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贵竹
沈浩：本书男主角，十九岁，扬州大学农学院一年级生，自小在孤儿院长大。身高一米七九，身形颇为健壮。长相算不上非常英俊，属于耐看型。性格是喜欢胡思乱想、随遇而安，有时也颇为怜香惜玉，另外由于自小无亲，养成了几乎从不求人的性格，凡事肯担当。
罗清：本书女主角之一，二十二岁，曾经当过扬州市刑警大队副队长，同时也是罗氏家族唯一的掌上明珠。身高一米七一，长得非常美丽动人，穿上漂亮的晚礼服，简直比任何明星都要高贵。但性格有点泼辣，行事像只母豹，不过也有动情温柔的一面。
小妖：一部来自遥远的水蓝星的超级光子电脑，她本是水蓝星的中央电脑，因为构造特殊，拥有了自我意识，经过数万年的成长，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带著她所有的记忆，以光团的形式逸出水蓝星，到太空里遨游。后因不小心遭遇超新星爆炸，在抗拒爆炸时的毁灭性能量的过程中自身能量耗损过剧，误打误撞来到了地球，并选择了主人公沈浩的电脑作为栖身养息之所。由此引发了本书的故事。
顾月：上海天月集团总裁，罗清的阿姨，也就是罗清母亲的妹妹。是个长得无比清丽高贵的美妇，一直单身。顾月行事总是一付女强人的姿态，果断而充满智慧，在任何场合都能表现出与其身份相合的绝对的强势。但是，在其坚硬的外壳下也深藏著一分似水的温柔，这一点，只有将来的沈浩才能感受到。
林桑：天地软件公司开发部经理，年纪二十七，长得十分清秀端庄，是属于那种带点古典朦胧色彩并且看不出真实年纪的女人。后来被沈浩挖角过来，成为蓝茵集团总部的秘书长，监管秘书部。
萧雯：博文集团辖下一家游戏开发公司的总经理，二十八岁，留著披肩的长发，样貌颇为冷艳。其实际身份是博文集团总裁萧翔龙的大女儿。
公元二零零四年六月八日，扬州。天气渐趋炎热。我从学校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我住在郊区的一幢老式建筑里，但这不是我的家，只能算是“临时行宫”。房子建在一个绿荫葱葱的山坡上，足有三百平米，还带一个后花园。
刚走进客厅，眼前顿时一黑。我本能地向背后一抓，只听一声娇呼，触手一团饱满的肉球，然后一个酸软的身体伏在了我的背上。
“你今天这么早下班？”我无可奈何地看著身边那个偷袭未遂的“女贼”，调侃道。
“还不是为了你，特地做了一些菜，本来想－－”
“想什么？－－”我心中暗笑，然后一脸郑重地道，“我决定了，今天在床上好好地慰劳一下我的老婆大人。”
“老婆？”她美丽的双眸瞪得像两个红樱桃，我心叫不妙，但她已经扑过来。于是，我只得空著肚子“上战场”，谁叫我没事提那两个最令她动情的字眼呢？
※※※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沈浩，身高一米七九，长相说不上非常英俊，只能算是耐看型，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现在是扬州大学农学院一年级学生，今年刚满十九岁。身边的女子叫罗清，二十二岁，市刑警大队副队长，我们相识还不到半年，初次相遇时颇具戏剧性。当时她像只母豹似的满大街地追一个偷钱包的小贼，我刚好坐在候车亭边看报纸边等车。那个贼也太不幸了，在我跷起腿伸懒腰时刚好从我身边奔过，于是理所当然来了个“五体投地”。
之后，鉴于“事情巧得离奇”，我被她请回刑警大队“协助调查”，一来一往就花了我整整一个星期。还好，当时学校正在放假。在百般解释无效的情况之下，我就和她打起了太极拳，随著了解的加深，莫名的情愫也在彼此心中滋长。一个月后，我干脆搬到这幢老式建筑里和她同住，反正我是一个穷光蛋，与其将打工挣来的可怜的薪水花在车马费上，还不如大大方方地住在一起。幸好她虽然长得非常漂亮，却也很任性，笃定一件事情，就不肯放松，更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因此，我们两人除了一个工作一个学习之外，就在这幢古色古香的建筑里过著逍遥自在的生活。
我从不问她的家世，可能从一开始就认为彼此间的关系不会长久，毕竟我只是一个大学生，而她已经工作，且是个“条子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一反平时“正经”的样子，总是想办法整我，而我又打不过她，只得诸般巧计来抵挡。床下“打”不过，就在床上把她“整”得很惨。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年，其间倒也其乐融融。
不过，平静的背后总会伴随著变化，人不可能一辈子平平安安，而我的“变化”到底走向哪里？恐怕之前的我打破脑袋也想不到。
袁慈：天梦多媒体有限公司总经理秘书，二十岁，高中毕业，学过武术和柔道。身高一米七二，身材匀称而健美，一双大眼楮明亮而清澈，总喜欢在脑後扎一根垂肩的乌黑发辫。
匡玉秀：上海TTB集团总裁匡龙的独生女，美国华裔制药集团公司总裁匡陆的孙女。同时在上海复旦大学和上海同济大学两所高校里就读，在复大主修法律，在同济主修建筑设计，是一个拥有亿万家财的富家小姐，但是她一直希望能在不依靠家人资助的情况下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事业。後来在林桑的介绍下认识了沈浩，由此埋下了爱恋的火种。
徐刚：原是苏北出租车公司的一名出租车司机，为人急公好义，果断机智。年轻时酷爱武术，承袭了家传的一套少林长拳，後来拜入一名隐世的武当内家高手的门下学习内家功夫五年。沈浩认为他是一个值得招揽的人才。蓝茵集团正式成立後，徐刚成为集团总部车队的队长，始终对沈浩忠心耿耿。
戴宏兵：四十五岁，早年当过兵，身高一米九一，身材魁梧。表面上似乎不太会用脑，事实上为人很精明。匡龙对他以兄弟相称，并将他视洛uJ家的一分子。很多机密事务都交给他去办，戴宏兵也对匡家忠心耿耿，更把匡玉秀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对她倍加爱护。
楚仪：外号「男人婆」，复旦大学技术科学与工程学院电子科学与技术专业二年级学生，该学院学生会副主席，行事果断，有男子之风，嗜好音乐，能吹一手漂亮的萨克斯风。
言江：复旦大学技术科学与工程学院电子科学与技术专业二年级学生，嗜好编程，有「鬼才」之名。
云绾：TTB集团总裁匡龙的三夫人，出自港商世家，三十二岁，是匡龙三位夫人当中最能干的一个，二十五岁时继承部分家业，数年时间就将其扩大十倍不止，现身为香港仙姿服饰集团的总裁，该集团专营法国和意大利的名牌时装。有人估算，其个人资产达十亿美金。所以，商界的某些人甚至认为，云绾的能力比匡龙更胜一筹。
阿翔：云绾的贴身保镖，喜欢穿一身黑色西装，力大无比，且是个神枪手，其祖上世代都是云家的家臣，对云绾忠心耿耿。
罗铁军：罗清的二叔，年轻时参军，军饺至大校，曾担任过陆军215师师长。後来转职创办明安保安公司，专门洛uU行业培养保安人员，经过十年经营，明安保安公司已经成为声名显赫的明安集团。罗铁军早年曾追求过云绾，後来云绾嫁给匡龙，罗铁军因而对匡龙一直心怀怨恨。
罗翰：罗氏家族当代掌印，罗清的爷爷，供职于军委，领中将军饺。
夜晚，突然下起了大雨，夹杂着震耳的雷电轰鸣，木质窗户都开始颤抖起来。我们躺在床上，罗清裸身贴着我的后背，一付很胆小的样子。－－堂堂刑警大队副队长会害怕打雷？打死我也不信。
「放暑假的时候跟我去一趟北京，行吗？」罗清忽然问道。
我挪过身来，诧异地问：「去北京做什么？」
「见见老爷子，他一直催我把你带回去。」
「妳将我们的关系告诉妳父亲了？」我惊讶地问，「不是说好了暂时不公开吗？」
罗清轻轻地掐了我一下，道：「我们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能不说吗？不过你放心，老头子还不知道，老爷子是我爷爷。」
我苦笑了一下，道：「看来妳家的人口还挺多的。」
罗清又掐了我一下，嗔道：「到底去不去？别岔开话题。」
我呼痛道：「去，当然去，我是守法的公民，自然不能得罪妳们这些条子。不过，得先说好了，妳也知道，我是一个穷光蛋，到时候妳可别为难。」
罗清当即信心满满地道：「这一点你放心，老爷子看人从来只看实质，不看别的。」
「是吗？」我心里没底地道。老实说，虽然我隐隐猜到罗清身份不简单，她身后的家族也一定不寻常，更知道迟早要面对她的家人，但是我一直试图将正式摊牌的日期往后拖延。因为我很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至于我自己，可想而知，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子。所以，我虽然喜欢罗清，却总不敢投入太深，因为我觉得和她之间就像两片偶然相遇的浮萍，水面无波时似乎显得很亲密，然而却禁不起激流的考验。
但是，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
第二天一早，我们相携走出居所，她去上班，我去上学，相约晚上回来再讨论暑假去北京的事情。
在学校上了两节课，去餐厅用餐的时候，我才发现今天的天气很反常。天气晴朗，但却有隐隐的雷声，闪电不时滑过天空，天空也不是蔚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的颜色。太阳升上高空，似乎一切正常，然而我却发现其表面的一些地方总不时爆出比其余地方耀眼千万倍的光芒。有几个爱好天文的同学聚在一起讨论，我听见其中一位同学说是太阳耀斑，另一个说是日冕异常，但我觉得不像，甚至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傍晚回家时，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只是下起了雨，并带有一些闪电。走进家门，却发现罗清还没有回来，这么大的家空荡荡的。我苦笑了一下，准备掳袖做饭。－－孩提时代的孤独让我学晓了一切事情，做饭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
走进卧室，准备卸下背包，开始劳动。却意外地发现卧室的书桌上放着一只四四方方、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是罗清写的。她说：
早就想送这件礼物给你，却一直怕你不接受，不过昨晚你答应跟我去北京，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就把这件礼物奖励给你吧。不要不接受，笑一笑就好。今晚要加班，不能回来陪你了。
清
礼盒拆开后，我才知道里面竟然是一台最新款的奔五/银河二零零四型笔记本电脑，运算速度是以前奔四电脑的十五倍，硬盘空间有两百G，市场价大约是五万人民币，等于罗清两年的薪水。一时之间，我觉得又感动又羞愧。先不论罗清买电脑的钱从哪儿来，只看她肯为我如此着想，知道我上大学没有电脑不方便，而送给我电脑时还分外顾及我的感受，就让我感动不已。另一方面，羞愧也伴随着感动浮上心头，罗清爱我爱得如此毫无保留，而我却时刻在为可能的分手而压制自己的情感，这种自私让我突然间觉得羞愧不已。
窗外的闪电忽然变得异常的灼亮起来，有一种异样的仿佛飞机坠毁的声音从虚无的天际传来。我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因而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异状。当我注意到时，即刻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能量夹杂着比太阳光还耀眼百倍的光芒扑到了眼前。
我已经有了死亡的觉悟，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光芒突然带着能量一闪即逝，周围立即回复到原先的寂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然而我的眼睛却在随后的两分钟内什么也看不到，我甚至以为自己会就此失明。幸好，过了不久，眼前出现了一团微光，随后周围的事物清晰起来。
房间里什么都没变，窗外的雷声和闪电也消失了，只有雨还在下着。我瞥了一眼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摇了摇头，准备去做饭。前脚刚迈出，又飞快地缩了回来。我惊异地再次望向笔记本电脑－－电脑的液晶显示屏竟然有字符闪动，牠竟然自行进入了启动程序，但我明明没有将牠打开，甚至还没有插电源（这款电脑出售时电池中并不带电）。
电脑自动进入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简直闻所未闻的系统程序：屏幕上先是显出太空中瑰丽而壮观景象，并逐渐拉近至一颗蓝色的星球，我能认出那就是地球。画面逐渐拉近，先是亚洲，其次中国，跟着是城市，到了最后竟然显出这幢老式建筑的外景。「门」打开了，一个十一二岁、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大眼睛女孩走了出来，用一种带着怪调子的声音道：「欢迎来到小妖的家。」她说的是普通话，我能听懂，而且可以肯定她绝不是一个电脑程序，因为她眼中溢满狡黠的眼神，那是任何电脑程序都无法逼真地模仿出来的。
我心中虽然惊骇，但是依然很镇定地问：「妳是谁？怎么在我的电脑里？」
女孩眨了眨眼，狡猾地道：「我叫小妖，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她的话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来，简直就跟真实女孩说话毫无分别。而她话里带着的那种怪调子也正在逐渐消失当中。
她的话我当然不信，地球上的电脑科技还没有进步到能够开发出这种电脑程序的地步，更何况我还没有听说有哪一种电脑能在没有充电、未插电源的情况下自动进入程序，更何况这种将动感图像处理得如此逼真的系统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摆明了不想说实话，我心中一气，也没考虑太多，就道：「妳再不说实话，我就把电脑砸烂了。」
女孩脸色一变，跟着又恢复镇定，道：「你才不会呢。这是你女朋友送给你的礼物，花好多钱的。」话到此一顿，她露出一付研究的表情问，「为什么你们要叫女人为女朋友？我算不算你的女朋友？」
我当即哭笑不得，一时也忘了追问她的来历，道：「妳的年纪这么小，怎么会是我的女朋友？顶多只能算是小妹妹。」
「我的年纪小？」女孩非常生气地道，「我的岁数足够当你的祖奶奶的祖奶奶的祖奶奶的祖奶奶－－」
