,你和阿许也出去,我有话和英浅说。”
英浅望着哥哥,不觉得落下泪来。
“英浅,照顾好妈,我们先出去。”
舒老太太嗫嚅着,“阿浅,你的生母不是我。本来我准备让这个秘密随我去,但是我知道,现在我快不行了,反而想告诉你。你的母亲,叫杜慧雪。你的水晶玛瑙和包水晶的锦帕都是她留下的……”
英浅泪流满面,“妈,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只求你能照顾英富,他毕竟是你的同父所生的亲哥哥。照顾他………”
舒老太太说完这些,便在塌上不停的喘气。“妈,你别说了,妈!”
接下来的几天,舒老太太都是迷迷糊糊的,有的时候认得清楚人,有的时候却昏迷过去。
英浅并不想回藤家,便在早先未出嫁的屋里住下,每日侍候着老太太。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舒老太太一直对她是不亲近的,似乎是妒嫉的,了解了为什么她要告诉自己父亲去世的前因,而这种种都是为了她自己的亲生儿子。“我算什么呢?舒家小姐?还是父亲年轻时风流的一时糊涂?”英浅觉得心都凉了,但是她还是衣不解带的侍奉老太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有谁比英浅更明白这个道理。藤宝的母亲一心向佛,看透世事,于是对英浅直言相告,而舒老太太养了她近二十年,冷眼看她近二十年,临死还是把一切全盘托出。
舒老太太去世后,丧事由英浅主持,她将自己以前的绣品全部给了英富,让他卖掉。连同首饰嫁妆也全部给了他。“哥哥,你拿着这笔钱,以后找点事情做吧,小豪还小,以后家里都靠你了。家里的房子这么大,哥哥可以做点小生意。要是你不习惯劳苦,就把妈和我住的那些空房子出租出去。”
英浅穿着一袭白衣回到藤家。她显得愈发的消瘦了。藤羽诚来看她,英浅总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言语,藤羽诚以为她因为丧母,心中痛苦,每日遣仆妇送去燕窝,让她们只管细心的照料着。
[珍宝]
晚上英浅穿着淡绿色的丝绸小衣,半躺在帐中,藤羽诚借着烛光翻阅账本。
英浅注视他良久,“羽诚,那天我看到“玉宝斋”看到一对水晶耳环。”
“你喜欢吗?”我明天陪你去买,“这几天你的精神也不太好,为老太太的事情也费神太多,是该要出去散散心。”
“羽诚,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吗?”
羽诚走过来做在床边,“英浅,喜欢的东西,就要得到啊。不管是首饰,还是别的。而且你喜欢的一定不是俗物。明天我就陪你去看看。”
英浅环住羽诚的手臂,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里。
夜半的时候,英浅还睁着眼睛,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自己的身世不明,自己的丈夫间接的害死自己的父亲。而这个男人却是因为爱她,处心积虑地要得到自己。
英浅不知道这笔账如何算得清楚。她辗转难眠。她静静的注视着藤羽诚的脸庞,他熟睡的时候轮廓是放松的,不再和白天那样严肃,英浅只想在这个时代做一个好妻子,一个驯服的女儿,但是一切却是那么难。
冯智坚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这个男子长着和自己一样的眉眼,英浅不敢相信世间会有这样凑巧的事情,随后那美妇人的泪眼又浮现到眼前。英浅暗暗的流下泪,羽诚伸出手臂抱紧她。他一定是以为她为母亲悲痛吧。
这个世道,旧的东西终究是保不住的,不管是刺绣还是茶艺,他们都太脆弱,太容易在危难来临时候被抛弃,而爱,那一点点的爱却又是那么靠不住。这拥抱的温暖背后是冰冷的占有,但这占有确实是温情脉脉的。英浅在这样的矛盾中,迷迷糊糊的睡去。
[杜慧雪]
“藤宝,你上次说冯家二太太的刺绣功夫好,我想去向她讨教一下,你有时间吗?”英浅问。
“有啊有啊,小婶婶,我也想去看看冯二太太刺绣!”
“鬼丫头!我知道你是想去看冯家二少爷!”
“好啦!小婶婶,你怎么不给我留面子呢!”
在冯家的门口,冯智楠看到英浅,嘻皮笑脸的上来打趣,“舒小姐,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寒舍蓬荜生辉啊!”
英浅微笑着说,“素闻冯家太太刺绣功夫好,今天英浅想来拜望。”
冯智楠还想再说几句打趣地话。只见冯智坚走出来,原来他听到仆妇的通报,忙出来将英浅和藤宝迎接进来。
藤宝走进冯太太的小院,只见那美妇人正拿着一幅绣好的山水画看。
“您这绣的是什么?”美妇人抬起头看见藤宝和英浅觉得意外,“是藤姑娘和藤太太”她声音有些颤抖,一面把自己手中的绣品递给藤宝。
英浅细心一看,发现在绣品的又下角有“慧雪”二字,心里不由得一紧。望着美妇人,似乎有千言万语要抢出口。
那美妇道,“坚儿,你带藤小姐去偏厅吃些才蒸好的桂花糕。还有前儿才买的龙井,给姑娘尝尝。我和藤太太聊聊。”
这番话正中藤宝的下怀,她欢天喜地,和智坚一起走出去。
房中只剩下杜慧雪与舒英浅。
“太太的闺名可是‘慧雪’二字?”英浅压住潮水般的情感问道。
那妇人眼中的泪又要滴落下来。“我妈临终时告诉我,她不是我的亲娘。”英浅的泪盈眶而出。她哽咽着望着这美妇人。
杜慧雪掩面而泣,“孩子,我想了你十七年。我原以为,你不在了。”她伸出手抚摸英浅的脸庞,英浅总总委屈和压抑此时也化作无声的泪水,母女俩就这样对着垂泪。
“当年我和你父亲是在清晨的竹林边相遇的,他带我回了舒家。怎知大太太不容,我生下你就被赶出了家门。后来流落到冯家为仆……”杜慧雪又泣不成声。
英浅觉得她是如此的弱不禁风,她是那么美,但是却不能安慰自己,对着这样的一个美妇人,英浅觉得异常的陌生,她觉得自己彻底的是一个人了。
“那床喜被是你送的吗?”英浅问。
“不,不是我!是智楠!”杜慧雪的眼神变得胆怯,“他想一个人得到家产,总想证实我舒家的关系,借此来诬陷智坚,不是我……”
杜慧雪抓住英浅的手,“孩子!娘对不住你!但是娘不能再对不住智坚!而且为娘委身于他人,对不起你父亲,实在是没有脸面与你相认!”
奇怪的是,英浅知道这一切,反而不再想哭泣。自己嫁给了害死父亲的仇人,自己的母亲不是自己的生母,生母却又不能和自己相认!
英浅抚摸着那块水晶翡翠,“冯太太,这个就给我做个纪念吧。”说完,拜了三拜,擦干泪水,离开冯家。
[尾声]
英浅收拾了一个小箱子,带了自己的一些绣案,第二天就离开了藤家。
藤宝该是顺其自然的嫁给自己的弟弟。如果自己不和她相认,智坚应当还是能够安逸地无忧的生活。
英富有诺大的家产,抚养小豪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羽诚,彼此都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爱与不爱,占有与放弃,实际上只是转念间的事情。
这半个世纪前的故事,就好像一张老的唱片,吱吱哑哑,能听到的也只是那时的韵味了。
后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新中国来了,英浅做出的那些牺牲最后还是不知所终。英浅没有想过那么多。她知道,自从她嫁到藤家,本来属于她的那场戏就演完了。或者,她的戏从来没有上场。但是,还好,生活一直轰隆隆的向前开,生活不是戏。
弄堂里面是昏黄的灯光,英浅站在堂屋的门口,舒老太太要洗头,要英浅提开水来。水沸腾了突突的喷着热气,英浅蹲下身子,把水倒在一个盛了凉水的旧铜脸盆里,捋起袖子,端着脸盆走进最深的一间屋子。
老太太半躺在摇椅上。絮絮叨叨的问着家里的事情。
“你大哥回来了吗?”
“还没有。”
“阿浅啊,藤家的那门亲事,到底你觉得怎么样?”
