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屋顶骑兵
“王爷请起……,时候不早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怎么还有人叫什么王爷。靠,唐梓翻了个身,企图摆脱这无聊的梦境。
刚要继续梦乡,那声音又在耳边幽幽传来:“王爷,今日是您大封的日子,还是早点起来准备吧。”
都什么玩意啊,这梦还没完没了了——唉,不对啊,我这会可是有意识的,这不像梦里的声音啊。靠,是不是大头这小子又在搞什么花样。他奶奶的,昨天喝到两点,这厮应该比我还醉得厉害啊,怎么可能比我先起了。
唐梓的脑袋极不情愿清醒过来,嘴里嘟囔着:“拜托,大头,别闹了,头疼死了。”
旁边那细细的声音稍微停了一下,又响了起来:“王爷息怒,平日里小的不敢烦扰,可今日是您大封的日子,可不能误了时辰。”
我靠,唐梓真的恼了,什么大风小风的,这也不能不让人睡觉啊,他霍地从床上起来,怒道:“闹够了没,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可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不是这么回事啊,自己睡的不是那张150块买回来的小破床,这张床足足有2米X1米8,周围挂着一圈帐幔,看不清外面的东西;自己盖的也不是5块钱找路边民工弹的破被子,而是一张大大的异常柔软的大被。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刚才的声音从帐幔外传进来,唐梓听得怎么都不是滋味,怎么回事,我这是到哪里了?自己的狗窝怎么全变样啦?!他伸手摸了摸被子,我的妈啊,滑溜溜的怎么还是丝绸?!不对,有问题!唐梓已经完全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他把帐幔轻轻拉开一个缝,眼前的事情让他嘴张大再也合不上——外面黑压压跪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全部穿着古装片里的服饰,男的戴着乌纱,穿着酱红色的绸子衣服,女的也是一身的古装衣裙。
谁开的国际玩笑?!
世界不是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玩笑也好,变故也好,人只能在世界中随着一定的规律运行,有时候这种规律会被打破,但人总是身不由己。这是唐梓明白自己处境后的第一个感受。
事情是这样的,唐梓揭开帐幔之后,吓得缩了回来,坐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好,外面那些人不停地说着什么,唐梓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走进房间,好象说:“怎么,王爷还没起来,快点,时辰快到了。”
话说完,两个人已经把帐幔拉开,光亮一下子透了进来,让唐梓头晕脑涨。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跪在地上道:“王爷,时候不早了,请起身沐浴更衣。”
唐梓不敢乱说话,因为他已经确实感到自己处在一个变故之中,这里是什么地方,面对的什么人,关键是这是什么空间?自己并没少看网络YY小说,可多数时候都不过是过瘾而已。但自己现在是否正处在一个YY小说中了呢?唐梓不敢想,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这么蜷在床上,非常不象话,唐梓稳稳心神,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招招手,示意“那些人”开始工作。想起当初看过的一些YY小说,主人公一发现自己身处异境就大惊小怪,问这问那的。可唐梓很清楚,现在不是在YY小说里,他极力按捺着自己慌乱的心情,这里好象是皇宫,一旦被人察觉正主已经没了,自己被剐了都有可能。
身边的男人叫太监,女人叫宫女,这些都是历史中陈旧的名词。可他们现在就围着自己忙碌着,帮助自己穿上烦琐的衣服——玄衣纁裳,里外5件衣服,上面织着山、龙、华虫、宗彝、火等图案,另外还有四层袍子,绣着藻、粉米、黼、黻。白纱中单,黻领。蔽膝随裳色,织火、山二章。革带,金钩苾,玉佩。这些都是唐梓后来才知道的情况,这是亲王参加陪祀天地、社稷、宗庙及大朝会、受册、纳妃时穿的衮冕。料子都是上好的丝绸,可穿起来真他娘地叫不舒服。
一面巨大的铜镜中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唐梓怔怔地看着铜镜中的人——弱冠之年,身材在1米75左右,肌肉结实,浓眉大眼,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这就是我吗?唐梓凝视着镜子里的人,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比原来那个他更加帅气,特别是举手投足之间展现出的是皇家贵胄气质。唐梓使劲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真的,不是梦境。唐梓的心非常黯淡,自己根本不清楚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变故之中,在哪里,“他”是谁。
唐梓趁着那些太监宫女忙活的时候,观察起周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唐梓不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而且自小就有“唐大胆”之名,在任何情况下,他知道冷静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武器。那么从什么地方入手去寻找线索呢?