她说了足足有两分钟，还没有将「祖奶奶」说完，我无奈地打断她道：「暂停，妳直接说妳有多少岁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女孩喘了一口气，随后瞪了我一眼道：「按水蓝星的纪年折合成这个星球的时间来算，一共七万八千三百六十六年零三个月，再加三天十六个小时－－」
「够了，够了。」我连忙阻止她道，「这么说妳不是地球人？」
「当然不是。我是水蓝星最伟大的史无前例的唯一的颠倒众生的超级光子电脑。」女孩得意地道。（注1：光子电脑。俗称「光脑」。科学家将其定义为以光子代替电子，以光互联代替导线互联的全光数字电脑，因此，光子电脑并没有脱离「机械电脑」的范畴。光子电脑是以光硬件代替电子硬件，以光运算代替电运算，运算速度每秒可高达一万亿次，存贮容量可达一百亿亿二进制信息位，比普通电脑快一千倍，功率也令普通电脑望尘莫及。注2：超级光子电脑：仍然以光子运行为基本条件，但是牠没有光硬件，纯粹由光组成，其核心处是一团宇宙中最纯的光，其运算速度是普通光子电脑的亿万倍以上。超级光子电脑与外界相连无需光硬件，因为其能够利用自然界的各种光线传递信息，被利用的光波轨迹可以称为光线通道。也只有这样的电脑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产生自我意识。因此可以说，超级光子电脑完全超越了普通光子电脑，突破了「机械电脑」的属性，可以称之为「生命电脑」。）
看着她那有趣的样子，我对她话里的形容词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依然问道：「这么说来，妳是一部电脑？妳怎么会说地球的语言？」
女孩傲然地道：「我不是一部电脑，我已经超越了电脑的层次，比所有的电脑都先进，我现在的名字叫小妖，不要忘记了。你们地球的卫星和网络系统我都可以自由进出。我的地球话就是从你们的网络中学的。」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插上网线。」我惊讶地道。
「笨！」小妖恨铁不成钢地扬起左拳道，「你听过超级光子电脑需要网线吗？自然界的一切光线就是我的网线，我所需要的能源也可以从这些光线中采集。」
「吹牛。」我撇了撇嘴道，「要我相信除非现在表演给我看。」
小妖立刻怒容满面，愤怒地扬起双拳，可是挥了挥之后，又无奈地放下了，然后打了个呵欠，沮丧地道：「我的能量耗损得太厉害，我得先去睡觉，改天再出来教训你这个小子。」说完，「砰」一声把「门」关上了。几乎就在同一刻，电脑也自动关机。房间里即刻又回复了清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然而我却知道，在那个小小的笔记本电脑里，隐藏着一个奇怪的生命－－不知能不能称她为「生命」。她会给我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现在我还无法预料。但我的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期待。
平凡生命的最伟大之处，就在于曾经无数次地渴望自己的不平凡。
※※※
罗清不在，我也没有心情将晚餐做得多么精致，马马虎虎做了一些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然后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但是报纸上翻来覆去都是关于气候、天文异常的报道。这时候我想起沉睡在电脑里的小妖。不知为什么，在潜意识里，我并不认为她是一个外星物体，而仅仅把她当作一个调皮的小丫头。也许这与我的性格有关，天性中的随遇而安让我习惯性地接收一切已经存在的事物，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已经发生了。我曾想过打开电脑，但是考虑到这样可能会「吵醒」她，也就放弃了。
在寂静中，我感觉到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这种空荡，以前我从未感觉到。我现在才发觉，罗清在我生命中所占位置的重要性。想到这里，我真想给她打电话。但也仅仅是个想法而已，她是个刑警，执行任务时难免诸多危险，如果这时候身边的手机响了，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从来不给她打电话。于是这一晚，我注定要在寂寞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罗清还没有回来，我却不得不去上学。出于一种莫名的情愫，我将笔记本电脑带在了身边。这一天的课特别多，直到傍晚，我才赶回来。远远地看到那幢老式建筑高高的青砖烟囱时，我的心开始炽热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红旗加长型的轿车忽然从前面拐弯处开了过来。车子在我身前停下，里面走出一位美妇，年龄约为三十出头，长相和气质都显得异常高贵。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我就想起罗清，因为她的眉目之间依稀有罗清的影子。
「你是沈浩？」美妇和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有点迟疑地问：「您怎么认识我？」
「小清跟我提起过你。」美妇以类似闲话家常的语气道。
「您是说罗清？」我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您是她的－－」
「我是她的阿姨，我叫顾月，这是我的名片。」说着她递给我一张印刷精美还带着清香的名片，上面写着：上海天月集团总裁顾月。我一下子怔住了，不是因为眼前美妇的身份，而是她将这张名片递给我的用意，再与罗清像突然人间蒸发了的情况相联系，我心中开始有所明悟。
「小清要去英国念书，已经上飞机了。」顾月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地道，「这是姐夫安排的－－」
「姐夫－－」
「是的，小清的父亲。」顾月仔细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道，「他不赞成你们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算是彻底明白了。虽然我不知道罗清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但是她毕竟不声不响地走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打开背包，将电脑拿出来道：「这是罗清送给我的，麻烦您替我转交给她。」
顾月没有接过去，而是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我道：「小清送给你的东西，将来你亲手还给她比较好。我先走了。」说完，她就准备上车。但是突然又转过身来道，「小清说，这间房子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还有这张卡是她留给你的。」顾月递过来一张金卡，我没有接。而是淡淡地问：「我想知道，她去英国几年？」
顾月眼神中的怜悯之色更浓了，嘴角边同时泛出一丝苦笑－－转瞬即逝的那种。我也笑了笑，不知是苦笑，还是那种带着自嘲意味的笑：「您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学业有几年，与我和她的感情无关，老实告诉您，这一天我早就预料到了。」
顾月脸上掠过一抹惊讶的表情，然后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三年。」
我点了点头，微微躬了躬身，转身离去，不知走了多少步，我头也没回地大声道：「你告诉她，三年后我们会再见的，那时候的沈浩一定不是今天的沈浩。」我不知道顾月听到没有，但是我说这句话时，心中却充满了苦涩，但是奇怪的事，在苦涩之外，竟也有一种快意和轻松。
这样的结束比我原本想像的要好。
我没有再回那幢老式建筑里去，虽然牠现在属于我，但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一个陌生的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平房，每月租金为一百元，因为之前打工存了两千多块钱，所以还能支持一段时间。
夜晚，我打开罗清送给我的电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我与她的过去。就这样足足呆了有大半夜，连小妖出现在屏幕上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她大声地叫我，我才清醒过来。看着她叉着小腰一付愤愤难平的样子，我不禁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小妖扬起拳头一付要揍人的样子。
我佯装投降道：「对不起，祖奶奶，下次不敢了。」小妖见我一脸滑稽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此时我发觉她真的和普通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小小一件开心事就可以令她笑得坐在「地」上。
等她笑够了，我才问：「妳的能量补满了？」
「哪有那么容易？」小妖不满地道，「你们地球上的能量真低级，这种叫电的东西也很低级，好不容易才补了二百度的电，但是都抵不上我所需能量的一个单位，十万单位的能量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补足。」
「妳从哪儿补了两百度的电？」
「从这里喔。」电脑屏幕上现出屋子里的画面，然后小妖指着我给电脑插上的电源插头道。
我只能无奈地苦笑，不过之后却是脸色大变，喃喃自语道：「一度电大概要五角钱，两百度电岂不要一百块钱？这可是一间需要交电费的房子啊！」
小妖笑道：「你不必担心，电表不会将这二百度的电记到你头上。」
「妳动了手脚？」
小妖点了点头，并露出得意的表情。虽然偷电不是一个公民应该做的事，但是罪魁祸首不是我，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话题到此一转，小妖忽然问道：「你失恋了，不心痛吗？至少应该大哭一场的。」
「谁告诉妳失恋就应该大哭一场？」
「你们的言情书上不都这样写着吗？」
「难道妳就没有读到『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吗？」
「诡辩。」小妖不满地道，似乎对失恋没有按照正常的程序来发泄非常不满。这是不是因为电脑总是按程序来办事的缘故呢？我在心中有趣地想。这个念头还没有消失，小妖忽然在屏幕上跳脚道：「不许妳将我跟其他电脑相提并论，人家才不是按程序来办事的。」
我心中一惊，问道：「妳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当然。」小妖傲然地道，「你们人类都有脑电波，我可以扫描你脑中的思想区，不就知道了。」
我非常气愤，立即道：「我们要约法三章。」
「什么叫约法三章？」
「定规矩。」我生气地道，「我们地球上的法律规定，人人都可以有隐私，就跟电脑核心机密有密码保护一样，以后妳不能随便接受我的脑电波，更不准探察我心里想什么。」
「那就不好玩了。」小妖撅着嘴唇道。
硬的不行，我就来软的，温言道：「妳既然无所不能，可以用猜的，这样才能显示妳比其他电脑高超。」
「你说得对。」小妖立刻大点其头道。可惜我却不知道，这个约法三章几乎对她没有约束力，因为她可以通过其惊人的运算能力以及加上因拥有自我意识而得来的模糊判断的能力，猜出我的想法，准确率不比扫描我的思想区差多少。
※※※
有小妖的日子，让我再不感到寂寞，她总能用她自己的方式从网络中找到一些可笑的东西来逗我，而我也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一样爱护。她说要看地球的山，我就带她去爬山，她说要看地球的水，我就带她去划船。虽然我不知道她通过什么方式来看这个世界，但是我却能感觉到她活得很快乐。
如此一个多月，学校快要放暑假了。这一晚，我打开电脑，小妖忽然问道：「那叫『钱』的纸是什么东西？」
我微微一愣道：「那是纸币，是一种货币形式，用牠可以买好多东西，也可以得到名利和权势，在你们水蓝星上应该也有。」
小妖偏头想了想道：「水蓝星只有一种『点数』，可以用来买东西。」说到这里，她忽然问，『罗清离开你，是不是因为你没有钱？』
我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个我极不愿意去想的问题，然而却时刻像毒蛇一样撕咬着我的心。我的脑中一段段地闪过与罗清在一起的日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静静地道：「不会。」
「但根据我的统计，同样的情况在书上有百分之七十四点七七是因为没有钱。」小妖继续打击我道。
我只得无奈地问：「妳一共统计了多少本书？」
「三百八十四万九千本，实际统计的样本有六百五十五万一千三百六十二对男女。」
「为什么样本会多出这么多？」
小妖做了个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摊手动作道：「因为很多书都写了不止一对男女。」
我苦笑了一下道：「我看以后干脆开一家调查公司，肯定赚钱。」
「你很想赚钱？」小妖似乎很期待地问道。
我望向窗外的夜空，过了许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赚钱。」小妖欢呼雀跃地道，「我要做你们地球上的亿万富翁。」
「应该叫亿万富婆，傻丫头。」我在一边笑道。
凭小妖在网络上无孔不入的能力，想要赚钱是很容易的。但是我却倾向于依靠自己的能力来赚钱，即使要借助小妖，也不能完全倚仗她。我想设计一款游戏，但是我进入大学一学期还不到，学的又不是与计算机相关的专业，显然缺乏软硬件方面的知识，尤其是程序设计。想要设计一款游戏，程序设计是很重要的，没有好的程序，游戏画面做得再精美也没用。所以，在赚钱之前，我得进行一段时间的进修，指导老师当然是小妖。经过一段时间对地球上的网络及电脑程序的了解，她对地球上这种基于电子传输的电脑已经相当了解了，而且她本身就是一个「知识海」，作为一部超越时代的超级光子电脑，她的记忆里保存著庞大的关于电脑的知识，这使她几乎无所不能。
小妖的「教学」方式很特殊，她只是让我关上灯，闭上眼楮，让脑子一片空白，最好是睡觉，然後我就仿佛感到她在我的头脑中说话一样。我惊异地睁开眼楮问：“这是不是叫入梦？”