英浅拧干毛巾,把老太太的头发包起来,“妈,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只怕也只有藤家稍微好点了,就怕他家要太多的嫁妆,咱们应付不了。”
英浅把眼光投到门口的一滩水印上,“妈,这家里的钱是祖宗留下来的,但是我做的针线,也可以应付吃穿用度了。哥每天去马场赌马,家里的钱去哪里了,大家心里明白。”
“你大哥也有一家人要吃要穿,给他钱也是应该。”老太太拉长了声音说。
“妈,哥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大家都是好手好脚的。”
老太太没做声,英浅把手擦干,端着盆子出门去,水泼在墙上很大的声响,英浅抬了抬头,天上的月亮刚刚圆了一半。窗户敞开着,槐树叶子似乎要扑进来。
这几年世道不安定,乡下的人都逃难去了,地没有人种,田租是收不起来,家里也是坐吃山空,英富过惯了大少爷的日子,少奶奶又是一个脾气最温吞的。
“这个家简直是不能住了。”英浅望着窗外想到。
城西的藤家是开绸缎铺起家的,他们家的有两个儿子,小儿子藤羽诚的前房死了,要续弦。大儿子很早就过世了,留下一个女儿藤宝。人丁也是不兴旺的。因为舒家逐渐败落了,这次才能上门提亲要英浅当填房,换到几年前,谁能想象舒家的小姐会去做续弦。
但是英浅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一个大家庭,钱总是从暗处流走,舒老爷刚过世的时候,总管家就辞工了,后来听说在乡下盖了很豪气的大宅。英富总是赌马,回来就是酗酒睡觉。也许去藤家是不错的选择。
[藤羽诚]
“舒家老太太今天回话了,彩礼预备什么时候送过去?”陈管家问道。
“舒家现在也败了,娶他们家小姐也是图个原来老爷和舒老爷的交情,况且舒家原来也是大户人家,送彩礼的时候多添一份首饰,算是给舒小姐做嫁妆。”藤羽诚接着说,“把东边的厢房收拾一下,舒小姐过门后就住那边。”
东厢房是原来的客房,正房的太太原来是住在南边的房子里,去世了之后,藤羽诚就在那里处理家事,毕竟少年夫妻,一朝永隔黄泉不是那么容易就忘记的。
彩翼在管事房里向管家打听新来太太。
“听说舒家小姐的针凿功夫不错,现在咱们家织锦坊里都有舒小姐的绣品呢。”
“彩翼,以后舒家小姐进门,这些话可不能再提了,虽然现在他家出了个败家的英富,但是大少爷似乎对舒小姐还是很上心的。连嫁妆都是这边备的。”彩翼端了杯茉莉白色花瓣,“彩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见到老爷的机会更多吧,你在藤家的日子也不短了,要是老爷要纳妾,早就纳了。我说你还是安分点。”
彩翼从十三岁被买进陈家,已经有八年了,刚好和舒英浅同年。刚来的时候藤太太就病着,拖了五六年的病,彩翼跟前跟后,太太去世后,大少爷也没有提过纳妾的事情,彩翼却心有不甘,一个女孩子但凡生的美了点都对自己的命运有着更好的期待。
接下来的一个月,备彩礼,备嫁妆,两家都是忙。
舒老太太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藤家是这么恋旧的,考虑到两家以前的交情连嫁妆都备下了。
舒英浅想起小的时候在那间大堂屋里,看见屋檐上的燕子每年春天都飞来,后来有一年春天没有飞来,就再也不回来了。
今天自己也要做一只燕子了吧,她抬起头看见斑斑驳驳的墙,上面贴着一张香烟美女的贴画,英浅将那画揭起,心中有种奇异的快乐。离开了,这墙,这旧屋子,少奶奶的药罐子气味和老太太身上的薄荷油的味道。
[藤宝]
藤宝是新式女学生的样子。月白的衬衣,黑色的百折裙,冬天穿黑色的棉窝窝,其它的时候是黑色的布鞋。剪着女学生头,手腕上戴的也不是镯子,是时髦的镯子式样的手表。
彩翼自从太太死了就照顾藤宝和她的母亲。大房太太自从大少爷死了后,诵经念佛,吃斋积福,除了每个月的初八去寺院敬香一般都不出门。
“彩翼,你前几天去福和首饰铺给谁定做首饰?听说有一个宝石瓒珠的翠玉押发。”
“小姐你这么新潮的人也关心这个,那个押发老爷还是原来给太太曾经做过一个。你出嫁的时候自然也是要的,这个是藤家的传统。”
藤宝玩弄着手里的佛珠,“我出嫁的时候才不要这个,我就要二叔给我做一个押书的白玉。新式的女性都是短发,谁有功夫来用那个珠玉押发啊。”
“藤宝,说这样的话给人笑话吗,哪家的大姑娘这么不知羞啊?”大太太的声音从珠帘里面响起来。
藤宝吐了吐舌头,“妈,我去温书了。”
藤宝出门正好看到陈管家急匆匆的从门口经过,“陈管家,出什么事啦?”
“没什么,没什么,二老爷叫我去。”
藤宝看着陈管家拐了个弯,走进南厢房去了。
“二老爷,出事了!”
藤羽诚放下手中的笔,“陈管家,坐下慢慢说。”
“舒富贵在赌场和冯家赌马,赌输了,冯家不要钱,却要落英小姐去他们家做一个月绣工,给冯家绣一床嫁娘行装。”
“舒英浅已经算是踏入藤家的门,虽然还有两个月才正式过门,陈管家你跟冯家商量一下。看看他们要多少钱。”
“二老爷,您知道,冯家也是城中的首富,钱他们家是不缺的,估计是因为以前生意上和舒家有些龃龉,这次趁机报复。而且请了三个证人,赌马之前立约画押的。舒英富不但败家,还丢尽了舒家的脸。”
藤羽诚开了一张银票,“拿给舒英富,让他和冯家商量一下。”
[赌马之约]
“英浅,你把钱给哥哥,我再去赌一把,如果赢大了,就再拿去和冯家商量,你看怎么样?”
英浅把手中的针线丢在床上,“哥哥,把钱还给藤家,你也不用去和冯家商量,我自然会去他家做满一个月的针线,如果藤家嫌弃,我也只有嫁不出去。但是藤家的钱你不能拿去赌。”
“还没有出嫁,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啊”英富斜看着英浅,“相信哥哥,这次必赢。上次不知道姓钱的做了什么手脚”。
“哥,你回来!”话音还未落,英富已经走出大门口了。
英浅到了老太太房中,“妈,哥哥又去赌了,你托人告诉藤家,我明天要去冯家作绣工,藤家的钱就用我的嫁妆折变了还给他们。英浅和藤家无缘,也不奢求嫁过去了。”
老太太长叹一声,“女儿啊,你的样貌和针线在城里也算数一数二,要不是老爷早逝,生意上的事情被管家接手,舒家人丁不旺,也不能落得今天的地步。只有委屈你了。冯家原来也曾提亲,因为你爹不喜欢他们家少爷曾经留洋,就婉言拒绝了。谁知道今天会有这一出。”
“妈,你也别再说了,我不在的这个月,你注意身体。”
英浅掩上屋门,站在月光下,已经是满月了。人的际遇转瞬即变,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绣娘]
冯家的汽车停在门口,英浅收拾了一下,戴上了刺绣的花样,就上车了。
冯家的长子冯智楠站在门口迎接。他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在那个年代穿西装就意味着洋派,思想新,一举手一投足都和其他人不同也是颇为特别的事情。
冯智楠打开车门,“有劳舒小姐,亲临府上,真是不胜荣幸。”
“愿赌服输,我家兄长既然与钱少爷你有赌马之约。身为他的亲妹,也只能事必躬亲,请钱少爷不必客气。”
冯智楠带着英浅走进了冯家的东院,“这边是家母生前静养的地方,请舒小姐就在这里刺绣吧,需要什么颜色的布料和绣线,我会马上差人准备齐全。”
英浅微微点头,“钱少爷在此间刺绣可以,但是我也有几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钱少爷能否应允?”
“舒小姐的要求,钱某一定会尽力达成,小姐请讲。”
“第一,我是待嫁之人,虽然不知道经历了这一个月后,藤家是否会娶我,既然聘礼以下,我就不能不注意自己的言行,在冯家这个月如无必要,我不见男客。
第二,既然贵府是请我为做嫁绣,我的绣品就不能流入外间乡里。最后一条也简单,贵府的丫环我不想使唤,请为我准备炊具和米面,我每日自己做饭,也可以让我省去不必要的繁文缛节。”
冯智楠听毕,哈哈大笑起来,“前两条我自然可以担待,最后一条不能,舒家的千金怎能在冯家自炊自煮?难道舒小姐怕我家饭菜不合口味?