他仔细地观察着周围这些人的服饰,男的有发髻,衣服盖襟,阔袍大袖。由此可以判断,自己应该是在一个汉人当权的朝代中。唉,那是什么?是瓷器吗?唐梓一直转动着的眼神,瞥到了放在床头“凳子”上的一个小碗,这个发现让唐梓兴奋不已——那是青花。唐梓仔细地再看了看小碗上的纹路和发色特征,没错就是青花。
唐梓立刻知道自己处在明朝。很简单,青花瓷最早出于元朝,也就是说中国历史上最多只有元、明、清三个朝代有青花瓷器。这其中只有明朝一代是汉人统治的,答案很简单——现在毫无疑问是明朝。
有这玩意就好办了,再过30秒唐梓就能判断出自己处在的朝代。他挪到小凳边,有意无意地拿起小碗,明朝每个朝代几乎都有烧制馆窑瓷器的习惯,而且一般来说这样的小碗都会用当朝烧制的瓷器,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了。
如果是洪武建文朝,就要面对靖难之变,自己这个王爷就得考虑别站错队,否则分分钟脑袋就搬家,或者被某个皇帝惦记:XXX怎么还活着呢?
洪熙、宣德年比较短,十几年功夫就进入正统,正统就是在土木堡被抓走的皇帝,加上景泰年的动乱,堪称明中期的乱世,这几十年不好过。
之后是一段长长的平安年景,一直到万历朝,如果是这一段时间,那就好了,当个太平王爷,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美女!珍玩!还有那些让自己爱得发疯的明官窑!
老天保佑,千万别是崇祯年,别看那么多YY的主汹涌跑到明末去闹革命,可那年月兵荒马乱的,光是被砍头的王爷就大小几十个,自己一不会炼钢,二不会研究什么药品,三不会搞玻璃,想拉一票人马当当皇帝,那是一定没戏的。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答案就要揭开了。唐梓的手几乎有点哆嗦着翻过背面,小碗底上有着四个篆书小字,唐梓仔细地辨认,上书——“洪武年制”。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我终于看到真正的明朝官窑青花啦,像这样一个官窑整器跑到21世纪,随便任何一个拍卖会都至少20万以上,而且这还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官窑!学术界一直有争议的洪武官窑,原来是有年款的!!证据确凿!唐梓拿起小碗前后左右仔细端详着。
突然,唐梓一阵自嘲,这又有什么用呢,又不能把这当成自己的研究成果带回2006年,不然自己还不成为古董界的大师了吗?
唐梓又从激动中恢复了平静,原来我回到了明洪武年间。不过处境还不算坏,至少我还是个王爷,没有成为一个草民。但我是什么王爷呢?
“这小碗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唐梓冷静地问道,不要太过冒失,需要一步一步地了解“身世”。但一张嘴,唐梓又发现了一件事,自己说话的声音,语调怎么都变了,根本不是原来的嗓音。天啊,看来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回王爷,这碗是去年秋天进宫的。”一个太监回道。靠,去年是哪年啊?
“为什么不用洪武十年的?”唐梓随便说了一个较早的年份,这样应该不会搞出乌龙来,继续试探吧。
“这都什么年头了,哪里还用那时的东西?”太监道。
嗯,又有门了,看来是朱元璋晚近的年代,唐梓斜眼看了看正蹲着给自己整理靴子的太监,年纪仿佛比这王爷还小。有意思,这小太监说话还挺随便的,成何体统……
唐梓故意生气,将小太监一脚踢倒:“你说,现在是什么年头,有你这么跟爷说话的吗?没规矩的东西。”
那个太监吓得魂飞天外,连忙跪倒磕头:“王爷恕罪,饶了小的吧。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唐梓的心又放了一格,终于知道自己处在的年代了。唐梓的脑袋继续飞速运转,洪武年间有哪个王爷是在二十五年被封的?!有谁?有谁?反正不是秦、晋、燕、周、代……难道是鲁、辽、靖江?