小妖滑稽地一笑道：「你还不笨。在没有学习机的情况下，这可是能使你学得最快的方式。」
除了要学习基本的程序设计语言，如C++，Java等，小妖还将她自己编的一套名叫“XY”的程序设计语言教给了我，这套程序语言用的全是地球上的语言符号，但是经过小妖庞大的运算能力检测後，成为一种最适合设计游戏程序的计算机语言。
“入梦”的学习方法极大地提升了我的学习速度，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我就学会了数种程序语言，而且能够灵活运用，对电脑的认识简直来了一个飞跃。不过，我心中一直存著怀疑：“入梦”这种方法真能让人学得如此快吗？当我终于忍不住问小妖时，她神秘地道：“天机不可泄露。”那种说话的神情让我恍惚地以为我和她已经认识很久，而她不是一部电脑，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小女孩。
※※※
学校放璁假後，大部分学生都是或回家或四处打工或三五成群地出去旅行，只有少数呆在学校附近，我就是其中一员，事实上，我也无处可去，每天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呆在程序的空间里，享受著一种恍惚的求知乐趣。
因洛uP觉良好，我开始著手设计一款游戏，名叫“星际偷渡客”。刚开始设计程序时非常顺利，顺利得简直出乎我的想象，很多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编程方式奇迹般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使整个设计过程变得异常的顺畅。但是当要作图时我就犯傻了，若干的星图、战舰、偷渡船都需要美术设计加上3D的制作，3D还可以应付，美术设计却是我的死穴，好在小妖帮了大忙，她的记忆里储存了数之不尽的星图，而且全是真实的，比用3D做出来的不知要好多少倍。于是，在她的帮助下，这款“星际偷渡客”的游戏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基本完成了。我将最後的程序交给小妖“审阅”。她偏头“想”了三十秒，我的游戏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虽然程序和故事基本架构与原来的类似，但是游戏所占据的空间则整整被压缩了五分之四，而且整个画面看起来与真实景致毫无二致。
我惊异地问：“你怎麽做到的？”
小妖皱了皱鼻头道：“这就是伟大的倾国倾城的光子电脑与菜鸟的区别。”
我只能无奈地苦笑。这句话我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尤其是在小妖认为我笨的时候。事实上，这是个不公平的比较！她是一部超越了这个时代不知多少年的超级光子电脑，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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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偷渡客”只是一个中型的游戏。这个由我和小妖合作完成的游戏在网上一公开，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几个有名的BBS站上出现了讨论“星际偷渡客”的热潮，然後各大网站都开始刊发新闻——“神秘人设计新款游戏，网虫迷恋星际偷渡”。因为署名为“妖精”，很多人都猜测游戏设计者是一个女孩。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有近千人在网上寻找那个自称“妖精”的游戏设计者，其中不乏一些游戏软件公司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愿意，肯定能够进入一家非常不错的公司，成为一名游戏软件的设计者。但是我却不想露面，也羞于露面，因为“星际偷渡客”之所以如此成功，绝大部分得归功于小妖，没有她的帮助，以游戏原来的品质，顶多只能位列三流。我这个设计游戏的菜鸟再怎麽“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设计出这样一款令网虫们分外著迷的游戏。
沉静了一个星期之後，小妖决定开始实施她向“亿万富婆”迈近的梦想。在这件事上我有发言权，但是我自认不是游戏的设计者，所以任由她计划。一开始设计“星际偷渡客”时只是为了检测我设计游戏的水平，并没有想过公开出售。但是当游戏开始大受欢迎，而一些公司在BBS上留言并开出优厚条件的时候，我才想到这件无意之作竟然也是一笔财富。这一点也在小妖的意料之外，她对地球上的“钱”一直就没有清晰的概念。不过，现在她却在暗搞赚钱的小动作——在游戏的首发站上留下了E-mail地址。做完这件事之後，她就在电脑屏幕上乱蹦乱跳，并从口袋里拿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钞票的影象，像丢卡片似的到处乱扔，然後还在屏幕上写上“钱！钱！钱！——”
我无奈地看著这一切，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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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E-mail地址的影响是巨大的，短短一个晚上，信箱里就多了近两百封信，大多是一些请求买断游戏发行权的信，也有一些是试图招揽游戏设计者的。这近两百封信被小妖从网络中“搬”进了她的“家”，然後散得满地都是，她将信一封一封地拆开，如果认为不合适，就将信扔进废纸篓——整个事情的场景与真实世界几乎毫无区别，在她创造的那个被称为“小妖的家”的世界里，一切与现实几乎完全一样，比如电邮变成了装在真实信封中的信，回收站变成了现实中的废纸篓，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事实上，她的确做到了，而我却在一旁目瞪口呆。看著她看信时而皱眉，时而眉开眼笑的样子，我真的以洛u灾v只不过是隔著窗户在看现实中的一个小女孩玩耍。她不是在电脑世界里，而是真实得让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小妖最终选出了两封信，原因是这两封信里都有发信者的照片，而且都是女人。其中一个名叫林桑，是一家名叫天地软件公司的开发部经理，长得颇为清秀端庄，是属于那种带点古典朦胧色彩并且看不出真实年纪的女人；另一个叫萧雯，是博文集团辖下的一家游戏开发公司的总经理，留著披肩的长发，样貌颇为冷艳。天地软件公司对我来说很陌生，但是博文集团我却很有印象，该集团的产品大多与电脑网络有关，且是一家颇具传奇色彩的集团公司，据说由香港、台湾以及国外多方面投资组建而成，在二零零三年末奇迹般地崛起，并迅速占领中国国内相关领域的市场，隐隐有超越行业内几大传统巨头之势。
小妖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後，问道：“我们就与她们俩其中的一个合作，你看哪一个比较好？”
我苦笑道：“可不可以不选？”
“不行。”小妖叉著小腰道。
我对她的话不感兴趣，对她说话的动作却很感兴趣，不禁笑问：“你这个叉腰的动作从哪儿学的？”
“要你管。”小妖愤愤不平地举起小拳头道。自从她发现这个动作对我的“威胁性”比较大之後，立即将之升级为商量事情时的“必备武器”。
我无奈地道：“你怎麽不找两个男的让我选？她们这两个人似乎都很不好惹。”
“但是我喜欢她们。”小妖凶巴巴地道。
“那好，就选她了。”我指著电脑屏幕上显出的萧雯的照片道。
小妖不满地道：“不可以这样草率，起码要等见面谈好条件之後再决定。”
“她们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深圳，我却在扬州，小丫头，你犯糊涂了？”
小妖得意地道：“本小姐比你这只呆鹅聪敏得多，我已经发邮件要求她们赶来扬州商谈。我想明天上海的林桑就会赶来了。”
我不禁咕哝道：“你什麽时候学会了先斩後奏？”
我和小妖都以为最先赶来的一定是林桑，但是事实上最先表示已到扬州的却是萧雯。她傍晚时分打来了电话，我拿起电话时，听筒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带著一丝阳刚气，却分明让人感觉到她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周身爽丽的商界名女。她约我晚上在瘦西湖餐厅见面。
大约一小时後，我带著笔记本电脑走进了瘦西湖餐厅。瘦西湖餐厅——名如其地，一定在瘦西湖附近。扬州瘦西湖周围有许多“瘦西湖餐厅”，但是如论品位高雅，萧雯选的这一家无疑称最。她应该来过扬州，走上餐厅二楼时我的脑海里掠过这样的念头。
此时刚过七点，偌大的餐厅已经上了六成座，而靠窗的情侣座则几乎已经满座。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北面靠窗位置的萧雯。事实上这不是因为我的眼力过人，而是她的与众不同以及鹤立鸡群般的仪态让我认出了她。
当我在她的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她向我淡淡地笑了笑，这个笑容让我一呆——我恍惚地以为罗清就坐在面前，然而事实上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萧雯和罗清都没有相似之处。只是萧雯的笑让我觉得分外熟悉。
“你就是‘星际偷渡客’的设计者沈浩沈先生？”萧雯似乎颇为惊讶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反问道：“我让萧小姐感到意外了？”
“是的。”萧雯直截了当地道，“你的年纪让我感到意外，恕我冒昧问一句，‘星际偷渡客’的设计者一共有几位？”
我当然不能将小妖供出来，于是道：“只有我一个人。”
“你用了多长时间完成整个游戏的设计？”
我没打算告诉她实际时间为半个月，因为以当下游戏设计者的速度，设计“星际偷渡客”这样一款游戏，即使是十来个人的团队合作，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而我只有一个人，如果只用半个月的时间，显然就会让她怀疑。于是我笑道：“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萧雯脸上闪过惊异之色，没等她开口，我笑道：“设计这款游戏时我用了一些独特的编程方法，那会使效率提高数倍。”
“我对沈先生所说的这种编程方法很感兴趣，不知你有没有考虑过将它商业化？”
我立即摇头道：“这种编程方法还不成熟，我想目前还无法使其商业化。”
萧雯也不介意，似乎她早就料到我会有此一说。话题又回到“星际偷渡客”上，萧雯颇洛uH地道：“如果沈先生与公司合作，我可以给你纯利的百分之三十，同时保证这款游戏在一个月之内发行十万套。相信你也知道，我代表的是博文集团——”说到这里，她就此打住，似乎在等我的反映。
我微微点了点头，道：“对于这一点我相信，我想，你还是重点说一下我要担负的义务吧。”
萧雯微微一怔，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我不知道这个异样的表情代表什麽意思，是惊异于我说话的老练态度吗？我在心中苦笑，事实上，刚才那句话是小妖让我说的。当萧雯对我许以重利的时候，我真的很心动，就想立刻答应，但是脑海里忽然出现小妖挥舞小拳头的影象，她还骂道：“笨蛋，她在等你上钩，先问她有什麽条件。”
萧雯的异常只是短暂的一刹那的时光，之後，她将一直放在手边的那份文件递给我道：“本公司知道沈先生一定不会将游戏版权一次性卖出去，所以准备了一份以双方合作为基础的合约，由本公司独家发行沈先生设计的游戏。”
我接过文件，用了数分钟浏览了整整二十页的合约。合约里规定得很详细，包括利益分配、版权期限归属、双方各自拥有的权利和义务等。我放下合约，道：“这份合约对我非常有利。”
萧雯淡淡地笑了一下，很轻，看得出来我这句算不上答复的话并不能打动她。我接下去道：“但是有两个问题，首先是第五条，目前我只打算就‘星际偷渡客’这款游戏以及与之相关的游戏软件的独家发行权与贵公司合作，至于以後设计的游戏，因为还没有十分详细的计划，暂时不打算敲定合作意向；其次是十九条，贵公司既然许诺一个月之内发行十万套，但是介于这款游戏已经公布在网络上，所以我打算增加‘星际偷渡客’的内容，使之成为一个大型的游戏，新版本游戏可以在一个月之内交到贵公司手上。到时候，贵公司可以同时发行新版本与旧版本。”
萧雯沉吟了片刻道：“说实话，沈先生的第一个问题让我感到为难，但是第二个问题又让我感到惊喜。既然这是一件双方合作的事情，我想本公司可以使沈先生满意。”
“那好，我们这就签合约。”我干净利落地道。这个答复让萧雯颇为惊喜，她立刻打手势让坐在另一边的两个西装革履、提著随身电脑的男子过来。当他们将名片递给我时，我才知道，两个人都是博文集团特聘的大律师。合约就在他们的监督下重新打印，然後再行签定。合约一式三份，博文集团总部一份，萧雯的天梦多媒体有限公司一份，我一份。整个过程只用了一个小时。合约签定之後，两位律师就离开了。
※※※
合约既然已经签定了，我和萧雯都放松了心情，开始享用晚餐。期间，我发现萧雯一直用一种研究的目光看著我。我忍不住问道：“我有什麽值得你研究吗？”
萧雯晶润的脸上显出好奇的表情道：“如果我所查的资料没错，你应该只有十九岁，是扬州大学农学院一年级学生。”
我惊问：“你怎麽知道？”
“我是做生意的。”萧雯的眼角微露俏皮的表情，这让她表情深处的那股冷艳有所淡化，更让我感觉之间的距离好像在一瞬间拉近了。
“我很惊讶一个不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能够设计出这样一款游戏。”萧雯继续试探道。
而我不得不将谎言圆下去，道：“我一直很喜欢游戏和程序设计，没有太多的机会玩游戏，就一直在尝试设计游戏。两三年下来，也就有了一点小小的成绩。”
萧雯微微一笑，不知代表相信还是怀疑，总之她这个表情让我感觉当中包含的真切的含义。也许这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与一个在商场已经打滚了许久的女强人的差距吧！我在心中慨叹。