冯智楠这样哈哈一笑,英浅觉得异常熟悉,仔细思量,却觉得从未相识,怔怔的立在那里。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个女子,身穿浅绿丝绦锈金裙,嫩黄淡紫描花衣,她微微行礼,“就让湘裙侍奉舒小姐吧。”
冯智楠点点头,“好好照顾小姐。”向英浅微微一笑,便施然出门。
[绣样]
第二日,英浅央湘裙问冯智楠是否有合适的绣样。湘裙回来告诉英浅:“少爷说但凭姑娘喜欢,想绣什么就放心去绣。”
英浅不知道这冯家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想快点绣完,可以早日返家。此后,一日三餐,都由湘裙按时送来,花样日日翻新。
英浅绣的是“二龙戏珠”和“凤凰牡丹”。另绣了一个冬雪采梅香包,给新娘随身佩带。
英浅随身佩带的是一块玛瑙水晶,上面凸凸凹凹雕刻着一些奇怪的文符,舒老太太说这是打小就给英浅戴着辟邪的。这块水晶呈水滴状,在月光下就能看见温莹透明的粉色的光芒。和水晶一起的还有一条银色的丝帕,英浅将水晶用丝帕包好,放在贴身的衣服荷包内。
第三日傍晚,湘裙端来一杯枫叶银杏露,“舒小姐,您尝尝这出了两三次色的枫露茶。”
英浅正准备绣牡丹的花蕊,听到这里,站起来,“湘裙,这么客气做什么呢。”
“小姐,听说您家原来也是做茶叶生意的。大少爷说您是定是品茶的高手。”
“那先放下吧。湘裙你说这牡丹是大红色好看还是白色?”英浅问询的看着湘裙。
湘裙道,“少爷说但凭小姐的意思,您看什么好就绣什么的吧。”
“我倒是喜欢白牡丹,虽说少了王气,但是清丽脱俗,只是不知道贵府是哪位姑娘出嫁,不知道她的意思怎样。”
湘裙答道,“是哪位小姐出嫁也没听少爷说起过呢。”英浅面露疑色。
湘裙走到英浅的床边,“小姐,我先替你铺床吧,如今天色暗的早,还是早些歇着吧。”
晚上,英浅躺在这深宅大院,有种奇异的感觉,外面的大更声敲过了三,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英浅发现自己的包水晶的银丝帕不见了。四下寻找,却全无踪迹。
英浅想,也许是自己不小心,遗落到什么地方,给管家婆子扫走了,想着隔天再绣一块,就没再多想。
[田产与银票]
藤家人见英浅去了冯家,都暗暗称奇,猜度着大少爷会怎么看这件事情。这天藤羽诚正在书房,通报舒老太太来了。
舒老太太穿着墨绿金丝大氅,踩着一双黄羊皮靴,头上系着日月宝带,中间镶着一颗夜明珠。外面正下着雪珠。藤羽诚忙出来迎接。
“羽诚啊,你的父亲和先父乃是挚交,这次你对令嫒有意,达成婚约也是两家的缘分,谁知道中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知道藤少爷您的看法如何,老身特来拜访,顺便交还你赠予的银票。”
藤羽诚心中暗想,“虽说舒家已经落败,这老太太出来还是一副大家气势。不卑不亢,实在难得。”
他连忙起身:“舒老太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英浅能在冯家平安的度过这一个月,等黄道吉日藤家会八抬大轿前去迎娶英浅小姐。”
舒老太太点点头,“那老身就不叨扰了,这银票还请少爷您收下。”
英富因为母亲变卖了老宅的一些田地还了藤家的银票,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不肯出来见客。
舒老太太扶着一个小丫头,站在窗口,“英富,娘有几句话说,你听也好,不听也好,如今你是个大人了。舒家原先是做茶叶兼绸缎生意起家的,现在生意也该由你来做起来,无论你妹子嫁不嫁到藤家,这个家你都要担当起来。”
听了这话,英富掀开厚实的门帘走了出来,“娘,你也不要怪我心无大志,从小爹就东奔西走,为了生意和家里的事,也教过我生意的事情,但是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英浅无论刺绣,还是品茶,在丝绸和茶叶上都是好手,您还是保佑英浅留在家里,帮您做生意吧。”
舒老太太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十七年前的雪]
舒老太太坐在洋溢着红光的的炉火边,看着窗外的雪,慢慢的一片片的落下,化成杜慧雪的脸庞。在空气里浮散开来的是她的凌厉的目光,耳边又想起她的声音,“太太,把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知道英浅是歌女的女儿,知道老爷在去安徽做茶叶生意时和歌女生下一个女儿的人,现在已经都离开舒家了。就连英浅也毫不知情。
“报应啊,报应………舒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居然在各个地方都不如英浅。”舒老太太喃喃自语。当年因为怕家丑外扬,自己已经生怀六甲,仍然要管家去安徽皖南的一个小镇将杜慧雪和她才出生的女儿接来,随后自己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临产,但是因为产前耗神太多,生下的是个死婴。于是将杜慧雪的女儿留下,假当是自己所出,将刚做人母的慧雪赶出家门。
那个女孩就是英浅,这一切由于都是管家亲力亲为,连老爷也毫不知情,老爷临去世前两年托舒老太太去寻找她母女二人,舒老太太也故做样子的四处张罗,但是最后还是杳无音讯,舒老爷临死也不知道自己寻找多年的女儿一直在自己身边。
这舒英浅从小不止是样貌出众,品茶上也不输给她爹。并且精于茶道。针线上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已拿一些绣品到刺绣坊去卖,虽然为数不多,却也足够补贴家用。
这个女儿不知是自己的福气,还是祸事。
藤羽诚娶英浅也是这样的打算吧,一个精于茶道,绸缎,一手好刺绣的女子就算是不爱,为了家族的利益也是不会放过的吧。
舒老太太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她知道,藤家这一趟没有白去,至少让他们知道舒家仍然是大户人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英浅也坐在窗前看外面的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在对面屋顶的瓦上,这个院落寂寂无声,只有寒鸦凄清的两声,如今冬天到了,大雪一来,不闻鸦雀。
院中有一棵大的凤凰树,秋天落了满地的黄花,现在却光秃秃的覆盖着白雪。
吱呀一声,院门推开了,只见一个美妇人,头梳高髻,上面别无饰物,独插了一枝玛瑙水晶的簪子,更显得乌发如云。她披着黑色的丝绒斗篷,站在院门,望见窗旁的英浅,脸上似笑似愁,一双深眸,幽幽的一望,这满园的景色都愈发萧瑟。
“我女儿要出嫁,真是忙坏了姑娘了。”她一开口,那声音却是伏贴温柔的。
英浅忙迎她进来,“夫人大雪时来看英浅,英浅真过意不去。”
那妇人也不和英浅客气,径直走到了未绣完的牡丹锦被跟前,“我年轻时候,也是喜欢白色牡丹,没想到竟和姑娘投缘。”
英浅好奇的看着这个妇人,猜测她可能是冯家夫人,便探问到:“您女儿今年年方几何,不知道这些花色她是否喜欢,其实出嫁时还是红色比较喜庆。只是少爷说但凭我所好,所以英浅绣了白色的牡丹。”
那妇人虽然看着美艳,但是从举止来看,也有三十七八了。她点点头,拉着英浅的手,“姑娘生得一双巧手,真让人喜欢。”
[苦韶华]
这时屋外大雪飞扬,英浅借着炉火中的红光看着这个妇人,见她双眉紧蹙,面色如雪。“夫人,您坐下稍微休息一下,我给你煮杯热茶。”
那夫人也不坐下却是唐突一问,“舒家老爷和太太都还好吧。”英浅被问及痛处,烹茶的手停下,“多劳夫人记挂,先父已于3年前病逝了。”美妇人双目茫然,“为何死的是他。”一面喃喃自语的走出门去,“只剩我一人留在这世上,有何滋味。”
英浅急忙上去,要将那妇人阻拦,湘裙急急地赶来,“二姨太,您怎么在这里,把少爷着急坏了,我带您回去吧。”英浅心中甚是狐疑,“这妇人是谁,怎么大雪天来这儿。”
英浅所住的地方是冯家最为僻静地院落。这个妇人应该是冯家的某位夫人,怎么从未听人说起?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湘裙回来了。“舒大小姐,刚才受惊了吧。适才是老爷的二姨太,自从生下二少爷后,就神情恍惚。到如今已经十多年了。除了和二少爷说话的时候还稍微清楚,每天都是这样。”
“你家二少爷就是冯智坚吧,听过他的名字,原来和冯家大少爷不是一母所出。似乎她还有个女儿,刚才她来看我的刺绣,说是女儿要出嫁。”
湘裙笑道,“定是她心智糊涂,二姨太什么时候有过女儿。”
英浅又问,“那贵府究竟是哪位姑娘要出嫁?”
湘裙道,“这恐怕只有少爷知道了。这府内丫鬟一群,小姐有一个叫绣绣,但是已经出嫁两年了。”
[银锦帕]
冯智楠拿着英浅的银帕问湘裙:“舒小姐知道你拿走她的锦帕吗?”湘裙笑着说:“少爷吩咐的事情我当然会细心仔细的去做。”冯智楠看着锦帕上绣的竹林春晓“好绣工。这竹叶鲜翠欲滴,黎明的阳光是用的淡紫色,真是细致入微。”
湘裙不解的问到:“少爷让我去拿这方罗帕做什么。”冯智楠说,“早年父亲提亲舒家却被拒绝,这口气怎可不争。”冯智楠喝了一口才端上来的六安茶,“今年的茶色不如去年好,你把我买来的普洱茶给舒小姐拿过去。”
湘裙又说姨太太近来神色不太好,气色比前些日子更差了,要不要请医生调理。
冯智楠道:“父亲去世已有三年,姨太太一直如此,请了多少医生也不管用。”
湘裙说:“少爷,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舒小姐的银帕,从小我就侍奉你,但是舒小姐到我们家是做绣工,将来还要嫁给藤家,大凡一个女儿家总是希望有个好归宿,少爷的心思我也猜个八九,只是您还是要仔细斟酌。”
冯智楠握紧茶杯,“湘裙,去办我交待的事情。其余的不要过问。另外,不要在舒小姐面前提银帕的事情。”
湘裙没有再说什么,作了一揖,悄然出门。
傍晚的时候,湘裙送了一包普洱茶给舒英浅,“少爷说这些姑娘留着慢慢喝。”
英浅笑到,“你家少爷太客气了,英浅才来短短几日,少爷就每日央你送茶送水,这让英浅受不起。对了,湘裙,有没有看到我的银帕?”