唐梓故作生气道:“出去,学学规矩再来伺候。”
刚才进来那中年太监道:“王爷息怒,陈文潜从小就跟着王爷,平时说话也随便,但的确越来越不像话,小的定当重重惩罚他。”哦,原来那说话随便的太监叫陈文潜,看来是从小就陪伴王子的。明朝太监可是有了名的坏,但现在他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先不要得罪了他,不然他起了歹心将自己杀了怎么办。
想到着唐梓放松了声音道:“算了,责罚就算了。晚上过来让我亲自教训。”
说话间,衣服已经穿好了,手里被塞进一个玉圭。走吧,看来自己该上任了,至于“王爷”是谁,也不着急知道,反正总会知道的,或者等一会就知道了。正琢磨着,门外一个声音响起:“辽王起驾。”
听到这一嗓子,唐梓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因为一些难以解释的原因,自己成了朱元璋第十五个儿子——朱植,今天是自己被封为辽王的册封大典。
又是被抬,又是走路,自己在皇宫里晕头转向地走着,天还没有大亮,暗淡的天际是深蓝色的,一颗孤独的星星挂在天际,那是启明星吗?不一会到了一个宫门外。几个太监将自己扶下来,进入一个房子,那位不知道姓名的中年太监解释道:“王爷,在这里休息片刻,大典就要开始了。”
唐梓在房间里坐着,旁边是一众服侍的太监,可自己是如此地孤独。
昨天,对,就是昨天,唐梓还是一个28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未婚,没有女朋友,生存在京城的某个地方,机械制造专业毕业的他,只能找到一份刀具推销的职业,这年头大学生越来越多,工作越来越不好找。
唐梓一直认为自己入错了行,根本不应该学什么机械制造,他更喜欢历史,喜欢文学,在历史里他感受中国这两个字的沉重,在文学中他找到让自己感动的力量。所以网络小说网站一直是他喜欢浏览的地方,里面那些YY小说不知道耗费了他多少个日夜。说来也巧,唐梓最喜欢的就是明史,对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唐梓可以说了如指掌。
昨天,他刚和几个同学大喝了一顿,几个怀才不遇的哥们几乎全醉了,大家就在他租的小破房子里横七竖八地睡了下来,只记得倒下的时候外面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不会吧,难道一个炸雷打在自己家了吗?唐梓想着,难道那些YY都成了现实?说不定那些同学也到了明朝?
刚才来的路上,唐梓注意到路上湿润着,有不少树枝碎叶掉在地上。“昨晚雨很大吗?”唐梓有意无意地问道。
“回王爷,昨晚打了一晚上雷,雨下得很大。”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可不想步陈文潜的后尘。
那就对了,一定是什么天文现象打开了时空之门吧,唐梓胡思乱想着。辽王,回到了明朝,朱元璋。
哦地神,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唐梓无助地看看窗外那天空——天亮了,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云彩,可能是旭日的光芒把着云彩染成粉红色,这是明朝的天空啊。
“辽王封建,天有瑞云。”
http://
“呀”一声,门开了,打断了正在沉思的唐梓,他朝门那边一看,进来一个太监,对唐梓说:“太子到,殿下请迎驾。”说着,门外有太监唱庐:“太子驾到。”
皇太子到?不就是朱标吗,我的便宜大哥啊。怎么我册封,他还要来。唐梓正想着,门帘掀开,一个肥胖的身影进了门。
唐梓正是手足无措之时,突然想起来,对于朱植来说,朱标同学是储君,等于君,而朱植同学就是臣。还说啥啊,赶紧跪着吧。跪下连忙道:“臣朱植见驾,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说实话唐梓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反正电视里大概都这么说的。
面前的胖子连忙过来扶唐梓:“皇弟快起,自家人何需多礼。”靠,虽然话好象很客气,其实里面渗透着一种自上向下的威严。
唐梓也不客气,站起身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便宜大哥,在唐梓的记忆中,朱标应该是三十多岁,但眼前的人却像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不高,有些肥胖,脸庞白中泛黄,看起来有些病态。在他身边站着两个太监搀扶着,看来这个便宜大哥正和历史中记载的那样正在病中,勉强出席这亲王册封大典。
跟随他进来的还有两个人,穿着打扮跟自己都差不多。听太监唱名才知道,这两个也是自己的便宜哥哥,一个是豫王桂、一个是汉王楧。今天,他们两人将和朱植一起册封亲王,朱桂会改封为代王、朱楧会改封为肃王。