“你将来打算做什麽？”在我陷入沉思之际，萧雯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真把我给问住了。我打算做什麽了呢？有了那份与天梦公司的合约，做个百万富翁已经指日可待，但是那是我的梦想吗？我的脑海里闪过罗清的身影，近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难道我的生命就是为了她而继续吗？尽管这是一个我不想自问的问题，但是它分明是我要面对的。罗清要在国外呆三年，三年之後她会否回来还是未知之数，即使回来了，也不会与我再发生牵连，就像她走得无牵无挂一样。是该放下的时候了。我性格中的洒脱让我在一个不适当的环境做出了一个可能影响我一生的决定，于是我摇著头笑道：“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很快就会知道了。”
萧雯颇为惊异地望了一眼，这是她第二次出现异样的表情，比之第一次还要深刻。她像重新认识了我一般道：“我开始後悔刚才签那份合约了。”
“为什麽？”
“因为没能将你拉到博文集团的旗下，可能是我所犯的最大的错误。”
“难道你认为将来我会成为博文的敌人？这不可能，我现在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子，博文却是一个拥有数十亿资产的大集团。”
萧雯微微摇头道：“这个差距有时候不过是一线之隔。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末了一句话，她说得至为肯定。
※※※
从瘦西湖餐厅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本来萧雯打算让司机送我回住处，但是被我婉言拒绝了。因洛u酗p妖的存在，我不想别人知道我太多的秘密。所以我自己坐计程车回来。
回到住处，打开电脑，小妖显得很兴奋，这一次她夸张地将“屋子”换成了用钱来装饰。我忍不住讥道：“不要得意得太早，小心一毛钱都拿不到。”
小妖向我做了个鬼脸，小手一挥，身後的屋子立刻换回了原样。然後她坐下来，指著我的鼻子道：“你决定不再想罗清了？”
我脸色微变道：“你又对我做小动作？！”
“人家没有。”小妖很委屈地道。
“还说没有？”我冷笑道，“今天在餐厅，你的样子和声音怎麽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小妖微微一撇嘴，眼角现出汪汪的水光。我的心立刻软了下来，仔细想想，也觉得将话说得太严重了，于是安慰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小妖气愤地站起来，转身进了她的“屋子”，然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当我听到电脑扬声器里传来那声惊天动地的关门声的时候，心中的内疚就更甚了。正想再作道歉，屏幕忽然一闪——电脑关机了。我试图重启计算机，却偏偏启动不了。最後只得无奈地对著死寂沉沉的电脑屏幕道歉，如果此刻有人看到我的样子，肯定以为我的精神有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说得昏昏欲睡之际，模糊地感觉眼前出现了亮光，睁开眼楮才发现，小妖在她的“屋子”门前走来走去，一会儿挥舞小拳头，一会儿又狠狠地踩一下地面，样子既可爱又淘气。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什麽好笑的？”小妖凶巴巴地叉腰道。
我举起双手，然後又做出打躬作揖的工作道：“刚才是我不对，你不要再生气了。”
小妖皱了皱鼻头道：“这样道歉不实际，我罚你现在带我去看星星。”
我一惊道：“小姐，现在是凌晨两点，在街上乱走会被警察抓的。”
“我不管，我要看星星。”
我简直哭笑不得，最後只得建议道：“那我们上屋顶去看。”小妖点了点头，于是我搬来梯子，抱著电脑上了屋顶。好在住的是平方，屋顶是平的，躺在上面看星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小妖却对我鸡手鸭脚爬梯子的动作非常不满。我只得无奈地道：“小姐，我又不是超人，如果会飞，我也不想用梯子。”
小妖显然懂得“超人”的意思，她嗤之以鼻地道：“想成为超人还不简单，以後我教你。”
我做了个受不了的动作，然後道：“这是地球，不是水蓝星。超人只是人们想象的，如果真有那样的人，也不会出现‘超人’这个名词了。”
小妖又挥舞起拳头，愤愤地道：“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我辩道：“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那我给你看一个事实。”小妖跳脚道。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电脑屏幕忽然爆亮出一蓬光芒，当我想起身查看究竟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周围也出现了亮光。我刚想问怎麽回事，突然感觉脑袋轰地一声，仿佛发生了爆炸，又或者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一样，整个人顿时晕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从晕厥中醒过来。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我就感觉眼中看到的世界与以前有些不同了。然而究竟有什么不同，我说不清楚，或许是一切变得更清楚的缘故。
看看天色，已经将近黎明了。电脑屏幕依然亮着，小妖像只小老虎一样在屏幕上踱来踱去，模样简直可爱到极点。
“你醒了？”小妖笑呵呵地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迟疑着问：“刚才你对我做了什么？”
“帮你开发精神能量，差点就耗尽我积存的所有能量。”说话的同时，小妖还做了一个挥汗的动作——天知道！她也有汗水？！
“精神能量？”我迷糊了，“那是什么东西？”
小妖露出一个“你真笨”的表情，然后道：“与你们所说的超能力相似，总之好处多多。”
“但是我怎么没有感觉，只是觉得看东西清楚了一些而已。”
小妖没好气地道：“一口气怎么能吃成一个胖子？凡事要循序渐进。”
我摸了摸脑袋，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确有些傻气。不过，我仍然对刚才的晕厥犹存余悸，忍不住再次问道：“你究竟怎么开发了我的精神能量？”
小妖打了个呵欠——不知道是真累还是假累，总之她丢下一句“我累了”，然后关门——关机，留下我独自坐在晨光笼罩中的屋顶上苦笑。
※※※
我不知道精神能量究竟有什么用，但是自从小妖帮我开发了所谓的“精神能量”，感觉最明显的是思维比以前快多了，不但更有条理，而且更富于创造性。在增加“星际偷渡客”内容的工作中，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同时，以此为始，我也开始从小妖那里学习其他知识。最有趣的是编写一种名为“笨蛋”的智能程序——我很怀疑这个名字有隐射我的嫌疑，其真正的名字已经被小妖篡改了。为了避免堕入自己骂自己的尴尬境地，我干脆将这种智能程序称之为“BD”。我所接触的BD程序已经经过小妖重新排列，所有的符号都已经换成了地球上所使用的语言。在这一点上，我对小妖是深为佩服的。她对地球的认识大部分来自这里的互联网，然而就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从水蓝星和地球的语言代码中找到了共通之处，并且加以研究深话，延伸，从而创造出各种新的东西，可以说她现在对地球语言的了解比任何语言学家都来得全面和深入，这也使得她可以轻松地将水蓝星的一些电脑技术转化为可以在地球互联网上应用的技术。我所学的正是这种经过她转化并测试了的技术。这些技术代表的地球与水蓝星科技水平之间的一个层次，是超越了地球如今这个时代的，因此，我的进步之快可以用“难以置信”来形容，当然，这也得归功于精神能量被开发后对大脑的日益有效的运用。
“星际偷渡客”的新版本设计完成是在半个月之后，其内容扩充了三倍不止，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设计，当然与小妖所说的“精神能量”被开发有很大的关系，平常呆在电脑前两三个小时就会感觉有些累，但是现在我连续工作数个小时仍然感觉精神抖擞，工作状态似乎越来越好，甚至效率还有加快的趋势。
“星际偷渡客”的新版本照例要交给“小妖”审查——其实这是个由它添加图片、动画、音效等各种附加体的过程，本可以与编程同步进行，因为小妖就呆在电脑里，她可以随时指导我该怎样编写程序，同时从她的“记忆海”里随时调出或合成各种图片、动画、音效等，但是一来我不愿意完全依靠她，二来她总是埋怨我的编写速度慢得像蜗牛，所以一打开电脑，她就通过互联网钻进网络深处，去寻找她感兴趣的东西。新版本经过她合成、压缩、测试后，很快就有了完整的模式。整个过程花去了半小时，这个速度让小妖很不满意，她开始埋怨这台笔记本电脑的硬件太差，总是扯她的后腿。我这才知道，以她目前的能量状态，还不能完全改造这台奔五/银河二零零四型笔记本电脑，在某些方面还要受硬件物质性质的限制。
“星际偷渡客”新版本的成品大小为一点五G，但是其内容已经拥有超过相同大小的游戏的六倍，这主要是因为我在新版本中大量使用了那种名为“XY”的编程语言。
游戏母盘通过邮局的EMS特快专递送往远在深圳的天梦公司。完成了这一切，我顿觉整个身心都轻松下来。可惜上天似乎存心不让我闲下来。就在这一天，一直没有回音的天地软件公司的林桑打来了电话，表示她已经到了扬州，下榻在世纪酒店。接到电话时我着实怔了好长时间，因为没想到时隔半个月后她还会打来电话，而且似乎对彼此合作仍抱有很大的期望。本来我打算在电话中就直接言明已经与博文集团进行合作，但是小妖却在一边表示仍要见面。于是我不免疑惑地问：“你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要知道，她可缺乏成为一个成功商人必备的素质。”
小妖微昂小巧的鼻子道：“因为她长得漂亮，我喜欢她。”
我做了个“晕倒”的动作，叹道：“有时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女孩。”
小妖立刻气得跳脚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倒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映，简直吓了一跳，末了还是抵不住她的“威胁”加“恐吓”，决定去世纪酒店会一会林桑。当我问小妖用什么与林桑合作的时候，小妖才透露，她已经在暗地里仿造地球上的故事性游戏模式，制作了一个大型的RPG游戏“诸神之乐章”，内容取材于希腊和罗马神话故事。我不禁暗自咕哝道：“难怪最近我发现硬盘少了十个G，原来都被这个游戏吃去了。”
※※※
世纪酒店位于文昌阁附近，当我从计程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正当午时。附近车来车往，异常热闹。
当我走进世纪酒店纯玻璃的大厅时，远远地看到一穿着带有唐装设计风格短袖女衫的女子坐在大厅靠窗位置的一张沙发椅上。不知为什么，尽管只是看到背影，我也认为她就是林桑。我那日渐敏锐的感觉告诉我，这个带着一些古典韵味和气质的女人正是我要找的人，不会错的，我几乎可以下一个肯定的结论。
女子也看到了我，眉头似乎微微蹙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了。很显然，她就是林桑。我的目光从她束于脑后的发髻转移到那双清澈如一汪秋水的眼眸处，彼此的目光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后，我微笑着走上去，伸出手道：“我是沈浩。”
林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道：“我是林桑，让沈先生来酒店见面，真是不好意思。”
我心道：这句话等于没说，既然知道不好意思，还让我来，摆明了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不过，美女的错误往往总会被男人原谅，尤其给这个男人带来惊艳感觉的女人，林桑无疑就属于这种美女，而且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美女。
彼此礼貌地谦让着坐下后，没等我开口，林桑就道：“我知道沈先生已经与博文集团签了一份合约。所以我此次来，并没有期望沈先生放弃既得的利益，只是想商谈购买沈先生设计‘星际偷渡客’这款游戏时所用的编程语言以及加密技术。当然如果沈先生没有打算加入博文集团，那么我们天地软件公司很欢迎沈先生加入。”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个请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就反问道：“你这么看好我那些不入流的小技巧吗？”
林桑含蓄地一笑道：“你把三十个拥有黑客经验的高级程序员用一个月都不能破解的程序称之为小技巧，不知可否称之为谦虚？”
我心中一惊，一方面是因为得知有人正觊觎“星际偷渡客”的编程技术，另一方面也因为恍悟小妖在游戏里做了一些手脚。设计“星际偷渡客”旧版本的时候我还是一个菜鸟，根本没想过要在程序中加密，以保护源程序不被别人窃取和挪用，因此，很明显，小妖在暗地里搞了一些小动作。另外，我也惊讶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地软件公司竟然拥有三十个高级程序员，显然其实力很不一般，也许它就像天梦公司一样，属于某个大型的集团公司。
林桑见我面露惊异之色，立即紧追不舍地道：“沈先生应该明白，如果一项技术在没有申请专利的情况下被别人窃取，它潜在的商业利益就会流失大半。虽然目前还无人解得‘星际偷渡客’的源程序，但是我相信那也是迟早的事。所以，你应该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
我沉吟了片刻，问道：“林小姐究竟代表哪一家公司？”
“天地公司。”林桑微微一笑道。
我摇了摇头道：“我想知道，天地背后究竟是哪家公司。”
林桑目露欣赏之色地道：“看来沈先生拥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智慧。”
她在这句话隐隐透露出似乎知道我的某些资料，当然也包括我的年纪。我并不惊讶，商场如战场，信息就是金钱，事前做些调查是必然的。因此淡淡地一笑道：“林小姐夸奖了。”