湘裙忙问,“是什么帕子,我替姑娘去问问扫地的张嫂,看看她有没有拾到。”英浅说,“算了,不必那么张扬,一块银帕而已。只是我从小就带着它,未免有些不舍,等过几天再凭记忆绣一块吧。”
英浅是不喝普洱茶的,父亲说女子脾胃浅,绿茶是最好的选择,其次是白茶。记得儿时,每次父亲饮茶时,总是把英浅叫到身边共饮,多年的耳濡目染,英浅对茶叶也知一二。
[冯智楠的拜访]
藤家原本准备开开心心迎娶新太太,谁知道突然杀出一个赌马之约,弄得阖家不快。这天冯智楠突然来访,滕羽诚想,“来者不善。”
“藤兄,小弟这次来特为舒小姐之事而来。”
藤羽心中暗到,“这个冯智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表面却满脸笑容:“舒家小姐在冯家在下自然放心。”
冯智楠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锦帕,“藤兄可知道这锦帕的主人?”藤羽摇头,心中正感奇怪,冯智楠接着道,“你已经下了聘礼,英浅都未私赠银帕,却将此帕赠与小弟。”
腾羽心中怒不可遏,表面却风平浪静,“此帕是否小姐之物,在下不知,况且英浅的为人我一直深信不疑。”
冯智楠将银帕放在桌上,“虽然小姐有情于我,但是小弟怎会破坏藤兄的好事,这次来特为交还银帕,藤兄请放心,等大宴之时,再来叨扰。”
说完,微微鞠了一躬,扬长而去。
藤羽一掌打在桌上,双眉拧在一起。却不知冯智楠之言是真是假。
冯智楠也是一表人材,风流倜傥,又是读洋书回来,曾经又曾经到舒家提亲,这次舒家小姐也愿意去他家刺绣以偿赌马之约,其间难道没有别的原因?
藤羽诚心下狐疑,却不肯流露半分,叫管家将舒老太太请到府上。
“老太太,您看这块锦帕可认识?”
舒老太太看了银帕心中一紧,“难道杜慧雪回来了?”看藤羽诚表情和蔼,又似乎与此无关,便直言道,“这是小女随身锦帕,怎么在藤老爷这里。”
藤羽诚便将冯智楠来访粗略的叙述一遍。
“如果所言当真,那小女定当受责罚,婚约任凭藤家处置。但是应该与小女对面相谈,弄清是非曲直。”
[藤宝与冯智坚]
藤宝在门口,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暗自称奇,“如果舒家大小姐,真的这样做了,也算是女流中不简单的人物,我倒要看看这舒英浅是什么样的女子。”
藤宝带着丫环小鱼一起到冯家,“我来看看舒小姐。”开门的管家连忙去通报冯智楠,但是冯智楠出外,冯智坚出来迎接。这冯智坚虽然也是少爷,但是因为母亲一直有病,脸上总是忧郁的神气,人却是生得仪表堂堂,“我大哥不在,我带小姐去舒小姐的住处吧。”
转过后院,藤宝哎哟一声,冯智坚连忙回头,只见她蹲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原来是被门槛绊倒,扭到了脚。小鱼正在看这院中水池中的金鱼,听到声音,连忙侧头回来“小姐,你怎么了?”
“估计是绊在门槛上了。给我瞧瞧。”
“我们家小姐的脚,你怎么能看啊”
“小鱼,让钱少爷看看,我实在是疼死了。”
小鱼小心翼翼的脱下藤宝的鞋,只见脚踝肿得很高。冯智坚忙说,“我去取点药酒来,你在这别动,等我回来。”
“我怎么别动啊,在这泥地上躺着吗?”
冯智坚看藤宝在地上滑稽的样子,笑了出来,“小丫头,你扶起你们小姐,旁边就是我娘的房间,先到里面休息一会。”
冯智坚慢慢蹲下,背着藤宝,走到旁边的厢房里。藤宝伏在冯智坚的背上,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进了那厢房只见一个美妇人端坐着,“娘,你先和这位小姐待一会儿,我去取点药酒。”
那个妇人正是英浅当日遇见的那位,只见她正在绣一张银色的锦帕,对房间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这样过了两三分钟,她抬头看见藤宝,“姑娘,你多大了?”还未等腾宝答话,便喃喃道,“我那女儿若在,也该这般大了。”
一面又垂下头去,绣着那幅锦帕。藤宝冲着小鱼吐吐舌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冯智坚推门进来,手中拿着药酒。小鱼帮藤宝上了药酒,那个美妇人说“用这块手帕包吧。”
藤宝连忙推辞,那妇人却微微笑道,“这样的锦帕我也不知道绣了多少条了。多一条,少一条又有什么。”藤宝觉得很纳闷,冯智坚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怎么突然做出这番举动。“也是你我有缘”那美妇人将锦帕递给小鱼,便到隔壁厢房去了,不一会传出了幽怨呜咽的琴声。
藤宝不觉想起了早逝的父亲,心想自己的母亲虽每日吃斋念佛,心中也一定幽怨如许吧,不禁对这个夫人生出了一丝好感。
冯智坚一面看着藤宝的伤势,一面解释说,“家母一向喜欢女孩子,总是喟叹命中无女,看到姑娘清新活泼,一定心中喜爱。”
小鱼忙说“以后谁娶我们家小姐谁就有福气了,我们家小姐有百样好处,写字,登山,博古通今,还………”话音未落,藤宝连忙打断,“还什么啊还,你不知羞,我都害臊了。”
冯智坚在旁边不禁偷笑,觉得这主仆二人甚为可爱,仿佛是未雕琢的璞玉般,没有心机,一派天真。不由得追问到,“那还有什么好处呢?”
“出门游山玩水还会说洋文呢!”
冯智坚不禁抚掌,“真不愧是藤家大小姐!”
冯智坚指引藤宝和小鱼到英浅的住处,“舒小姐说过,男客不能入内,我就不进去了,藤小姐请。”
藤宝也是第一次见英浅,只见她明眸深幽,神色清雅,双眉插入云鬓之中,身上穿着一件雪青色的马甲,下身是鹅黄色的撒花裙,身上并无别的饰物,只在双耳塞了两个米粒大小的紫水晶,真乃神仙尤物,藤宝这才明白为什么二叔执意要娶这个女子。但是藤宝对英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不禁脱口而出,“姐姐,我们可曾见过?”
英浅看着这个女子,见她齐耳短发,双目清澈。嘴角含笑道,“你是藤家小姐吧?”
小鱼惊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姐?”
藤宝想了想说,“一定是看到了我这块玉佩。”
英浅觉得这个女孩子聪明可爱,心下暗暗喜欢。原来藤家的女人都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玉佩,据说都一块玉石,藤家给舒家的聘礼中也有这样的一块玉石。
“藤小姐今天来是看我刺绣的吗?”英浅问道。
“就叫我藤宝吧。”藤宝笑嘻嘻的说。
藤宝问道“姐姐,你这里不能进男客是吗?”
英浅笑道,“也是为了无谓的闲言闲语。”
藤宝心下暗想,“不知道那冯智楠从哪里弄来的那块锦帕。”自己原本想问问锦帕的事情,看这样的情形,应当是冯智楠捣的鬼。
藤宝于是说,“我也想见识姐姐的好刺绣功夫。”
只见长约两米的秀案上绣着朵朵牡丹,有红有白,最奇特的是那红色牡丹,并非妖艳俗丽的大红,却是若有若无的粉红,在绿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羞涩迷人。整个图案明媚灿烂,朵朵牡丹都如同真的。
小鱼拍手赞到,“真好看!”
“本来是要全部绣成白色的大牡丹,但是毕竟是做嫁妆用的,于是后来添上了粉红色。”英浅解释说。
听到这里,小鱼插嘴道,“不知道谁有福气能用上舒小姐刺绣的嫁妆呢。”
英浅笑吟吟的望着藤宝,“你们家小姐自然今后有这个福气呢。”
藤宝原本专心的看着这朵朵牡丹,听到这话,马上抬起头,顽皮的说,“一言为定哦。”
[相同的锦帕]
藤宝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将脚用热毛巾敷着,让小鱼把锦帕解下,洗净,晾在窗纱边。锦帕上绣的是一片葱郁的竹子林,阳光似乎就要从谷地升起,朦胧的光洒在竹林上。
“小鱼,你看,原来那个长得好美的钱夫人也会刺绣哦,比起姐姐也似乎不差呢。他们冯家有这么会绣的夫人,怎么还请姐姐去?”