朱标没有注意唐梓的打量,声音细小地说:“皇弟们,今日是你们的册封大典,跟随孤一同参礼。”听他这么一说,唐梓明白这一定是一些非常翻覆的礼节中的一项。他也不说话,垂首在一边,看着朱桂和朱楧,他们道:“殿下请。”唐梓才连忙跟着含糊地应着。朱标也没再理他们,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的确是繁琐,非常繁琐的一天。要成为大明的王爷说容易的确很容易,反正你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只要到了成年都会当上个亲王;说不容易,是真他大爷的不容易,在这一天里,唐梓已经记不清自己磕过多少次头,反正起来就跪,跪完就起来,没完没了。不过还好,身边还有两个跟自己一样差不多大的人一起,朱桂、朱楧,做什么,唐梓就跟着做什么。这些宫廷礼节是非常繁琐的,真正的朱植当然懂得怎么做,但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王爷可就什么都不懂了,只得照葫芦画瓢。
最频繁的那段,是有人宣布:“改封豫王桂为代王,汉王楧为肃王,卫王植为辽王。”然后就是不停地奏乐,乐停了就跪,鬼完了奏乐。后来唐梓算是明白了,反正只要那些难听的该死的音乐一停,自己就朝某个方向跪下来拜上三拜就行了,反正朱桂、朱楧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他的经验。等这个地方的音乐停止了,就会有人引导你到下一个殿,如此这般没完没了。期间拜了皇帝拜皇后,拜了皇后拜太子。
特别是拜皇帝的时候,唐梓特地用眼角狠命地看看坐在台上的那主——不用说,中间穿着黑色衣服的就是朱元璋了。可是唐梓有些失望,因为那人龟缩在大殿深处根本看不清楚。真是非常遗憾,这么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居然没有见到。不过也不急着这一时了,估计未来见这便宜老子的机会还多得是。
后来唐梓等三人又被引导官带去某个大殿中等着百官朝见。直到这个时候唐梓的腰才终于可以休息一会。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官员,一个也不认识,老的少的跪了一片。但唐梓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难道古代的帝王们都喜欢这种被人捧在天上的感觉吗?一个胡子发白的官员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阶下喊道:“臣等,兹遇亲王殿下荣膺册宝,封建礼成,无任欣忭之至。”跟着又是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瞧那个胡子白了,身材枯瘦的老头,跪的时候还慢慢腾腾的,我靠,这帮人估计跪的次数不比自己少,想到这里,唐梓心里不禁为那老头叫累。
折腾到了下午3点时分,唐梓自己估摸的时间,终于一切搞定了。那个从早上就来陪着他的中年太监才对他说:“殿下,今日的仪式已经结束了,明日还要到奉天殿觐见皇上,殿下早点休息吧。”唐梓差点晕了过去,原来今日不过是册封大典的第二天,前一天据说自己就跟着皇上跑到太庙祭祀祖先,而明天还会有进一步的活动。
仪式结束后,三个人又重新回到早上一起出发的朝房中。此时,唐梓才有功夫好好看看自己这两个哥哥,这两人的情况他已经记不起来了,好象历史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录。
眼前这俩人那个叫朱桂的大一点,听朱楧说话,管朱桂叫“十三哥”,还颇为亲密,估计这两人是一母所生。朱桂白白净净的,感觉非常斯文,看来是个读书人。再瞧瞧自己,朱元璋这老爹居然生出了这许多不同模样的人。
朱楧则恰恰相反,相貌长得比较凶狠,一张方脸,阔口大嘴,两条眉毛非常粗壮,中间差点要连上,长得跟帅气根本搭不上边,但也颇有些威武的感觉。不过这人对朱桂有些献媚的神色,让人看了颇不舒服。
不过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和唐梓这个十五阿哥不太搭理,两人有说有笑的,而唐梓则一个人落落寡欢。回到朝房,三人互相凑合着行个礼就各自散了。说实话唐梓也没功夫跟他们寒暄,毕竟这一天下来真的累得不行。
脱下一身行头,唐梓散了架一样摊到在床上,床很舒服,但心情很低落。到了现在唐梓虽然总算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永远也没有合理的解释。真不明白那些YY小说里的人怎么就那么有信心,创造未来,改造社会,当皇帝,当种马……去你大爷的,还不如当一个月薪只有几千元,卑微的小职员来得塌实。可现在唐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虽然有那么多便宜父母,兄弟姐妹,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自己是一个完全孤独的人。
吃完饭,唐梓想走到院子里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看院子的地上跪着个人,借着灯光依稀看见是早上被自己踹了一脚的陈文潜。对了,自己早上说过要亲自教训他,所以他得在这里跪着听训吧。
唐梓咳嗽一声,对下面说:“起来吧。”
陈文潜抬头看了一眼,和我的眼光碰到一起,立刻又低下头道:“小的没有规矩,请王爷责罚。”
唐梓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坐下,想了想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发怒吗?”