“我就坦白说，天地公司是TTB集团的子公司。”
尽管我已经猜到天地软件公司大有来头，但是这个答案依然大出我的意料之外。TTB集团是软件领域的五大集团之一，更是游戏软件市场中的三大巨头之一，目前市场上销售的百分之十五的游戏软件以及与游戏相关的产品都出自该公司。这样的公司会找上我，委实超出我的想像。难道“星际偷渡客”当中包含的技术真有那么吸引人吗？我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这一点。
“沈先生觉得我们有合作的可能吗？”
“有。”我笑道，“不过却在将来，至于我在‘星际偷渡客’当中使用的某些编程技巧，我想那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即使有人花费心力去破解，结果也会徒劳无功。”
林桑神情一动，道：“很难相信，沈先生如此年轻就这么自信。”
我笑道：“林小姐看上去也很年轻，不也同样自信吗？”
林桑像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一样，道：“我比你老多了。”
“女人很少有承认自己老的。”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对，因为话中分明有调侃的意味，我顿觉脸颊有点发烫。好在林桑似乎并不介意。我忙转向另一个话题道：“我与博文集团只就‘星际偷渡客’以及相关产品达成了合作意向。而我则刚刚完成另一个游戏的设计，如果贵公司有兴趣，相信可以互相合作。”
“什么游戏？”
“‘诸神之乐章’。比‘星际偷渡客’只好不差。”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无疑也小小地拍了小妖一个马屁。
虽然只是听到游戏的名字，林桑依然显出感兴趣的表情。于是我打开随身电脑，切换到游戏画面。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诸神之乐章”这个由小妖自己秘密设计的游戏，当进入游戏开始时的动画界面时，我从心底感到一种震撼。用林桑看到时所说的第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这才是真正的游戏。如果说“星际偷渡客”是黑夜里的一星灯火，“诸神之黄昏”就该是一万瓦的探照灯。而最吸引林桑的则是这款RPG游戏的情节的智能性变换，也就是说玩家玩这款游戏时将不可能出现因情节重复而产生的厌烦感觉，因为其故事情节、人物设置、背景、音效等都随时变化，一万次重新进入，就会有一万次不同的经历。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款游戏，但是我能想到小妖一定在游戏中加入了类似“BD”的智能程序，也只有“BD”那样的智能程序才能做到这一点。另一方面，游戏界面的真实和用平面展现出完美立体效果的方式也让林桑心动不已。
林桑足足欣赏了半小时，才将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她抬起头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立即签约。”
当林桑望向我时，我却看到小妖“掀开”游戏的一角，向我快乐地做了一个鬼脸。我苦笑了一声道：“没问题。”
学校开学的时候，也恰巧是“星际偷渡客”公开发行的时候，为了与我保持联系，萧雯特地派了她的助手袁慈长驻扬州。第一次见袁慈是一个酷暑难当的午后。她约了我在一家名为“136”的咖啡屋见面。而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却看到她正在用修长的玉腿将两个地痞流氓踹出咖啡屋，让我恍惚地以为罗清又出现在我面前。
袁慈是萧雯的秘书，身材高挑，应该有一米七，体形匀称而健美，一双大眼睛明亮而清澈，脑后扎一根垂肩的乌黑发辫，脸形圆中透秀，皮肤泛出健康的粉红色。
在咖啡屋中落座后，她大方地向我先伸出手道：“我叫袁慈。”我刚想也说出自己的名字，她笑道，“我知道，你叫沈浩，你设计的游戏真棒。”
“过奖了。”我笑道。
袁慈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将身子微微凑过来，像商议机密大事一样道：“我可以直接叫你沈浩吗？我不喜欢叫同龄人先生。那样显得好老。”
我古怪地一笑道：“本来不可以，不过如果你让我叫你袁慈，那就是公平交易，我不会反对。”
袁慈甜甜地一笑道：“你这个人挺会体贴女孩子的，一点不像学生。”
“是吗？学生应该是怎样的？”
袁慈明亮的双眸中透出浓浓的笑意道：“总之不会像你这样。”说到这里，她忽然张大了嘴，似乎忘了一件重要事情般，连忙从身边的位置上拿出一个银亮的纸盒，然后递给我道：“萧总让我把这件东西交给你，这是天梦公司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收下。”
我当即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一只精巧的银色手机，是最近在各大电视台疯狂地做着广告的摩托罗拉最新款的“WG00”型手机，内地媒体喜欢称它为“王冠”，据说还没有在大陆地区正式出售。
袁慈道：“其它手续都办好了，你可以直接用。”
“我不能收如此贵重的礼物。”
袁慈笑道：“这是萧总让我亲手交给你的，为的是方便与你联系。你不必推辞。”
“但是——”我还在迟疑。袁慈却道：“你想我交不了差，是不是？”
我微微一怔，道：“不。”
“那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请多设计一些漂亮的游戏与公司合作。”
我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这时，袁慈忽然一收脸上的笑容，问道：“沈浩，你是不是见过天地公司的林桑，还与她签了一份合约？”
我料到以天梦公司那么灵通的耳目，迟早会有此一问，因此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不想隐瞒。我的确见过天地公司的林桑，还预签了一份发行新款游戏的合约。新款游戏将在一个半月之后公开发行，我想不会对‘星际偷渡客’形成冲击，只会互相促进。”“诸神之乐章”本来在签约之后就可以公开发行，但是我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兼且也考虑到天梦公司的利益，因此在与林桑签约告诉她“诸神之乐章”有一些后期工作还没有完成，因此将公开发行的日期沿后一个半月。
袁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个表情让我感觉既好气又好笑，因为以她只与我初次见面而又是合作方的职员来说，无论站在什么角度，都不应该对我施与这样的表情。然而她却做了，似乎与我非常熟稔的样子，表情中还带着一些责备之意。对一般人来说，这可能无法接受，然而我却有一种别样的感受，这种感受促使我觉得眼前的袁慈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沉默了片刻后，袁慈始道：“虽然你的做法不妨碍与公司的合作，但是却很伤害别人的感情。难道你就不能将新款游戏交给我们公司发行吗？”
我无奈地道：“我承认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有所疏漏，但是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新款游戏并非我一人独立完成的，还有一个朋友参与了设计，她坚持要与林桑合作，我实在无法反对。”说到这里，我拍了拍手边的电脑，心道：都是你这小丫头惹的祸。
袁慈脸色一缓，道：“原来是这样。但你虽然情有可原，却也不能被轻易原谅。”
“那要如何？”
“你设计的下一款游戏一定要交给我们公司。”
我恍然大悟，心道：原来你最终的目的是这个。不过，即使做出承诺也不会对我有什么损害，于是爽快地道：“没问题，就这样说定。”
袁慈笑了，她的笑是爽朗而毫无掩饰的，是最直接的笑。也许正是她这种直爽的性格让我们在初次见面就可以这样直来直去。而这会不会也在萧雯的预料之中呢？我的脑海里闪过萧雯那双闪着智慧之光的眼眸，说实话，我已经几乎确定答案是肯定的，而袁慈正是萧雯用来“逼”我妥协的“武器”。
※※※
不知是因为天梦公司的市场推广做得非常到位，还是因为“星际偷渡客”这款游戏确实具有其独特的优势，“星际偷渡客”销售业绩之好，简直超出了我的想像。萧雯给我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某教授的课堂上听得昏昏欲睡。因为忘了将手机改为震动，当它发出铃声时，着实吓了我一跳。当然，教授循铃声扫过来的目光是足以杀人的，我苦笑了笑，溜出教室，接听萧雯的电话。
萧雯在电话中兴奋地道：“你知道吗？仅仅二十二天，‘星际偷渡客’已经狂销了八十七万套，沈浩，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一下子销售了八十七万套。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呢？我用了许久才努力地想明白：“星际偷渡客”新旧版本合于一体发行，单价是一百零八元人民币，扣除批发给零售商的百分之三十的差价以及百分之二十的制作及发行成本，纯利是四千六百九十八万人民币，而我可以得到其中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千四百零九万四千人民币。简单地说，萧雯短短的一句话，就宣告我成了千万富翁。这一刻，我真的呆住了，甚至对那千万计的财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麻木而又滑稽的感觉，谁能想到如此庞大的财富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落进我的口袋？！
我足足怔立了半分钟，才在萧雯说出的另一个消息中苏醒过来。
“我帮你在银行开了一个户头，现在已经打进了一千万的税后款，你可以随时支用。”她随即将账号和密码告诉了我。之后，她又催问近一个月来有没有设计新款游戏，我沉吟了片刻，才告诉她正在设计一款网络游戏。她立即询问该游戏的详细情况。因为事前并无准备，所以我只是搪塞性地说了几句，并说如果大体框架确定，一定与她联系。萧雯也不再紧逼，只是说，如有需要，她可以立即飞过来与我商谈。——谈话到此为止。当我挂上电话时，不知为什么，首先想到的不是那一千万，也不是带来这一千万的小妖，而是远在英国留学的罗清，并感到内心一阵深深的痛。
情到深处情转薄。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她了，然而并不代表我能将她遗忘。
※※※
我靠坐在窗前，看着十月初的黄昏，想起记忆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电脑是开着的，小妖坐在“门”前，托着腮帮子看着我，一付仔细研究的样子。
“赚到一千万，你不高兴？”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妖终于忍不住问。
我学着她偏头的样子，道：“当然高兴。”
“那我们买一台大电脑庆祝庆祝。”小妖双眼发光地道。
我心中暗笑，她打什么主意我自然一清二楚。早在合成“星际偷渡客”新版本时，她就埋怨笔记本电脑的速度太慢，所以一直想拥有一台速度超快的台式电脑，现在就借机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故意刁难道：“哪有买电脑庆祝的？不如去海滨度假——”
小妖急了，忙道：“为什么要选择与别人一样的方式庆祝？买电脑多好，电脑可以帮我们赚很多钱，可以——”说到这儿，她忽然发现我的表情怪异，立即恍悟自己的小心思早已被我看穿了，而我正在故意刁难她。她非常生气，转身进了“屋子”，然后一脚“神龙摆尾”将门狠狠地关上。不过显然她给了我道歉的机会，因为电脑并没有立刻关机。
于是，我故意慢条斯理地道：“我决定这个双修日去上海度假，顺便买两台大电脑回来。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只好孤身上路了。”末了，还故作长叹一声。
紧闭的门打开了，小妖余怒未消地走出来，边走边道：“不要以为可以用电脑收买我。”
我笑道：“原来电脑收买不了你，那好，我们只买一台电脑。”
小妖脸色一变，但紧接着发现我依然是一付逗弄她的表情，不禁愤愤地举起小拳头道：“小耗子，你敢再耍本小姐，小心吃拳头。”
这个威胁比以往的威胁有了飞跃式的进步，不但具备了与动作相配的语言，她还给我起了个外号。我诧异地问：“为什么叫我小耗子？”
小妖得意地昂起头道：“这是本姑娘最伟大的发现。”
“这个发现也算伟大？”
“当然，我发现你的小名叫小浩，本姑娘就干脆叫你小耗子。”说到这儿，她从背后抓出了一只老鼠的影象，然后丢在脚下，边踩边道，“你这只小老鼠，我踩死你，踩死你。”
于是我开始发现，任何阴性的事物，无论是人还是“倾国倾城独一无二”的超级光子电脑，其内心都隐藏着某种“暴虐”的倾向，而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无奈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不再叫我小耗子，我可以考虑买十台电脑。”
※※※
十台最新的大型机是直接向IBM公司订购的，其中有两台的运算速度达每秒千亿次，四驱硬盘，每个硬盘两百T。另外八台电脑的每秒运算速度也达三十亿次，双驱硬盘，每个容量为两千五百G。这十台电脑都兼具服务器的功能，有些性能甚至比服务器还要优越。为此我付出了两百万人民币。
为了容纳这十台超大的家伙，我不得不搬家。
新家距离学校颇有一段距离，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位于一幢十八层豪华公寓楼的顶层，面积两百五十平米，大厅就有一百二十平米，是我原本所住的平房的四倍。房子是租来的，月租一千元，我没有还价，因为觉得没有还价的必要——钱太多了！十台电脑就放在大厅里，IBM中国公司特地派来了专业的系统调试人员来安装调试电脑，还免费送了十套豪华的桌椅。
买电脑和搬家总共花去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看着明亮的大厅内放着十台闪亮超酷的电脑，我真有一种开公司的感觉。
小妖欣喜地大笑道：“我决定了，将这里命名为小妖公司。”
我不满地道：“别忘了，这是我的家。”