“你看那个钱夫人,奇奇怪怪的,这样的锦帕绣了一条又一条,对了啊小姐,你没有注意吧,她的床帐也是这个图案呢。”
“是吗?我倒没有注意。”
正在这时,藤羽诚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藤宝,今天去冯家捣乱了吗?你这个孩子,真是够让我头痛的。”
“二叔,我没有啊。”
“还狡辩吗,你居然拿着这块锦帕去冯家!”藤羽诚看到了那块锦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二叔,什么锦帕?这块吗?”
藤羽诚见藤宝装痴做傻非常生气,正要好好问她,有人通报,说冯家二少爷来了。藤羽诚气冲冲的走出去,只见冯智坚双手捧过一个细长的玻璃瓶,“藤老爷,藤小姐今天来看望舒小姐,不小心把脚给扭伤了,这里是神父给的西药,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的。请老爷您转交给小姐。”
藤羽诚在一天之内,连与冯家两个兄弟打交道,心中实在是窝火,冷冷地答到,“在下对侄女管教不严,冒犯贵府,万望见谅,她的脚扭伤自是报应,请钱少爷将药收回。”
冯智坚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藤羽诚摔了袖子,径直走进去,冯智坚将药瓶放在桌上也走出门去了。心中觉得非常奇怪,不知道藤羽诚怎么如此生气。
藤羽诚刚在书房坐下,管家进来说,“老爷,舒家老太太派人送来一封信。”
只见信中写道:“万望藤老爷将锦帕送至老身处,小女名节系此一帕,待我问清事情缘由,再向藤老爷谢罪。”
藤羽诚原本把锦帕掷于抽屉中,下意识的拉开,赫然发现那条锦帕仍然在。
这是怎么回事,藤羽诚想起藤宝那块,疑云骤起。
彩翼端了碗高山绿茶进来,看见藤羽诚脸色阴云密布,试探地问,“老爷,你不舒服吗?”一面走过来,将炉火拨起来。彩翼算得上是藤府女仆中相貌一等一的,只见她流目转盼,从一旁悄悄地看着藤羽诚。一面把茶碗盖打开。
藤羽成双目紧闭,彩翼走过来轻轻的揉捏着他的肩旁,自从藤夫人去世后,藤羽诚看着彩翼忙前忙后,端茶送水,虽然知道她年纪轻轻,样子俊秀,却也从未想过纳妾一事,丧妻之痛,无子之忧,都希望能在娶了英浅之后得到一个圆满的解决,谁知道从中杀出个冯智楠,自己的侄女又不知羞耻,上门受辱。心中涌过一阵气恼,当彩翼的手熨帖得在肩上抚摸时,自己还觉得一丝安慰与舒服。
[彩翼]
“以后你就在这里伺候我吧”藤羽诚在她的揉捏下觉得异常舒适,于是喃喃的说道。彩翼心中又是惊奇又是得意,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露出一派羞涩的神情。
那天晚上彩翼就呆在藤羽诚和先前大太太的房里。从此这也算过了明路,管家遇见彩翼也叫一声新姨娘。
彩翼也梳起了头,再不似那小丫头的打扮。藤羽诚将先夫人的玉佩给了彩翼,“等你生下儿子,还有更好的给你。”
藤羽诚修书一封给舒老太太上面却只有一行字“腾家会准时迎娶舒英浅小姐。”舒老太太放了心,能够找到藤家作靠山总是好的,家道中落,儿子又不争气,希望英浅能够在藤家早生贵子,舒家也能跟着沾光。
只有那英浅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因她而起,更不知道自己在舒家的路是如何的。
还有那藤宝蒙在鼓里,不知道二叔那天突然进来责问银帕是为什么。小鱼拿来了冯智坚送的药酒,藤宝也不用,却将那个瓶子放在条几上,每天就望着那个细长的瓶子。
“小姐,你每天望着这个不能吃饭,不能说话的东西做什么啊”小鱼奇怪地问。
“我?望着瓶子?”藤宝回过神来,“下午我要去排戏剧,正想着呢。”
收音机里每天就是做新女性和解放生活,藤宝学校里要排一幕妇女反抗家庭生活,出走的戏。藤宝一直是活跃分子,戏中那个鼓动妇女出走的洋派女子简直就是她自己的翻版。
[戏里戏外]
“美珍,你要离开那个死气沉沉的家!”藤宝在台上紧握住饰演美珍的女学生的手,一面坚定的注视着她的双眸。大幕缓缓的合上。
导演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美珍,下次排练要注意眼神,眼中要有坚强,不要总是凄怨。”演美珍的女子用手撩起额发,夸张地作了一个阔步向前,迈向新生活的样子,“导演,现在怎么样?”台下一片笑声。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导演也笑了,挥着手,“今天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时间地点不变!”
藤宝看见在幕布的侧面有个熟悉的人影,他走过来,“你演得真好。”
“是你,你也喜欢戏剧?”
“一点小爱好,以前没有帮我哥做事的时候,也排过几出莎剧。”
“那你演谁?”
“一个哈姆雷特王子的跟班。”
藤宝哈哈笑起来“这么说我们都是跑龙套的啦”
“你的脚好了吗?伤筋动骨,你要多注意”
那天下午藤宝和冯智坚一起坐马车回家,觉得虽然是深冬,但是一点不冷。
原来冯智坚不但是个儒雅的人,也很风趣。藤宝心中有一点奇异的快乐。
藤羽诚对藤宝总是疼爱,但是并不喜欢她洋派的作风,总觉得不务正业,藤宝觉得心中有很多事情要倾诉,却找不到人说,娘也是整日拿着佛珠,把家里弄得象个佛堂。
“还不如让我演美珍呢。我家的阴沉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藤宝暗暗的想。
[婚礼]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锦帕的事情没有谁再继续提出来,英浅对这一切也一无所知。婚礼按理成章的来了。
英浅穿了大红的喜服,带着盖头,带着明晃晃的翠绿耳环,手腕上是绞丝的金镯子。藤家无论作什么都很风光,大宴宾客,人来人往。
舒老太太觉得舒家找到了一根稻草,英浅虽然年轻却是心如静水,从父亲去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成为舒家命运的筹码,所以没有谈及爱与不爱,只是完成义务一般的将自己连同自己的才气智慧一起献祭出去。
所以当新婚夜由于新姨娘害喜,藤羽诚半夜离开的事情,英浅也没有放在心上。私下里觉得自己只是进了一个更为寒冷的冰窖。
英浅一个人坐在红色的喜床上,这里和家里是不一样的,更气派,没有腐朽的味道,床散发出了檀香木的清香。到了半夜,英浅仍披着盖头,如果新郎没有挑下盖头,新娘是不能自己挑下的,不然将会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英浅心底觉得奇怪,自己并不觉得委屈,在家里时不觉得,如今也不觉得,似乎从开始,自己就是一个木偶或者筹码,母亲对自己向来是严厉的,虽然有的时候也是关心,但是不会显得亲热,哥哥总是赌博,唯一喜欢自己的父亲也很早就去世了。
红烛的蜡油一点一点的流下来堆积在烛台。转眼天明了。
英浅梳起了发髻,上面斜斜的插了一根翡翠玉的簪子,穿着红色的洒金裙,披着白玉貂的披肩,旁边的丫头将一个沉沉的绞丝镯子戴到她的手腕上。藤家的女人向来都是被金镯子扣得死死的,英浅不想也觉得没有必要去挣脱。
“我,舒英浅不过是筹码,保住舒家的筹码。”她喃喃的对自己说。
新娘过门头一天的一件大事就是去拜祠堂。藤羽诚带着英浅走进祠堂,上香,拜祖。英浅深深的弯下腰去,腾羽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眼神,“这个女子不染纤尘,可是那方锦帕却又是怎么回事?她如今是否甘心为我藤家人?”回去的路上英浅仍然是平静的,并没有显出昨夜独守空房的落寞。
用过早点,彩翼便来拜见英浅。英浅急忙扶住她:“妹妹不必多礼,不要动了胎气。”彩翼低头,有些羞涩。原本婚礼前一个月纳妾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何况又有了身孕,彩翼春风满面,难掩得意之色,却见英浅并不妒嫉,仍然以礼相待,觉得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婚礼的第二天,冯家送来一床喜被,腾羽诚让仆人打开,只见满床红白相间的牡丹,一朵一朵花团锦簇,姿态各为不同。送喜被的人说:“得知舒家小姐嫁入冯家,实乃大喜,特送贺礼。”英浅出来,觉得异常惊讶:“这不是冯家让我去绣的那床吗?”
事后,藤羽诚道:“不知这冯家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先收起来吧。”
藤宝听说了这件事情,跑到英浅的房中,英浅正在烹煮上好的茉莉香片。
“小婶婶,那床绣被是怎么回事?”
英浅面露狐疑之色道,“我也不太清楚,记得太太说,是女儿要出嫁才请人绣被的,但是湘裙却不是这么讲。”
“湘裙?是和侍奉小婶婶的湘裙吗?”