陈文潜不假思索道:“小的没有规矩。”
唐梓道:“你以前也这般没有规矩吗?”
陈文潜道:“王爷饶了我吧,那都是小的年幼不懂事。”说着话如捣蒜一般磕头。
唐梓故意大声道:“从今日起,我封了亲王,已经成人了,无论宫内宫外都应该规矩自己乃至家人的言行,一切都有御史盯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听懂了吗?”说着唐梓对他眨了一下眼。
陈文潜显然也是精灵的人,见唐梓的神色,赶紧接道:“小的明白。”
可能是因为那种孤独感作用,唐梓有一种交谈的欲望,而且他也需要想办法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他让陈文潜起来,示意他跟随自己进屋。唐梓又让其他宫女太监都到门外伺候。
唐梓喝了口水,问道:“平时你挺机灵的,这里也没外人,你倒是说说,爷以后有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哪些地方该多去,哪些地方不该去了?”通过朱植平时爱做些什么,去哪些地方,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些准则。
陈文潜向四周瞧了一下,露出一脸的媚笑:“您是爷,这些事哪里轮得到我们小的说话?”
唐梓抬头作出一副暧昧的样子道:“你就拉倒吧,爷问你是考考你,也别枉费爷疼你一番。说吧,有什么不对的,爷恕你无罪。”
陈文潜故意收起笑脸道:“小的琢磨着,首先河里那几条画舫我看爷得少去点了。”呵呵原来朱植也好那口啊,“另外东大营爷也应该少点去。”
“哦?”原来朱植还喜欢去军营里混,看来这王子是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主,“为什么少去点东大营呢?”
“您忘了前个郭侯爷来跟爷说了,当今皇上说马上得天下,不应该马上治天下,希望王爷应该多读点书。”陈文潜道,说完他抬头打量着唐梓的脸色,唐梓努着嘴沉思了一下,又让他继续说。
陈文潜道:“另外,爷封了封地之后,明年就该之藩了,爷该多往宫里跑,多在皇上和韩妃那尽尽孝道。”
这可是一个重要的信息,原来“自己”的娘是韩妃啊,唐梓点点头:“你小子看来也不是不学无术,这个孝道,当儿子的自然是要尽的。说得不错继续说。”
陈文潜道:“另外爷该多去东宫探望一下太子,他身体不好,许多事还要仰仗王爷。”这句话说来颇为蹊跷,他朱标乃太子,位高权重,为什么要仰仗自己这个王爷?
但唐梓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道:“那爷该多和什么人来往,少点和什么人来往呢?”
陈文潜想了想道:“羽林右卫的小马王,爷就少点跟他来往了。”
“小马王”?!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唐梓连忙开动脑筋在自己的明史知识中寻找,什么历史事件中出现过?他是?突然唐梓想了起来莫非是他?——王指挥者,临淮人。常骑小马,军中呼“小马王”。战白沟河被重创,脱胄付其仆曰:“吾为国捐躯,以此报家人。”立马植戈而死。这可是一员勇将,原来自己跟这人有交情啊。
唐梓想证实一下,调笑着道:“人家不就喜欢骑小马吗,干吗不跟他来往?”
陈文潜道:“爷,骑小马是没什么,可他爹王志侯爷已经座实了胡相的案子,以死不问而已。他哥哥也给贬到云南去了。虽然小马王没有被连坐,但让皇上知道了,还是会让皇上不快的。”原来小马王的老爹王志也是某个被拉扯到胡惟庸党案里的人啊,怎么都洪武二十五年了,胡案还余波未了。
唐梓轻轻地摇摇头,明朝的历史就是一部漆黑的中国政治史的缩影,洪武十二年的案子拖了十几年还没完没了。而且这种案件到底有没有那回事都不知道,随便捏造几个口供就可以要一个人的性命。想到这里,唐梓背上突然感到一阵凉意,这是一个出口成宪的时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的一句话就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即使自己是一个王爷,但并不是处于封建食物链的最顶端,就随时会因为皇帝的猜忌丧命。皇家无父子,兄弟相残更是平常得不得了的事。如果历史没有变化的话,过几年就是靖难了,那对叔侄不是为了皇位打得你死我活吗?