“也是小妖的家。”
“公司不能以你一个人的名字来命名。”
“也对。”小妖摇头晃脑地道，“那就简单一点，就叫‘二人公司’，怎么样？”
我一拍额头道：“小姐，你这不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我们这里住了两个人？”
“那你给起一个名字。”
“我想称它为蓝茵公司，一个既代表水蓝星又代表蓝色地球的地方。”
小妖拍手欢呼道：“好啊。我喜欢这个名字，就叫蓝茵公司。”
我忍不住打击她道：“高兴得太早了，还没注册不能称为公司，何况只有两个人。”
“我们可以去招人。”小妖兴奋地道。
我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都太年轻。”
小妖本想对“年轻”提出一些异议，但不知为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接连两天，小妖都在忙碌地改造刚刚买来的十台电脑，尤其是那两台运算速度达千亿次的大型机，虽然我不清楚小妖对它们具体做了什么，但是却能看到这两台大型机的系统产生了质的变化，不但运算速度比测试的时候快了许多，而且多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功能。
小妖并没有立刻将家从笔记本电脑里搬出去，原因不问可知，我不能将台式电脑随身带着，而她又不想总是困锁在那些台式电脑里，所以依然将家安在笔记本电脑里，这样就可以随时和我一同出去。
在改造电脑的时候，我发现小妖的能量似乎有所增长，于是惊讶地问：“你从哪儿补得了能量？”
小妖笑道：“从天上。”
“天上？”我疑惑地望向窗外。
小妖咯咯笑道：“告诉你吧。我现在可以吸收太阳能了，虽然速度很慢，但是却比用电能补充来得有效。”
我仍然很疑惑：“怎么你之前不能吸收太阳能吗？”
小妖无奈地道：“虽然也能吸收一点，但是在地面上有很多东西挡着，效果非常差，还不如用电补充来得快。不过现在不同了，这幢楼比周围的建筑都要高，外面的一大片天空都在我的能量吸收范围之内，我可以通过光线通道将一部分光能吸收进来，每秒吸收的能量足够启动这些大家伙。”“大家伙”自然指的是那十台电脑。小妖学习的地球知识越多，她的语言也日益“地球化”，有时还将某些方言夹杂在话中，甚至不乏粗鄙的词汇，搞得我总是哭笑不得。
※※※
搬家后的第三天下午，林桑忽然来电，催问“诸神之乐章”的后期工作进度如何，话中颇有期待之意。对此，我是很可以理解的。由于“星际偷渡客”的热卖，天梦公司正日进斗金，对此，林桑代表的天地公司，乃至背后的TTB集团都对同一设计者设计的新款游戏“诸神之乐章”满怀期待。
林桑约了我傍晚时分在月湖餐厅见面，我本想推脱，但她说要介绍一位重要人物与我认识，我只好应允。刚刚停止通话，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袁慈。她大大咧咧地道：“沈百万，有事要谈，还在136咖啡屋。”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挂机了，一付吃定我的样子。
小妖在一边气道：“这小丫头敢这样说话，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我笑道：“你发威怎么换词了？这又是哪种方言？”
小妖叉着腰道：“这是扬州话，我刚学会的，小耗子。”
她又叫我“小耗子”，我不禁恨得牙痒痒：“我们已经有过协议，如果买了电脑，就不准再叫我小耗子。”
“可我并没有答应。”
“但你默许了，地球的规矩，默许就代表答应，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反悔就是小狗。”
“小狗很可爱的。”小妖小声嘀咕道。
“我决定了，以后叫你小小耗子。”
我心叫“完了”，无奈地道：“你还是叫我小耗子吧。”
※※※
提着电脑走出家门时，对门的住户也正好出门。我们彼此打了个照面，都颇为讶异。我看得出对方的讶异一部分是因为我的年纪，再有就是与一位陌生人初次见面时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情绪。而我对她的惊讶一部分也是因为她的年轻，再就是她的冰冷。她大概有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手上提着一只工作用的香奈儿女式皮包，因为身材丰满兼且个子比普通妇女略高，套装穿在她身上，益加衬托出其玲珑的曲线和那隐隐不凡的气质。
走进电梯时，因为没有其他人，她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高速电梯只需要半分钟就可以下到一层，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段时间好漫长，漫长得可以让我看清她身上的一切。她站在靠近电梯口的地方，而我靠在电梯里面，正对着她的脊背。从背后看上去，她犹如一座恒久不动的冰雕，让我在惊讶于伊的冰冷的同时，逐渐生出一种渴望揭开她冰冷表象的遐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遐想竟逐渐有炽热之势。正当我试图探究这种遐想的本质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她走出了电梯，迎着电梯外面正在等候的一位少女走去。很显然，她们是同伴。从她身边走过时，我感觉到她们投注到我身上的目光，我没有多想，即刻走了出去。
※※※
住处距离136咖啡屋并不远，搭计程车只需十五分钟。坐在计程车里，看着窗外车来车往，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地打量过这个城市，似乎因为封闭得太久的缘故。然而现在看到的，却让我深深感觉到这是一个忙碌的城市，我和窗外那些匆匆来去的人没有分别，一辈子都在追逐着什么，却永远追逐不到。
正当我恍惚出神之际，计程车驶过一个颇为狭窄的巷口，前方不远处就是136咖啡屋。我的目光扫过那个巷口，隐约看到巷子里站着几个人，其中的一个人似乎正是袁慈。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她遇上了麻烦，于是立即让司机停下车，付了钱后，拿起装笔记本电脑的背包就向巷口奔去。
情况比我想的还糟糕。袁慈被四个打扮怪异、手中晃荡着折叠刀的小痞子围在圈中。我赶到巷口的时候，刚好听到其中一人威胁袁慈道：“你再不给医药费，我可真的不客气了。”
袁慈很镇定地道：“他们是罪有应得，我警告你们，如果再不让开，我要喊人了。”
“他妈的，你尽管喊，看谁敢插手。”另一个人逼近一步嚣张地道。
我站在圈外，勒了勒拳头笑道：“不用喊，插手的人来了。”
围着袁慈的四个人立刻转过头来，其中一个人一摆刀子喊道：“小B，让你知道厉害。”说着就冲了过来。刀子是用来吓唬人的，他并没有直接捅过来，而是用另一只拳头向我的腹部捣来，对此我很镇定。在中学时，我非常喜欢武侠小说，曾经狠练过一阵子“武功”，虽然没有练成“飞檐走壁”，倒也学会了几招散手，加上大学军训时向教官认真请教过，因此，普通两三个人我还是能打倒的，这也是我这么有恃无恐的缘故。
对方的出拳速度比我想像的还慢，就像电视中的慢镜头一样，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休息一下再去应对他这一拳，这种感觉以前我从没遇到过，也许跟精神能量有关，我的脑海里电光火石般掠过这样的念头。
右手搭住对方的来拳，我的右脚准确地将他另一只手里的刀子踢飞，再回身一脚正中他的腹部，将他踢出了两米远。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连我自己觉得惊讶，剩下的三个小痞子看到这样的结果都面露骇然之色。
就在他们防备稍微松懈之际，一直隐忍在一旁的袁慈突然出拳，照着最靠近她的那个人的西瓜脸就是一拳，出拳的同时，还蹬出后脚，正中另一个小痞子的下腹要害，对方杀猪般的惨叫一声，立刻跌仰在地哀号不已。最后一个人还没等我和袁慈去收拾，就吓得甩下刀子，向巷子深处逃去。
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我对袁慈笑道：“看来你能应付，应该是我多事了。”
袁慈一甩脑后的乌龙辫，露出灿烂的笑容道：“你刚刚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竟然还说这种话？！”
我呵呵笑了，一拍额头道：“是啊！我都忘了，刚才那一出应该是典型的‘英雄救美’。”
袁慈明亮的大眼睛扑闪了一下，忽然转过身向巷口走去，边走边道：“如果想我以身相许，你还要继续努力。”说完，加快脚步向136咖啡屋走去。
她这两句话让我怔愕好一会儿，我似乎听到小妖的窃笑：“她在给你机会，加油！小耗子。”我苦笑了笑，跟在袁慈身后走出了巷子。
※※※
坐下来时，袁慈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红晕，明亮的大眼睛里荡漾起动人的眸光，仿佛一汪清潭在艳阳柔风里跃舞。我微微一呆，这个表情被袁慈看在眼里，那些红晕似乎更大了。
定了定神，袁慈始道：“你的身手好快，以前专门学过武术？”
“没有。”我摇了摇头，“但是有一段时间很迷恋，大学军训的时候跟教官学过一点，只是勉强学了几个动作，不像你，简直就是一个女侠，难道你专门学过武术？”
袁慈疑惑地望了我一眼，沉吟了片刻然后点头道：“我父亲是军人，早年跟一位老师傅学过武术，母亲是太极拳运动员，所以我从小就在练，父亲常说我心太软，所以身手只能用来自卫，揍人的本领还欠缺一些。”
我暗道：遇到你总是事故频发，如果这不是巧合，那这个“心太软”的衡量标准肯定不是“地球通用”的。
袁慈见我表情似乎带着一些异样，忍不住嗔道：“你在想什么？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谈，不许你想别的事情。”
“好好，我一定洗耳恭听。”我连连点头道。
袁慈给了我一个小小的白眼，这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让我心中骤起暖意，如果袁慈现在提出什么合理的要求，我想自己一定会答应。因为她这个表情在罗清身上常常出现，包含着罗清给予我的独特的柔情。虽然罗清已不是我生命的主角，我却能从如今袁慈这个表情中依稀找到往日些许甜蜜的回忆。
“总公司（指博文集团）正在制作一个大型的对战游戏，类似于这几年一直广受欢迎的CS。”见我露出倾听的神色，袁慈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想要把3D人物和场景做得如CS般生动，甚至达到‘星际偷渡客’般真实，对公司里的美工和动画设计员来说都相当困难。所以，总公司希望能请你去做美工和动画设计总监，报酬可以商量。”
“如果实在不便抽身，总公司打算购买你在3D制作以及与之相关的设计技术，如果你使用的是不同于3D的独创软件，总公司希望能彼此合作将该软件商业化，利润一定非常丰厚，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我想了想，道：“这两个方案都与我的计划相冲突，我想我帮不了你们。”
这个回答似乎在袁慈的意料之中，她笑道：“萧总也认为这两个方案都有强人所难之处，所以提议如果前两个方案不合适，就改用第三个方案，就是将游戏关键部分的人物和场景制作交由你独立制作，你可以得到该游戏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五。”随后她递过来一份合约，我大略浏览了一下，发觉自己所要担负的工作主要是3D人物场景制作和一些动画设计，附加的还有配合场景动画插入的程序修补以及最后的合成工作，虽然这些在游戏设计中颇为重要，但相对于整个游戏来说，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实在不值得博文集团付出销售额百分之二十五的代价。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即使是聘请制作CS的原班人马前来制作，也不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既然对你有利，你还疑心什么？”袁慈避而不答地道。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袁慈垂下目光，沉默了好久才道：“我不能说，现在你就明确告诉我，接受还是不接受？”
我沉吟了片刻道：“我想合约不能签得这么草率，如果总公司对合作依然感兴趣，请他们直接派人来。”
袁慈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我发觉此时她看我的目光很奇怪，内里似乎藏着一股离别之意，我的心微微一颤，然而直到她离开，终于还是没有改口。博文集团对我许以重利的潜在用意让我疑虑满怀，我实在无法将改变已经肯定的判断。
（下一节因缘而遇）
“那个该死的集团想偷技术。”我抽空打开电脑时，小妖在屏幕上打出了这样一行字。我心中一凛：小妖可能说到了重点。那份合约最可疑之处就是附加的两个任务，按照常理，这两项工作根本不应该由我来做，那是程序员的事情。但是合约中阐明了由我来完成，如果我应承下来，那么在插入场景、动画以及修补程序时很可能会使用一些独特的手法，如果一时技痒，更可能留下更多的蛛丝马迹。至于将最后的合成工作交给我，显然是为了释疑。让我以为只要由自己合成，不将某些隐秘的源程序公布于众，就不会泄露自己的独特技术。而他们肯定在交给我的游戏程序中做了隐秘的手脚，如果我使用一些高级加密技术，也可能被他们破解。因为游戏的绝大部分程序都是由他们自己设计的，他们再熟悉不过，如果再加上潜藏的暗门，想要探察某些隐秘还不是手到擒来。
※※※
月湖餐厅距离136咖啡屋颇有一段距离，搭计程车要半个小时。走出136咖啡屋的时候是四点半，已经临近与林桑约定见面的时间。正当我左右顾望准备搭车，猛然间看见并不宽阔的街道的另一边，正对面的方向袅袅婷婷地走过一位蓝衣丽人，她左手优雅地提着一只女式皮包。我望向她的时候，她的目光也正向街道的这一边扫来。——两人的目光在街道上方相遇，彼此都觉得对方的眼眸明亮而深邃。她似乎笑了笑，那种笑在她清冷的气质里像朵盘旋于冰花上的蝴蝶，飘渺而又带着隽永的意味，让我心生无限动人的感受。
她收回目光，而我也收回目光，我不知道她的内心如何思想，却分明感到自己内心潮涌起一种渴望：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
※※※