“是。那个丫头很伶俐,可是二太太却说女儿待嫁。哎,我真是没有头绪。”
“小婶婶,我这就去问冯智坚,二太太是他娘,他一定知道的。”
“宝儿,你不要太唐突,我看这个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好小婶婶,哥哥虽然娶了新的姨娘,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是很看重你的,不然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周折娶到你。每次哥哥看到那方锦帕就不自在,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问问冯智坚就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锦帕?”
“就是上次我的脚受伤,二夫人给我热敷的那块。”
“我也在冯家丢过一块,上面绣着竹林春晓,是我从小随身携带的。”
“竹林春晓?冯家太太给的那块也绣着林竹春晓。”
[林竹春晓]
英浅拿着那幅“竹林春晓”的锦帕,呆呆的怔住,这分明就是自己丢失的那块啊。
“宝儿,这就是我丢失的那块啊,只是新一些。”
英浅满心疑惑,手在那方锦帕上摩挲,那浅紫色的黎明的阳光分明和自己的那方是一样的啊。
藤宝看英浅思考的样子,突然觉得曾见在哪里见过。
英浅觉得太多的疑团,冯家,冯家,还有舒家,这三家是城中的大户。如今自己纠结在这复杂的关系中,实在是感觉辛苦。
英浅轻微的叹了口气,“宝儿,以后有空多到我那边坐坐。”
藤宝牵着英浅的手:“我们就是姐妹了,我当然会常常来陪你。”
晚上,藤羽诚到英浅这边下榻。丫环和仆妇都鱼贯进入伺候茶点和梳洗,等他们退出去之后,藤羽诚拔下英浅头上的发簪,将她慢慢扶倒在床上。英浅瀑布般的头发落在枕上。
一双水汪汪的明眸躲闪着藤羽诚灼热的目光。
“你一定怨我怎么在婚前就娶了新姨娘”藤羽诚慢慢伏下身子,在英浅的耳边轻轻地说。“今天,你就完全的属于我了,是我藤家的人。”英浅望着面前这个男人,觉得异常陌生,他完全和白日里的绅士作派不同,显得高大而有力。“我要你完全是属于我的,完全的。”
当晚,英浅就发起高烧来,藤羽诚将她搂在怀中,看着她潮红的两颊。
“英浅,莫非你是和我赌气。你口里没说,你的身体却如此剧烈的反抗我。”
医生来把了脉,说是心力憔悴,要好好休养。
英浅在病中迷迷糊糊的似乎又回到了冯家大院。不停的晃过冯家太太脸庞,她觉得糊涂极了,突然惊醒过来,看见藤羽诚还坐在床前。
藤羽诚从怀中掏出那条锦帕,“英浅,还记得这块锦帕吗?”
“老爷,这就是我丢失的那块啊,”
“以后叫我羽诚就好了,那好好留着,别在粗心丢了,等你好了,也替我绣一块。”
英浅扶住他的胳膊,欠身说:“老爷,您是从哪里找来的?我觉得脑袋里好糊涂。”
“既然找到了,就别再问那么多了,好好吃药,休息。”
羽诚把英浅抱在怀中,英浅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父亲怀抱中的日子,觉得很安心,慢慢依偎在他怀里。
听说英浅病了,第二天早晨,彩翼带着丫环过来请安,在窗棂旁看见了羽诚和英浅亲昵地样子,不觉止住脚步,心中很不是味道。把手中的一瓶清心养神露撂在丫头的手里,就转身走了。
回到房里,彩翼忍不住低骂道:“不就是个舒家的小姐吗,舒家如今也破落的不成样了,怎么嫁到藤家还是一幅娇滴滴的样子,再说了,进门也是我先进门,如今也是我先有藤家骨肉。哼!”
一旁的丫环劝道,“姨娘,你就别和自己为难了生气了,等生下一男半女,这全家上下谁敢不敬着您。”
彩翼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露出忧虑的神色,“儿啊,为娘以后可都指望你了。”
[藤宝的爱情]
藤宝每个月中和月末的一天都去学校排练戏剧。冯智坚总是路途偶遇的那个男生。每次他都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或者西服慵懒的站在戏剧社的大门旁,可是等到藤宝上场,他又变得精神矍铄起来。
戏剧结束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去城里最大的“广盛祥”去吃东西。
藤宝喜欢吃做得精致的玫瑰红豆糕,再要一盅菊花潽洱茶,“我小婶婶说女孩子要是胖呢,就多喝点潽洱茶”冯智坚照例要一盅绿茶,微笑的看藤宝吃糕点。“你不胖啊,就这样也很好,女孩子这样才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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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聪明机灵白狐青年勒拉,背着他的爱情诗囊和行李,离开了他故乡——冰天雪地。只身往南去寻找那富有诗情画意、浪漫诱人的森林。
经过长途跋涉、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一个美如童话梦中森林。然而,当他一踏进这种神秘的森林,脱离了白雪的保护,一身洁白的他很快便成了猎人的目标。
这天,当他刚摆脱了一只猎狗的追捕,正准备静下来休息时,却怎么也想不到在一个草丛时,另一个隐蔽的狩兔的猎人,向他端起了枪……
“快跑,小帅狐哥!”在不远的草丛里跳出一只美丽、纯洁的红狐小姐。她是红狐贵族的女儿叫——布拉德.兰蒂。
勒拉撒腿就跑,猎人很快调过枪口对准了兰蒂。
勒拉闻到一声枪响,忙回过头,只见兰蒂的左腿被子弹击中。但是她很快便滚进了灌木丛里,红色的藤叶很快便掩蔽了她的身子。
猎人寻觅了一回,没有找到,发现勒拉还傻傻的站在那里没动,便又摸了过来……兰蒂躲在树叶丛里为他捏一把汗。同时,也佩服他的勇敢。
这时,勒拉才回过神来,飞快的跑了。
“不知红狐小姐怎么样了?”勒拉想:“她都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红狐小姐可真好!”
他觉得自己有点爱她了,要是再让他碰上,他一定向她表明心思。
二
几天后,他再一次遇到了兰蒂,他见她在那里一跛一跛的在那里走着,便急忙过去,正准备向她敞开心扉。这时,一只猛虎扑了过来,勒拉忙示意她逃跑。自己竟挺身挡在她身前。
兰蒂不走,她说:“难得有缘相遇,要死就让我们死在一起吧?小白狐哥,我爱你,我叫兰蒂,你呢?”
勒拉道:“别废话了,我也爱你,但我们都不会死的,相信我!我们狐类多高的智商,大不了再来一次‘狐假虎威’”
兰蒂道:“那你自己小心,我不准你有事,不然我也不活了。”说着便跑了。
老虎扑到,一下便用爪子按住了勒拉,然后得意的大笑:“笨蛋,你不要也对我说‘你是上帝派来的’,我不会相信的。”
勒拉笑道:“算你有见识,告诉你,我才真是上帝派来的,不然你在森林里这么久了,以前见过有白色的狐狸吗?要是你不怕上帝惩罚的话,就叫我笨蛋,或者干脆把我吃了吧!”
老虎审视良久,还是害怕起来道:“怎么?你——真是上帝派来的?”
“是的。”勒拉镇定而肯定的道:“只有上帝那才有白狐,白色代表圣洁。你难道没看见上帝亲手撒下的雪吗?那都是我在天上为他种的。他老人家最喜欢白色。不过,他不是派我来管理森林的,而是要我下来看看你的能力,上帝准备让你以后充辖三界。”
老虎信以为真,喜形于色道:“上帝真的这么说的?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到森林里走走……说着让勒拉跟着自己,他得意洋洋的在前面挺胸慢行,让勒拉看它把森林打理得怎么样。
后来,勒拉借机溜走了,于是,它开始在漫大的森林里寻找自己所爱的人——兰蒂。
三
经过细细的打听,勒拉找到了红狐群居的“红蕉林”。
然而,当他赶到这里时,一个不好的消息如给了它当头一棒——自己日思夜念的兰蒂和红狐首领的儿子将在后天举行婚礼。
勒拉急着来见红狐酋长,他只想见见兰蒂,看她过得快不快乐。
“爱一个不一定要拥有,只要她能够得到幸福就行!”疼痛中勒拉仍旧在为兰蒂作衷心的祝福——希望自己深爱的人能被彩虹、白云的美丽包围。为此他甘愿独自承受心碎,体味寂寞滋味。
当勒拉表明来意后,酋长不但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而命令群狐攻击他。把他咬得遍体鳞伤后赶了出来。并警告他——要是以后再来,非弄死他不可!
勒拉十分绝望和沮丧。其实自己的要求非常简单,为什么都不能让它实现。既然自己爱的人已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自己的生命又有何意义。不如拼却一死去见她最后一面。是的,哪怕只是偷偷的一窥,已经足够,纵使死于无比类比苦痛,他也无憾了!
勒拉打定了主意,拖着受伤的身子艰难的爬进了红蕉林。
他趁着夜色,凭着机警在红蕉林里四处寻找,但是,他找遍了整个红蕉林,也没见到兰蒂的影子。
勒拉哪里知道——兰蒂此时被她父亲关在山后的石洞里正在以泪洗面。她知道勒拉脱险后一定会来找她。她爱他,一辈子!