自己不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吗?突然,唐梓仿佛找到了点眉目,首先要让自己生存下去,保护自己的生命。
陈文潜见唐梓不说话,以为他担心自己和小马王的交往,于是便没有再说下去。此时唐梓突然抬起头,倒吓了一跳,说道:“王爷,小的说错了吗?”
唐梓微笑道:“没有,你说得很好,继续说下去。”
陈文潜道:“今日跟王爷一同册封的肃王楧,王爷要小心点,此人一直与王爷不对付。他就知道去抱老四和老二他们那些粗腿。”
看来这小太监的确是朱植的心腹,这样掉脑袋的话都敢说。“以后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这一层我心里清楚。”突然灵机一动,“对了最近四哥那有什么动向?”
陈文潜压低声音道:“外面传进来的消息,说他上次回京带走了一个和尚,叫道衍。王爷知道这和尚的事吗?”唐梓故意摇了摇头。
他继续道:“听说著名相士袁珙曾与之言:刘秉忠流也。谁知道这和尚大喜。”
唐梓道:“为何大喜?”
陈文潜道:“刘秉忠乃元世祖宠臣,助世祖成就霸业。”
唐梓心里一惊,怎么朱植和这小太监竟然会有如此话题,难道朱植也有野心?他刚才说外面传进来消息又是什么意思呢?
唐梓试探道:“外间的消息渠道如今畅通吗?”
陈文潜神秘道:“爷,您就放心吧,京城和北平的人都已经布置好了。”
唐梓更吃惊了,看来朱植真的有野心,而且还有属于自己的的情报网。唐梓陷入深思中,这朱植到底想干什么?他应该是旁系出的庶子,无论如何皇位都到不了他的手里啊,这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自己不知道的?突然,唐梓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怎么这朱植的做法和那些回到过去的YY小说主角那么相似呢?难道之前那个朱植本身就是一个穿越时空的人?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反正来了就让身边所有的清楚的不清楚的事慢慢浮上水面吧。
唐梓刚要继续问下去,突然外面响起一些嘈杂的声音,唐梓对外面努了努嘴,陈文潜会意地出去了。过了不多会,他回来,脸色有些焦急,回道:“王爷,太子病倒了,正在传太医呢,听说是今日累了一天,风寒又范了。”
“哦,今日是哪天来着?”唐梓问。
“三月十六。”
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十六,这是自己来到明朝的日子。太子标好象是在这年四月薨的,一番新的政治角逐将在这日月之下展开。无论自己是唐梓还是朱植,无论未来是凶是祸,都要靠自己来走下去。自己有着比其他人多800年的知识,等同于手中攥着一个游戏作弊器,再加上朱植身上本身具有的野心,还有什么可怕的!既然如此,就让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唐梓暗暗下着决心,从明天起,我就成为朱植——大明的辽王,朱元璋的第十五个儿子。
天还没亮,又是一大堆宫女太监将朱植叫起来,沐浴,早饭,还有再将昨天那套行头重新穿过一遍,穿好之后,朱植又被带到昨天等候仪式的那间朝房里。一切都像是一个单纯的循环。没过多久,那两个兄弟也来了,大家见过礼之后,又是大眼瞪小眼,没有话说。看来兄弟之间的隔阂还是满大的,朱植暗自想着。
朱楧偶尔会斜着眼看看坐在朝房另一方的朱植,这让他感到混身的不舒服。这个十四哥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真搞不懂朱植到底哪里得罪他了。看来小陈子说得不错,以后一定要对这厮小心点。
太子朱标的病让第二天的仪式变得非常简单,其实第三天的过程,就是皇帝家自己的礼仪。三个亲王自己到奉天殿朝拜皇帝和皇后,同样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隔得老远,根本看不清人。本来这天仪式之后,皇帝要给百官赐宴,但也因为太子身体欠安而作罢。于是朱氏三王的册封大典就这样匆匆地结束了。
http://
朱植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紧跑回院子里把衣服脱掉,实在太难受了。可承载他的御辇并没有把他载回自己呆了两天的小院,而是把他往宫外送。朱植一头雾水问小陈子:“怎么?还有其他仪式吗?”
小陈子回道:“爷,册封大典结束后,您得回到皇上赐给你的外宫去,不能再在宫里住啦,您忘啦?”