我连自己何时坐进计程车都忘了，总之，这一路去月湖餐厅，我的心是迷糊的。直到在月湖餐厅前下了车，我才苏醒过来。——是月湖餐厅的贵气赋予了我精神振奋的元素。我现在才明白，作为成功的白领丽人，一个最基本的素质就是——懂得寻找一家合适的与客户谈判的餐厅——无论这家餐厅距离住处有多远。
刚刚走进餐厅，林桑就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动人的微笑。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曳地长裙，颈部束一根精致的暗红色缎带，正面是一块龙眼般大的蓝宝石。整个人走动起来，散逸出一股说不出的高华和轻逸，引得餐厅众皆瞩目。她亲密地挽住我的手臂，以一种调侃的语气道：“你迟到了两分钟！想怎么受罚？”
我苦笑道：“能不能先欠着？”
“欠着我的没关系，但是欠别人的我可做不了主。”
“还有别人吗？”
“当然。”林桑一边将我推上座位一边道：“她去了洗手间，一会子就过来。”
我正想问个究竟，手机忽然响了，是萧雯打来的。她对那款对战游戏只字未提，只兴奋地对我说“星际偷渡客”销售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套。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也没有提起。正想挂机，萧雯的语气忽然一转，问道：“你是不是与天地公司的林桑在一起？”
我的脸色顿变，我来见林桑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远在深圳的萧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得到消息，委实令我惊讶。不过我没打算否认，因此平静地道：“是的，我和她在月湖餐厅。”
萧雯似乎轻轻冷笑了一声，道：“沈浩，你不会陷进了她的温柔陷阱里吧！？”
这句话让我很生气，于是我忍不住也冷笑道：“这似乎不关萧小姐的事。我应该还有自由，你说是不是，萧小姐？”
电话那边的萧雯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道：“OK，我收回刚才的话。但是，沈浩，我得提醒你，林桑这么接近你绝对不是因为彼此合作，肯定另有企图。她的底细我清楚得很。”
“是吗？”我淡淡地道，“我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子，她能图我什么？如果真有所企图，开心的应该是我才对——”刚说到这里，萧雯就气愤地挂上了电话。
转身回到座位上，林桑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打电话的是天梦的萧总。”
“你认识她？”
“有过数面之缘。”
“你认为她这个人怎么样？”
林桑狡黠地笑了笑道：“对她我不了解，不好评价。”
“林姐是不愿意评价。”我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脆亮的声音。话音刚落，林桑的身边坐下一位穿女式商业工作服的清秀少女，见我望过去，她向我微微一笑。
林桑笑道：“这是TTB集团匡总的女公子匡玉秀，复旦大学的五朵花其中的一朵。”
我刚想主动介绍自己并与她握手，她竟然主动探过身来，抓住我的手道：“你就是沈浩？！我好崇拜你，你竟然能将3D游戏做得那么真实。你一定要教教我。”
她的热情虽然令我惊讶，不过我还能接受，但有一点却让我颇难消受，那就是她探过身来，露出低领衬衫里一大片雪白的酥胸，我甚至都能看到其薄丝文胸下那对肉丸的跳动。我异样的表情很快被她察觉，大概是我目光过于直接，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两大团红晕立刻从她脸颊上升起，她连忙坐了回去，不过却不免怨怼地瞪了我一眼。
我尴尬地笑了笑，无言以对。不过幸好林桑似乎察觉到了刚才的情形，古怪地笑了笑后道：“我肚子饿了，你们饿不饿？”没等我和匡玉秀回答，林桑就把服务生叫来，一口气点了七道菜。
匡玉秀忍不住问道：“林姐，我记得你用过午餐。”
林桑笑道：“但你中午吃得很少，沈浩忙于设计游戏，肯定也没吃好，我正好慰劳慰劳你们。”
“我有什么需要慰劳的？”匡玉秀瞥了我一眼道。
林桑继续笑道：“你要代表匡总和天地公司与沈浩谈未来合作的事宜，当然也需要提前慰劳啦！”
匡玉秀的脸颊再度通红。林桑忍不住诧异地问：“玉秀，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脸红的习惯？”
这句话说得匡玉秀简直脸如火烧，她很想逃离这里，但是因为我在场，又不得不留下来，忍受那股莫名的羞意。对此，我是没有发言权的，因此晚餐一端上来，我就不客气地向餐碟进攻，不再管对面两个女人的糊涂帐。
用完晚餐后，接着是精致的茶点，这也是月湖餐厅的特色之一。这里的茶点绝不是匆匆端上来的，而是等晚餐完全撤下后才上，完全当作用餐之中的一个比备环节。这一点颇有西式餐厅的味道，然而事实上，这是一家典型的中式餐厅，不过它却用西餐的用餐思想挖掘出了中餐里的典雅韵味。
匡玉秀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过却是静静地坐在一边不说话，偶尔我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遇，彼此心中都似乎泛起一股别样的情感。
林桑并没有将谈话立即切入正题，而是笑道：“玉秀在复旦念二年级，沈浩，你应该叫学姐。”
“但我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我抗议道。
匡玉秀在一边忍不住道：“你对待学姐的态度很不端正。”
“是啊。”林桑在一边帮腔道。
“话都是你们说的，究竟是不是我都不知道。”
“我有学生证。”匡玉秀笑道。
“既然你在上海上学，现在既不是假期又不是假日，你还有时间来扬州？”我强辩道。
匡玉秀脸上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是开放式的吗？只要修满足够的学分就可以随时毕业，且修课时间可以任选。这学期我基本没课。”
“所以，叫声学姐，你还有没有意见？”
我哑口无言。此时小妖似乎也忍不住通过脑波在我的脑海里笑道：“小耗子，这女孩有趣得紧，你遇上对手了。”
见我好一会不说话，匡玉秀嘴角浮现起得胜之色。林桑适时道：“玉秀想请你帮忙。”
我微微一怔道：“我能帮什么忙？”
匡玉秀一摆手道：“你太谦虚了。以你的程序设计能力，我的难题到了你的手里一定不成难题。”
林桑接着道：“虽然玉秀学的是建筑设计，但是她也很喜欢游戏，最近联合几位同学设计一款魔幻探索型的游戏，但是程序设计方面出了一点问题。想请沈浩你去上海帮帮忙。”
我讶异地道：“你们就为了这件事情特地赶过来找我？”
匡玉秀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禁啼笑皆非地道：“TTB集团多的是程序员——”
匡玉秀接道：“可没有像你那样将程序设计得那么完美的。”
“这句话恐怕不会有人相信。”我无奈地道。
林桑笑道：“不管怎么样，沈浩，既然你能设计出‘星际偷渡客’和‘诸神之乐章’那么完美的游戏，就说明你在程序设计上的能力很不一般。玉秀既然认定了你，你就帮一次忙。她给你的报酬可不低哦。”
“这不是报酬的问题——”
“那你有什么问题？”匡玉秀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生怕我说谎似的地问道。
“我要上课，因为前段时间翘课太多，教授已经盯上我了。所以没时间去上海。”
“没关系，你可以周末去，我负责专车接送。”
“周末我要睡觉。”
“你干脆直接拒绝算了。”匡玉秀生气地道。
看着她满脸薄怒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我的心立刻就软了，忍不住安慰道：“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条件不允许。”
“既然这样——”林桑道，“玉秀你就勤快一点，周末领着朋友到扬州来。这样就两不妨碍了。”
“这个主意不错——”匡玉秀笑道。我却心中一惊，连忙反对。如果让匡玉秀领着朋友到我的住处，看到偌大的客厅里放着十台会自动工作的电脑，那小妖存在的秘密肯定保不住。
匡玉秀见我还是反对，真的发怒了。她气鼓鼓地站起身就准备离开。幸好林桑拉着了她。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于是道：“下个星期我只有两节实践课，应该抽出来去一趟上海。希望一个星期的时间能解决你的问题。”
匡玉秀立刻转嗔为喜，虽然再次坐下了，不过却很不客气地瞪了我一眼。
与匡玉秀和林桑约定了时间，并再三保证后，我才从月湖餐厅脱身出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叫了一辆计程车，准备回家。
行驶了一段路，司机见我一脸脱离了苦海的表情，忽然笑问：“是不是嫌女朋友烦，女人就是这样，迁就一点就好。”
我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
司机又问：“小伙子，你都坐两次我的车了，最近很忙？”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位年近中年，看上去有点胖胖的一团和气司机的确有些眼熟，不禁笑道：“是啊！朋友多，没办法。”
“女朋友？”乘着红灯停车的空隙，他转过脸来向我眨眼笑道。
我乐了，用开玩笑的口气道：“虽然都是女的，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成为我的女朋友。”
“那年轻人你要加油哦！”
我忍住笑地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话题到此一转，司机又问：“你是学生！？”
“是啊！我在扬大农学院读一年级，你看得出来？”
“开了这么多年的车，总能看出学生身上的书卷气，不过你与别人有些不同。”
“有什么不同？”
“气势。小伙子，你也许没有感觉到，但是你的眼神有时候很厉害。我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开没有见过。”
“是吗？”我虽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不过心中却颇为惊讶。不禁仔细打量起司机的样貌来。他约莫四十岁，或者已经四十出头，因为看得出来，他表露的精神比实际年纪要年轻。穿着一身虽旧但清爽的夹克衫，开车时双目凝视，炯炯有神，我还注意到一个一般人不会轻易觉察的异处，他对外界的反应超乎常人的灵敏，无论多么复杂的路况，他总能将车开得如同游鱼一般，在车群人群中穿行自如。这种能力应该是通过后天训练养成的，但绝不是因为多年驾车的缘故。
正当我疑惑之际，小妖的声音忽然在我的脑中响起：“他身体内游动着一股微弱的能量。”
我的心一动：难道是武侠书上说的真气？难道这种被小说家们写得神乎其神的东西真的存在？
小妖忍不住“问”：“什么是真气？”
我在心中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一种作用于人类肉体的能量，它能增加人的气力和反应能力，是一种不同于精神能量的能量形态。真气不但能大幅度地增强人类各方面的能力，而且还有各种隐秘的好处。如果你想知道，最好去看看武侠书。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种东西究竟存不存在。
小妖兴奋地应了一声。看得出来，她对“真气”非常感兴趣。但愿她不要在笔记本电脑里搞起所谓的“真气”实验，想想她帮我开发精神能量时的情景，我心中还余悸犹存。
半个小时之后，计程车停在了住处门前，我走下计程车时，司机热情地递给我一张名片，笑道：“给你一张我的名片，以后请多关照我的生意。”
接过一看，上面简单地写着他的名字：徐刚，名字是手写体的，刚毅遒劲，不知是不是他亲自写的，之下是他的电话，隶属的公司名叫“苏北出租车公司”。
虽是一张印刷粗糙的名片，但是我依然珍而重之地将它收好。或者是因为他的神秘，令我感觉这个名叫徐刚的中年司机会是我将来的好帮手。
※※※
月亮爬上远山的山头时，我将手提电脑连上客厅的大型机，十台电脑同时开启，进入了一个如同虚拟幻境一样的系统，这不是IBM电脑的原装系统程序，而是小妖提供的一个基于三维立体环境而衍生出来的系统，它来自于水蓝星。因为我正在跟小妖学习水蓝星的一切，包括语言、文字和思维模式，所以操作这种系统并不太难，当然这还得多亏了小妖将程序转换成用中文形式。总的来说，电脑的大部分工作都处在小妖的控制之下，这样的工作对于曾经身为水蓝星全球中央电脑的小妖来说，实在是再轻松不过。不信你看，她正在电脑中打瞌睡，而我不用抬头也知道，除了我用的这台电脑之外，其他电脑都在自动工作。它们正在进行我和小妖最新设计的网络游戏“七部族”的合成和测试工作。小妖虽然在瞌睡，但是她所控制的一些智能程序却在监督着工作的进程，并随时将进展报告给小妖“瞌睡的神经”。小妖称那些智能程序为“小弟”，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些拥有极高智能的程序，但是却能感觉到，它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代表着电脑科技一种伟大的进步。
“七部族”这个游戏是由我提供架构和创意，小妖负责制作的一个网络游戏，也是我和小妖制作的第一个网络游戏。虽然游戏很大，但是因为十台大型机在小妖的控制下一起工作，因此进度快得超乎想象。游戏制作中的程序设计、美工、动画、音效、控制、网络协调与统筹等诸多繁杂的工作到了小妖那里似乎一瞬间就得到了简化，游戏中需要的任何东西她都能从她的“知识海”里调出来。这让我不得不惊讶那个“知识海”的浩瀚，更惊讶于小妖核心之处存储方式的先进，否则她何以能携带如此庞大的知识库到星际间旅行，并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我身边呢？
※※※
“七部族”完成的时候，也正好临近“诸神之乐章”公开发行的日期，此时已经是十月末了，而五天前我就已经将合成后的游戏交给了林桑。“诸神之乐章”并不是以天地软件公司的名义发行的，而是直接以TTB集团的名义发行。TTB集团在游戏的发行仪式上打出了“‘星际偷渡客’设计者妖精之新作，‘诸神之乐章’开创RPG游戏新纪元”的口号，发行仪式在上海电视台和江苏电视台直播，场面非常火暴。据林桑事后打电话告诉我，单单在发行仪式上，该游戏就被游戏零售商一下子订购了十万套。听到这个数字，我只摸了摸鼻子，小妖却高兴地一跳三丈高，接下来又开始大玩“抛钱游戏”，搞得我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也是在这一天，小妖忽然神神秘秘地说：“小耗子，作为倾国倾城、独一无二的超级光子电脑的保镖，我发现你的身手太差了，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教你防身技——”