她已打定了主意:要是到了第三天还没见到勒拉,她就自杀,绝对不嫁给酋长的儿子。
四
勒拉没有寻见兰蒂,他彻底失望了。他轻呼着兰蒂的名字,来到了后山,准备撞死在一颗石头上。
兰蒂似乎听到了有谁在念叨自己的名字,便停止了哭泣,就窗一望,不由惊喜的大叫——
勒拉闻到喊声,想刹住脚步,但没能刹住,一头便撞在巨石上。但他没有死,被撞得头破血流的。
“你这是干什么?笨蛋!”兰蒂叫。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不想活了!不过,现在……”勒拉高兴的蹦了起来:“这太好了,我又能见到你了,兰蒂!我最心爱的人儿。我最尊贵的主呀,阿门!”
勒拉趁着夜深物静,找来斧子帮兰蒂劈开了锁。于是,两人很快就拥抱在一起……
“我亲爱的大笨蛋,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吗?自从父亲把我锁进石窟,我没日没夜几乎为你哭干了眼泪。在今生今世里,我们已经注定!这一辈子,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从此不分离。但是,我的家族是不会同意的,为了以后的幸福和快乐,我决定和你私奔!”兰蒂激动深情的望着勒拉。
勒拉点点头:“亲爱的小傻瓜,我也同样爱你呀,我想今生最大的欣慰就是遇到你,这一辈子我不能没有你呀,以后的路我要你陪我一起走。和你在一起再多的苦再多的痛我都不怕。我们会永远快乐的!”
勒拉拉着兰蒂的手向外走去。
由于,兰蒂熟悉环境,避开了红狐巡逻队,很轻松的离开了红蕉林。
五
“‘大笨蛋’就让我们回到你的家乡去吧。”兰蒂建议。
“不,‘小傻瓜’,我们就在这附近定居吧,你身单体瘦怎么过得了那冰天雪地的生活,再说你红红的毛裳非常显眼,怎么能逃得脱猎人的伏击和雪豹的追捕。”
兰蒂觉得有理,于是和勒拉在青石林建立了自己的爱巢!
他们夫妻恩爱,幸福的生活着,不知不觉已过了半年兰蒂怀孕了,就住在洞里,靠勒拉一个觅食度日。为了获得更丰盛的食物给兰蒂补充营养,勒拉只得又偷偷的走进了森林。
很快,他的行踪被红狐密探发现了,探子跟踪勒拉找到了他们定居的石林小筑。
这天,趁勒拉出外觅食,便派“涉外捕猎队”将兰蒂抓回了红蕉林,再一次关进了石室,并派了一组“红狐卫”日夜看守着。
勒拉回到了石林不见了妻子,急得直打转,连饭都没吃便四处寻找。他最担心的不是被红狐抓去,而是被狼或猎人所害。
经过几天的侦察和寻觅勒拉还是没有找到兰蒂,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红狐会知道他们隐蔽的住处。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他发现了地上的红毛。他嗅出是兰蒂身上的味道。他往前走,又发现了一撮,而且每隔十丈都有。勒拉佩服妻子的聪明,顺着毛发一直走到了红蕉林外……
六
勒拉想到妻子正在倍受煎熬,便毫不犹豫的闯了进去。
他很快便被红狐发现。
他被群狐咬了个半死,然后,扔进了一个潮湿黑暗的石洞。
勒拉在暗洞里躺着,虽然,全身疼痛难忍,但他一声也没有哼过。唯一使他担心的是——他想此时兰蒂在哪?她又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纵使不象自己这般身受苦痛,但她见不到自己将是多么难过,因为他知道她是那样的热爱着自己。
就在他想着没有结果的时候,他被释放了。一只红狐头目恶狠狠的警告他:“你小子滚吧,要不是小姐觅死觅活的为你求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以后不要再来了,死心吧,小姐已经答应嫁给酋长的儿子了,明天就结婚。”
勒拉被扔了出来,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便寻计怎么夺回自己的妻子。他知道兰蒂是为了救自己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七
勒拉在老虎经过的路上,借助一块巨石爬上了一棵大树。然后在老虎经过的时候,忽然跳下来……老虎吓了一跳道:“你……你这冒失鬼,这又是打哪里来,上次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便走了呢?”
勒拉打起精神跃武扬威地道:“你别怕,我这是刚从天上来的,前次是上帝急召我回去,他老人家生气了,说你伤害了太多生灵。我替你苦苦求情,他便迁怒于我,说我任你胡来也不管管,肯定是得了你不少好处,现在天上也正搞贪污、腐败,于是把我送到检察院,但因证据不足,还是把我放了,在审讯过程中的刑责是在所难免的。老兄,我这可是为你挨上的。”
老虎十分感激道:“是这样呀,害老弟替我受过,真是不好意思!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勒拉拼命的掩饰,但还是面带喜色道:“这正巧了,还真有件事求你——我妻子兰蒂是红狐贵族的女儿,他们反对将她嫁到天上去,便把她关了起来,只要你帮我救出妻子,我会替你在上帝面前说你已有能力统辖三界了。只是等你统辖了三界,到时可别忘了小弟哦。”
老虎拍拍胸脯:“老弟,说哪里话!这算什么事,举手之劳嘛!我们这就去……”
八
勒拉带着老虎撞进了红蕉林。
红狐见了逃的逃、跑的跑、跪的跪、晕的晕……
老虎拉着勒拉直奔酋长,酋长吓得全身发抖的坐在地上。
老虎先吼了三吼清清嗓子道:“老顽固,把你们族的兰蒂嫁给我的兄弟勒拉,我便饶你不死。”
酋长哀声道:“可她与我儿子从小就有婚约的呀!”
老虎望着旁边一只小红狐狸道:“你儿子是吧……”说着一张口便把它吃了道:“现在不是没了。”
酋长大放悲声哀哀哭告:“大王明察,我们红狐家族有个传说——说所有的动物都不能与异类通婚,不然会遭到天谴,生下长翅膀和畸角之类的古怪变体,甚至,残食同类。你没见猫和大鹏苟合生下了猫头鹰,老鼠和燕子勾搭生下了蝙蝠。还有猫就是当初松鼠私通你们老虎生下来的,才会上树!大王为了红狐的整个家族,我求你了!”
老虎道:“胡说!你敢说天使是异类?他难道不也是你们狐族吗?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酋长吓得直打哆嗦道:“那大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经过红狐协商在老虎的淫威下,它们终于肯把兰蒂嫁给勒拉了,并让他在红蕉林定居。
九
老虎走后,红狐们又威风起来,对勒拉百般刁难。但是,为了妻子兰蒂它什么都愿承受。
就这样过了二个月,红狐们便给勒拉出了一道难题——
“勒拉,你在我们红蕉林白吃白住,总该为我们红狐们做点什么吧?老虎一直是我们的敌人,你该想个办法把他赶出这个森林。如果能办成我们决定正式接纳你为红狐族成员,否则,给我滚吧……”
勒拉和兰蒂一商量,没办法只得去驱赶老虎。
勒拉又一次找到老虎,说这是上帝的旨意,让它离开森林。
老虎一听怒了:“前次,你要我莫伤害生灵,害得我吃了几个月的白菜。离开森林我到哪里去?你没听说过虎落平阳被犬欺吗?你叫我怎么生存?我不相信上帝会作出这样无理的决定。你就带我去见上帝吧!”
勒拉道:“那这样吧:在这段时间我一直陪着你,要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你就把我吃了吧!并好好呆在这里。要是遭到了惩罚,表明上帝生气,你必须离开。”
老虎道:“好吧,我现在想起了《狐狸与乌鸦》的故事,觉得你们狐狸太不安份,你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勒拉忙陪着笑脸给老虎讲起了《惊弓之鸟》的故事……
刚讲完,一群屎鸟飞了过来。这屎鸟只要一受惊吓便会群起拉屎以作防御。
勒拉不由眼珠子一转道:“大哥,其实,惊弓之鸟也不算什么?我不用弓,只作‘弓鸣’便可以给你射下一两只来!”
老虎觉得好玩,便同意了。
于是,勒拉撅起嘴,作了一下“弓响”……
屎鸟受惊,果然一齐往下拉屎。
勒拉拉起老虎便跑道:“大哥,不好了,上帝发怒了,快跑!”
一直跑到了石林,才停下来,勒拉道:“大哥,现在好了,我们回去吧!”