朱植支吾道:“哦,这一天给累昏了。”说完坐在辇上闭眼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朱植感觉驾辇停了下来,才缓缓睁开眼睛,原来自己已经到了一座府邸的前面,只见府邸不大,门漆着红漆。前面两个小太监正把门打开,驾辇重新被抬起,送了进去。
到了大堂前朱植下辇,只见堂前几个女人在候着,为首的一个个子挺高的,穿着很贵气,长得也挺漂亮,年纪看上去也就20不到。朱植感觉好象有点像那个谁?对了,电影明星小陶虹。瞅真几眼,眼前这娘们儿还真和小陶虹眉眼有那么几分相似。不过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他也不能随便问,径直走进大堂。
经过几个女人的时候,小陶虹盈盈礼了一个万福,道:“夫君回来啦,妾身有礼了。”
朱植给她这么一说,脑袋一下子整大了,敢情小陶虹是自己老婆?!呵呵,真不知道是福是祸。还好反应得快,朱植赶紧把她扶起来道:“娘子辛苦了,我们进去吧。”忙了一天的朱植此时终于有了点好心情,眼下这个便宜老婆长得还算不错,而且她比小陶虹更好的是,皮肤有着江南女子的白嫩,没有陶虹姐姐的雀斑。
小陶虹道:“夫君随我入内堂,把衮冕换下来吧。”这便宜老婆还挺知道疼人。换衣服时小陶虹没有让太监宫女们帮忙,而是亲自服侍自己更衣。靠这种感觉让朱植差点尾巴都翘到天上去。她身上的香气徐徐传来,搞得朱植的二哥立马来了精神,不过他还是不敢造次,听说古人规矩特多,而且还是皇家,一不小心给奏个荒淫不就惨啦?
“老婆”的出现,又带来了一些迷团,这便宜老婆娘家是什么人?自己还有没有别的妃子?刚胡思乱想了一会,小陶虹已经把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端了上来。朱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婆——身高1米65,在那个年代已经近乎鹤立鸡群了,那些宫女们顶多就是1米5几的样子。而她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示出大家闺秀的气质,能和皇子成亲的一定是朝廷里功臣勋旧的小姐。朱植很清楚,这大多是政治联姻,比如四哥朱棣的正妃就是徐达的女儿。所以娶了什么人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见,是美是丑,是贤是妒,一切由天定。
其实朱植在“那个时代”并不是没有亲近过女色,而且可能是他的条件也不错,因此身边女朋友也没少了,只是这年头谁愿意早结婚,不都想多风流几年。没想到,不想结婚的人偏偏一下子有了老婆。
朱植心想,虽然一个雷把自己劈到了明朝,但至少自己还是个王爷,上天还给了自己一个漂亮媳妇。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万一让自己投胎到了穷苦人家,说不定没等自己开始YY就没了性命。这个世界哪里有幻想中那么容易,所以自己至少应该知道感恩,应该利用好眼前的好运气。
小陶虹看着朱植盯着自己发愣,忙道:“夫君看什么?忙了一天,估计也累了饿了,先吃点点心,一会就叫晚膳吧。”朱植从幻想中醒悟过来,连忙唯唯诺诺,吃了两个点心,这小绿豆羔做得颇为精致,几个下肚,朱植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几天不见,怪想的。”朱植调侃道。
小陶虹脸竟然红了:“才几天啊,夫君莫要调笑。”
“哪里是调笑,说真的,在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着朱植拉起小陶虹的手,小手细腻嫩滑,说不出的舒服。小陶虹的脸更红了,她没有把手抽出来,只是道:“好了,大白天的,就不能老实点?不过去看看烚儿?”
我的乖乖,居然连便宜儿子都有啦?!朱植头又变大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几乎每一件事都是新鲜的,昨天当了王爷,今天有了老婆孩子,说不定到了明天还会跑出一大串七大姑八大姨。朱植无奈道:“好,过去看看吧。”
在锦衣玉暖中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看样子不到一岁的样子,睡得格外香甜,小嘴唇不时动两下,非常可爱。只可惜这不是自己儿子,但自己还要扮演好父亲的角色,朱植苦笑着对老婆道:“这几天孩子闹吗?”