“等等——”我突然打断她的话道，“我什么时候沦为你的保镖了？”
小妖皱了皱瑶鼻道：“别忘了你是男生，我是女生，男生应该保护女生，这叫‘英雄救美’，连那个袁慈小姑娘都这么说。”
一提起袁慈，我的脸色黯淡下来。小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嗫嚅地道：“人家花了好几天才研究出你们人类使用体内能量，也就是真气的可行性，那个徐刚修炼真气得了那么多的好处，我也想快点教你嘛。”
我也觉得自己的情绪变化得太快了，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妖，你认为袁慈会骗我吗？”
小妖安慰我道：“她不愿意骗你，所以才选择离开。你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是啊！正因为袁慈不想骗我，她才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的问题。虽然这些天萧雯都没有与我联系，但是我和天梦公司的关系并没有僵化到很严重的地步，起码天梦公司还在不断地将“星际偷渡客”的收益打入我的户头。以我的感觉，博文集团总部应该会派人来与我接洽，至于萧雯会不会出现，就无法预料了。袁慈虽然暂时离开了扬州，但并不代表我和她之间将永不再见。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渴望，我希望自己强大，强大到丝毫不受别人的摆布，那样，我就可以留住自己想要挽留的人，比如——袁慈！
※※※
由于从小对“武林高手”心存炽热的渴望，我最终决定接受小妖的指导，修炼真气。（一个以前从不知道“真气”是什么东西的外星超级电脑发明的体内能量使用方法，不知道能不能用人类发明的“真气”一词来描述。）
小妖使用她核心的纯光能量激发和凝聚起了我丹田内部散逸的微弱真气，在短时间之内使之按照一种奇异的游走路子在我的身体内运行。本来以我从未练过气功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使真气成形。但是由于小妖通过她的特殊能力，从光线通道中向我的体内导入了天地间的阳和能量再加上小妖自身拥有的最纯、最本源的纯光能量，使我丹田内的真气在数小时之内飞速进步，数小时之内就成长到如拳头般大小。这团拳头般大的真气非常奇怪，它的核心是一团恍若火星一样的纯光，而外表则覆盖着一层光华流转的紫光。当它在我的内腑游走时，我的脑海里似乎隐隐现出了内腑的情况，情形玄异到极点。
当我睁开眼时，我发觉自己的感觉又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如果说小妖上次开发我的精神能量使我的感官的敏锐度成倍提升，是对外部世界的一次再认识，那么此次初步学晓了运用体内的能量，就使我的感官从认识提升到享受，由对原始的“真”的认识上升到对“真”的理解。接受不再是我生命的全部，而是我生命的开始。
另外，我还发现小妖似乎很累的样子。一问才知道刚才她为了成全我，硬是将自身的一部分核心能量切断保留在我的体内，就是那一星纯光。这种纯光是天地宇宙中最原始最本源的光能，是小妖的力量来源，轻易不会失去，但是只要失去一点就少一点，无论怎么补都补不回来，所以小妖才显得很累。
听了小妖的解释，我真是感动得快要掉下眼泪。好在过了一会儿，小妖的状态似乎渐渐恢复了。她忽然笑道：“想不到我发明的方法还真管用。小耗子，你看起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惊道：“刚才你不是说，这种真气走的路子与徐刚修炼的差不多吗？怎么现在好象在说完全是你凭空捏造的。”
小妖嘿嘿一笑道：“刚才我是骗你的。我是伟大的独一无二的超级光子电脑，怎么能随便偷学别人的知识，这是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你学的真气修炼方法完全是我自主发明的，我决定叫它‘小妖神功’。”
我当即脸色大变，欲哭无泪地道：“天啦！你会害死我的。”
小妖却在一边不负责任地下结论：“放心！我参考了很多资料，并经过多次的模拟测试，不会出问题的。”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一日。星期一。我与匡玉秀约好了在这一天去上海。尽管早晨阴雨连绵，一辆长轮距、日本产的V7宝马还是准时出现公寓楼的门前。车门一开，一把紫色的花伞撑开，匡玉秀那张秀气逼人的笑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等很久了？”匡玉秀笑着跑过来问。
“没有。刚刚下来。”我摇头道，“你何必也从上海特地赶过来？”
“这样才显得有诚意呀。”匡玉秀说着就唐而皇之地挽住我的手臂，神态颇为亲密地和我并肩向车子走过去。我听到身后传来围观者的惊呼声，不过我自己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望向窗外，冷不防与站在楼中大厅里的一个清冷的目光相遇，那熟悉的眼神带着一丝研究和惊讶与我的眼神相撞在一起，彼此都带着一些意外，却也泛起一丝动人。是她。我在心中轻轻念叨。
车行甚速，而匡玉秀的手仍然放在我的臂弯里。我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匡小姐，我坐车不是很稳，那边有安全带。”
匡玉秀微微一愣，不过很会领会话中的意思，娇靥上漾起一层薄怒，问道：“沈浩，我有那么讨厌吗？”
“你一点也不讨厌？”
“那你总是叫我匡小姐，我与你坐这么近，称呼却隔那么远。”
我苦笑了笑，无奈地道：“那好，我叫你玉秀，这总行了？！不过，你这样挽着我的手臂，总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你的思想怎么这么保守？”
我只好指了指开车的中年司机。哪知玉秀却把身子靠得更近了，还展出一付灿烂的笑容道：“兵叔最疼我了，他才不会像你这么保守。”
那个中年司机也后视镜中一瞪双眼，然后举起钵大的拳头，“凶狠”地道：“小伙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我替玉秀收拾你——”
“兵叔，沈浩是我请的客人，你不要这么凶。”玉秀插话阻止了中年司机继续“发狠”。不过好话虽然被她说了，但是她在话中却加入一种淡淡的玩笑口气，让我觉得她其实是很希望司机“收拾”我——条件是假如我令她不满意的话。
玉秀最终还是放开了手臂，在她将手臂抽离的一刹那，我突然感觉一股淡淡的失落。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大概不能被称之为英雄，但玉秀绝对称得上美人。在这种不平等的对抗下，似乎已经注定了我丢盔弃甲的命运！
后来我才知道，今天给我开车的司机戴宏兵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别看那么大块头，似乎脑袋少根筋的样子，其实为人很是精明，匡龙对他以兄弟相称，并将他视为匡家的一分子。
※※※
扬州距离上海只有几小时的车程，以V7宝马的速度，三个小时就赶到了上海。
看着上海这个中国最顶尖的商业城市在烟雨中逐渐进入我的视野的时候，我心中没来由地潮涌起一股激动的情绪。
上海无疑是一个国际大都市，在这个占地面积六千三百多平方千米的城市中，汇聚了一千三百余万人口。有人曾说，在中国如果要看两千年历史，应该到西安；如果要看一千年历史，应该到北京；如果要看近百年历史，则一定要来上海。上海地处黄金海岸中心，雄踞万里长江的入海口，是中西文化的交汇点，有“万国建筑博览会”的盛誉。而这一切都在汽车开进上海地界的一刹那，逐渐显现在我面前。
玉秀见我神情中似乎带着激动，好奇地问：“你没有来过上海？”
我点了点头。
“你简直是淑男的典范。”
我无奈地道：“没办法。小时候生活在孤儿院，懂事后一直忙于读书，假期奉献给了打工，哪还有时间到处跑？”
玉秀露出一脸敬佩的表情，道：“难怪你这么厉害，原来从小受过这么大的磨练。”言下之意，似乎对那种磨练滋味颇为向往。我心道：如果你尝过那种滋味，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
复旦大学位于上海邯郸路，这里距离真正的闹市区还颇有一段距离。
车子驶上邯郸路，远远地就能看到复旦大学高高的门楼以及附近车水马龙的景象，但是车子却没有开进学校，而是一路开过去，拐了两个弯，在一幢精巧的欧式别墅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临时的家。”玉秀推开厅门时以一种隆重的欢迎语气道。声音传入宽敞明亮的客厅，竟然蹦出了回声。随后，她将我领到一个宽大豪华得只能用“过分”来形容的房间，帮我安顿好。——其实所谓的“安顿”也只是放下简单的行李。
当我背着盛放笔记本电脑的背包走出房间时，玉秀笑问：“你想先休息一下，还是立刻就去我们的工作室？”
我拍了拍背包道：“我都准备好了，先去看看吧！”
※※※
V7宝马开进复旦大学校门，然后在校园里左弯右拐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在一幢红色的古旧建筑前停了下来。这幢古旧建筑共有三层，带有民国时期的西洋建筑风格，门廊的檐柱上还装饰有考究的雕花玻璃灯。
玉秀领着我直接上了二楼，在一扇贴着“魔月工作室”字样的门前停了下来。她还没有推门，门就开了。展现在我面前的不是想象中的一台台紧挨着的各种型号的电脑，而是一群莺莺燕燕——一群女学生杵在门口，在门开的时候，齐皆发出“哇！——”的惊叫，然后就是一阵轰然大笑。
玉秀笑骂道：“都堵在这儿做什么？有活干的时候没见你们积极起来。”
众女再次轰笑起来，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大声道：“我们都想见见玉秀你的白马王子，你们说是不是？”众女又轰然叫“是”，搞得我真不知如何自处。好在她们只是在开玩笑，说笑了几句就散了，玉秀这才满脸诱红地将我让进工作室。
说整个房间是一间工作室实在有些委屈，因为它足有一个阶梯教室那么大。与所有的游戏工作室一样，里面摆着四五十台电脑，由于成员都是学生，电脑的型号就显得有些参差不齐了，地上的各种连接线像画地图式地在各个工作台下穿行，过道里不断有人来回走动，如果不是房间足够大，真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我仍然不得不佩服玉秀的组织才能，在没有家人资助的情况下，她能向学校借到这么大一个房间，并且聚集起如此多的成员，委实不易。当我路过那些工作台的时候，正在工作的男男女女都抬起头，或点头或微笑向我招呼表示欢迎，迫得我也不得不以同样的方式应对。
房间右边的靠墙的地方，隔出了一排小玻璃屋，玉秀将我领进了中间的那间玻璃屋。此时，里面正有一男一女对着电脑讨论。我和玉秀走进去的时候，他们立时停下了讨论。
玉秀得意地道：“男人婆，言江，我把人带来了，下面就看你们的。”
男人婆？岩浆？这两个外号可真够酷的！与真人一对照，我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男人婆”当然指的是那个女生，她的长相绝对可以用“美艳”来形容，如果没有其它因素制约，绝对可以与玉秀有得一拼。可惜她胸脯扁平，典型一个“机场跑道型”，在这个胸大至上的时代，无疑严重地打击了她的“女性魅力”。另外她那头齐耳的短发蓬乱得像杂草，显然有好长时间没有打理了，综合这一切，不被打入“男人婆”的行列才怪！至于她旁边的那个戴着厚厚的边框眼镜、平头短发的家伙一见到我就像发现国宝大熊猫一样目光炯炯，差点没扑过来一口将我吞了，的确与“岩浆”有那么一点关系。
“你好，我叫楚仪。”跟着一指站在一边的平头男生道，“这位是我们的程序设计总监言江。”
“言语的言，长江的江。”言江与我握手时强调道。
我还没什么表示，玉秀就凑过来打趣道：“这位老哥总以为别人会把他当成炽热的岩浆。至于那位——”玉秀望向楚仪道，“挺喜欢别人叫她男人婆。”
站在一边的楚仪忍不住笑骂道：“平时没见你积极，现在这么急着献宝？！”我和言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坐下后，“男人婆”楚仪摸了摸蓬乱的头发，笑问：“我很好奇，玉秀是用什么方法将你请来的？”
“什么话？！”玉秀抗议道，“沈浩是因为对我们制作的游戏感兴趣，才特地赶来的。”说这句话的同时，她的左脚迅速地落在了我的右脚面上，似乎我一说出话，她就会暗下“毒脚”。好在我机灵，忙“诚恳”地道：“你们的设想的确很好，我很感兴趣。”整句话说得那么流畅，连我自己都感觉惊讶。天晓得！我连他们具体制作什么游戏都不知道。
言江立刻兴奋地道：“真的吗？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妖精也这么看好我们。”
“这太好了。你要不要先看看部分程序？！——我们遇到了一些难题，正在想办法解决。”
“着什么急？”楚仪没好气地道，“你怕沈浩飞了？以后你看好玉秀，本姑娘保证沈浩跑不了。”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连我都几乎以为自己与玉秀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事实上，我和玉秀认识还不到几天。加上这次，总共不过见过两次面。是玉秀有什么想法，还是这里的人喜欢开玩笑？我心里带着隐隐的期待向玉秀望去，只见双颊飞红，正向楚仪娇嗔道：“别胡说。我和沈浩刚认识不久，没你们想的那种关系。”说着，她那秋水一样的眼眸向我望来，我们的目光稍稍一触，立刻慌不迭地各自退开。
楚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即笑道：“我想今天不太工作，还是让沈浩休息一下。明天我们正式开始，玉秀，你要好好招呼沈浩，我们可将希望全系于他身上。”
楚仪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暧昧之意，玉秀简直被羞得不知如何是好。最终匆匆拉起我，离开了魔月工作室。而我隐隐听到身后传来楚仪和言江的大笑声。不用看，也知道他们笑的样子一定恶劣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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