老虎喘着气,怯怯地道:“你知道的,我最怕鸟粪的,这可能就是上帝的惩罚。我还是不回去了,今后就住在这石林里算了,这也不是不好,你先回去吧,以后还望在帝那里多多美言。”
十
勒拉偷笑着回到了红蕉林,红狐们早已知道了老虎逃出了森林的消息。因此当勒拉一踏进红蕉林,便遭到了红狐的攻击。
他们把勒拉打得半死后,关进的柴房。就在当天夜里柴房起了火……
勒拉知道这是红狐们的阴谋。但她还是艰难的爬起来,拖着两条被打折的后腿到窗户边大声呼喊。然而,没有一只狐狸跑来救火。
勒拉彻底绝望了。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唯一使他放心不下的是妻子兰蒂。
“我明白自己的可悲,但我永不后悔和你相爱,烈火象恶魔将焚掉我的身体,但他却无法剥夺我在临死前想你的自由。流星可能燃向死亡。月亮将会吞噬自己,我就要在烈火中毁灭。在临死,我不断将灵魂和梦想撕成碎片。把它拼成一颗爱你的心,拼成另一个世界里对你的思念……”
火越来越大,勒拉闭上眼不再挣扎,只在心里默默的为兰蒂祝福。最后,他轻呼着兰蒂的名字,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兰蒂听到勒拉被火烧死的消息,当时就昏死过去。当她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杀。
她在遗书中写道:“松涛怒吼,夜际深蓝,幽萤和繁星在你我之间铺成一条闪烁碎光的道路。美游之梦已在欠伸将觉之中,一切都已到了尽头。我还有什么可以留恋。我的身份虽然尊贵,红蕉林纵使美丽。但你对我的爱,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可以替代。你走得如此从容,我岂可能犹豫、徘徊。就让小傻瓜陪你畅游地府以解你黄泉之寂寞吧!请你稍等,我这就跟来……”
兰蒂写完,吞石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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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柱山的途中,经过孔雀东南飞故事的发源地——安徽潜山,在那里,有幸见到了孔雀东南飞的雕像。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它讲述着一个千年之外的爱情悲剧,如诉如泣。爱情的坚守,背负着生命的代价,如梁祝,凄婉缠绵中,化蝶双飞。但又不同,梁祝是浪漫的传说,它却是冰冷的现实。
她是聪慧能干的,“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虽出身乡野,却幼承庭训,举手投足,不显陋鄙。他亦待她不薄,“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这点比较好,虽出身公门,却未沾染浮华之气,心念如一,比我们现在的某些政府机构办事员要强得多)。
不明白,上天有时候是残忍还是慈悲,不可能事事都照拂你,它给了你温婉美丽、聪慧才情,便无法再给你完美的爱情。斜刺里,便冲出这么个人,她的婆婆。尽管她“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她仍嫌她动作不够麻利,生出“徒留无所施,及时相遣归”的心思。所有的勤勉与能干在她的眼里都只是空气,喜欢一个人,有一种喜欢的理由;不喜欢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不喜欢。(女人还是不要太能干为好,这不是明摆着嘛,公然挑战权威,影响她在儿子心目中的绝对地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切记切记!)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怕案而起,我来找老太太理论去!他“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老娘啊,你看看我吧,工资水平也不高,待遇也谈不上多好,幸亏得此佳媳,能时时处处地体谅着我,且行举端正,性情芳泽温润,你老就别掺和了,行不行?
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竟然顶撞母亲?“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她呀,行为散漫、举止自由、素缺礼数,我早就看不惯了,才替你打发她。何况,我刚刚帮你物色好一个,“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长得那真叫漂亮啊,我去替你娶回来。你就尽早把她给休掉吧,千万别让她再回来,“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这也是,总得找好了下家,才辞退上家嘛,总不能让儿子没媳妇吧,精明!)
那怎么行呢?娘啊,我就认准她了,谁也不娶,您要是赶他走,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府吏长跪告,伏惟启阿母,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娶”。吆喝,你还翻天了不是,竟敢威胁我?你要再敢帮她说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心意已定,你说什么也没用了!“阿母得闻之,槌床便大怒。小子无所畏,何敢助妇语。吾已失恩意,会不相从许”。
还能怎么办呢?老太太的性子素来专横,说一不二,眼下也很难说动她,先告退吧!“府吏默无声,再拜还入户”,只是,要我怎么跟我媳妇交代呢?“举言谓新妇,哽咽不能语”,一边是养我的亲娘,一边是疼我的媳妇,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伤到哪边,我都疼啊,做男人,难啦!不是我想赶你走,是因为咱妈苦苦相逼啊,这样吧,你就先回家避避风头,过一个阶段,我再去接你,这也叫权宜之计。“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也别再去惹什么麻烦了,自从辞别娘家,嫁入你家,我伺奉公婆,操持家务,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哪敢半点举止轻浮、自作主张呢?现在,也别说什么赶回去再接回来的话安慰我了。“新妇谓府吏,勿复重纷纭。往昔初阳岁,谢家来贵门,奉事循公姥,进止敢自专。昼夜勤作息,伶俜萦苦辛,谓言无罪过,供养卒大恩。仍更被驱遣,何言复来还”。(说的也是,什么时候,见过休了人家,又再娶回来的?即使搁在现在,离了婚的再复婚也不多啊!)
想来,一定是性情中的天真惹祸,若可以曲意逢迎、婉言承欢,以低到尘埃的姿态,放下所有的自尊,专心地伺奉和讨好于她,一定可以获得她的垂怜,不至于被扫地出门。(怎么就不能多忍忍呢?媳妇熬成婆。顺利地拿到下一个场次的入场券,成功地晋级下一轮比赛,训斥下一位媳妇,也好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弥补一下自己内心的伤痛啊!)
走吧,鸡鸣起床,浅匀淡妆,身着罗裙。往常这时候,我一定在生火做饭、洒扫庭院、停机织布了,可今天,我就要洒泪拜别这里。我去拜别婆婆,叮嘱她,注意身体,她大声呵斥我,仿佛一刻不想见我,何以,她如此恨我?我去和小姑拜别,涕泪涟涟,想当初,我刚嫁进门,她只能扶着床沿走路,如今,已和我一般高了,我却要走了。这真叫人生长恨水长东啊……
你驱车送我,一再叮咛,不会相负,不久会来接我。郎君,非妾不相信你,怕只怕世事无常,天不遂人愿。“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但愿,我们彼此不忘捉月前盟,相爱不移。
回到娘家的那段岁月,哪堪再被提起?一个女子,若非德行有亏,怎会被无缘无故地休弃?我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众人的视线,默默无声地担负着母亲的不解,忍气和泪地面对着兄长的责难,等着你来接我的那天。只是,我没能等到那样的一天。
回家数日,便不断有人上门提亲,先是县令,再是太守。他们都为自己的儿子说媒,自称窈窕无双,娇逸天成。我一直在想,这一生,若是没有遇见你,若是没能嫁给你,我会不会就应了他们,在绮罗绸缎中,安静地做着深闺春梦。只是,我已遇见你,我已嫁给你,一颗被你掏空的心,如何再去承载别人一世的情。
家兄骄悍,他怎能容忍一个被遗弃回家的妹妹羞辱门楣,他怎么会放弃一个攀龙附凤、依傍高枝的机会,他疾言厉色,令我再嫁。风飘残絮卷做萍。作为一个休弃在家的女子,我无法自主,不能自己。我知道,我已等不到今生想要的爱情。
那天,你听到了消息,骑马看我。远隔两三里,我就听到了你的马蹄声,出门相迎,我们两两相对,怅然遥望。世事如棋,很多事,不在我们的料定和把握。你冷笑着,祝贺我,得以高迁。说什么“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韧,便作旦夕间”,你感叹着世事的无常,伤心于我的无情善变。只是,君尔妾亦然,你又何尝了解过我和你一般被逼迫的情境,你又如何明了我妾心如井水,誓死不起澜的痴心。那么,惟有一死,才可以证明我对你不变的情,希望你也不违我们魂魄相依的誓言。
所谓的琴瑟在御,岁月静好;曾经的情定今生,相爱白头,只不过是一场空梦。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繁华事散逐空尘,落花随水暗飘零。情深缘浅,奈何,奈何?
她,举身赴清池;他,自挂东南枝。情不问因果,缘注定生死。爱情,是一场无比奢华的梦,它,不在人间。那么等我,在奈何桥上,三生石畔……
大错铸成,双方家人幡然悔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他们将二人合葬于华山,并遍植青松、翠柏、梧桐,密密匝匝、逶迤成林,一如他们曾经葱茂的爱情。林中,有双飞的鸟儿,盘旋起落,引颈长歌,长达五更。它们的哀鸣是夜夜不停的骊歌,悲悼他们今生未了的情。
哀哀长歌,堪堪当哭。他们合葬的墓,被称为“孔雀坟”。距离坟不远的地方,筑有“望雀墩”,墩上建上了“望雀亭”。他去过的庙,被称做“相公庙”,她走过的桥,被唤名“兰芝桥”。他们的爱,让山水生色。
我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一座雕像,用来祭奠千年之外的爱情。想象着,它应该建在明山净水的郊外,而不是陷落于钢筋水泥的包围。只是,这有什么关系?真正的爱,游离于红尘之外。共同的飞翔里,是他们凝固千年的情,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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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比夜更深的忧伤
窗外不知道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焉冉坐在电脑前,听着雨滴击打在青石上“滴答,滴答……”的声音。推开窗,便看到哗啦啦的雨滴织成网,挂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