小陶虹微微一笑,满脸做母亲的幸福:“没有,烚儿挺乖的,只是今日起来就找父亲。”
朱植看过后也不想久留,不是自己儿子看一眼就行了,拉起小陶虹就走。晚上的一顿饭上朱植终于想方设法搞清楚了自己老婆的身世,原来小陶虹叫郭秀(俗气吧),是武定侯郭英的二女儿。怪不得小陈子说一个郭侯爷来跟自己讲过什么话,原来那是老丈人。
正吃着,陈文潜进了屋,见礼后悄悄对朱植道:“太子爷醒了,想爷了,爷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这小子话中有话,朱植点点头,立刻扔了筷子,换了身衣服,匆匆进宫去了。
一路上,满肚子疑云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据自己的明史知识,太子和辽王并非一母所生,历史上又没有记载两人有多好啊?为什么在太子病笃之际,想到了辽王,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怪只怪当年看书的时候不仔细,或者看得不够多,朱植带着疑惑进了宫。
“十五弟,起来吧,来人赐座。”病榻上的太子脸色焦黄,比起前一天仿佛虚弱了许多,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跪在地上的朱植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坐在太监拿过来的一张凳子上。朱标摆摆手屏退左右。看来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商谈。
“殿下,今日看,气色已经好多了,多将养些时日,定能康复。”朱植挑着好听的说着。
“弟弟不要安慰孤了,时候不多了,孤自己清楚。”朱标的脸上突然闪露出一丝痛苦神色。
“殿下……”朱植刚要说什么,又被朱标摆手打断了。
“今日此间只有你我兄弟俩,没有君臣。……还记得你第一次骑马吗?那时候你才8岁,为兄正在学御,你缠着要去,但一上马就给掀了个大跟头。可把为兄吓着了,谁知道你竟然哼都没哼一声,又再上马,终于驯服了它。由那次开始,为兄就很喜欢你。这些事你还记得吗。”朱标微笑着,仿佛陷入了昔日美好的回忆中。
这都哪跟哪啊?但嘴上还得应着:“弟弟记得。”
“那时候兄弟里武艺最好的是你四哥,他可是孩子头,就你不服他。可韩娘娘就你一个儿子,没人帮你,每次被老四打了,就跑到为兄这哭,呵呵,你还说,总有一天会把老四摔倒。现在弟弟高了,壮了,武艺又好了,可老四之国了……”朱标拉这些家常,到底是什么用意。
朱植不住点头,现编点词吧:“是,哥哥每次都护着弟弟。”
“那时候多好啊,虽然兄弟间也有打闹,可转眼就好了。现在大家都大了,之间的情分也淡了……”说到这,朱标气有些喘,眼里竟然流出几滴眼泪。
朱植也被感染了,想起自己从小也只有一个哥哥,现在自己一声不响地来到这个朝代,哥哥一定得急死,心中酸楚,不禁也跟着挤出几滴眼泪。
休息片刻,朱标又道:“知道为什么兄弟里,为兄最喜欢你吗?”朱植摇摇头,“那是因为你性格最坚强,最侠义。小马王父兄都获罪,人们惟恐避之不及,只有你这个王爷还对他是不离不弃。还不是因为小时候,他为你挡了刺客那一剑,知恩不忘,这就是对朋友的义。”
朱植心里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跟小马王好了,敢情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他连忙想岔开话题:“哥哥多休息,别说这么多,等哥哥好了,咱们哥俩还去跑马。”
“不可能了,为兄的知道自己躲不过了。”朱标眼神异常黯淡,显然是一种人本能对生命的留恋,“但有些话为兄想要跟弟弟交代,弟弟可知道为兄最不放心的是什么?”
什么?你最不放心什么我怎么知道,唉,对了,他要死了,难道……“可是侄儿?”朱植试探着回问。
朱标轻轻地点了点头,好象放心了许多,接着道:“孤走了之后,你那苦命的侄儿要靠弟弟扶持啊。”
朱植被这话说得有些毛骨悚然,拜托我来到这个世界才不到两天时间,请不要说这么严重的话题好不好,但他嘴里应着:“快别这么说,哥哥春秋正盛,如此小疾,不日能好。再说上还有父皇为侄儿撑腰,哥哥无须担心。”
朱标闭着眼睛道:“父皇那也……”说着就断了,显然有什么顾虑。朱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两兄弟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朱标郑重道:“如果父皇问你储君之事,弟弟该如何回答?”
我靠,这可是随时可以掉脑袋的大事,怎么可能问到我,朱植心乱如麻地想着,突然急中生智想起史书里的一句话,回道:“这种事,本轮不到弟弟多嘴,如若父皇真如此询问,弟弟只能回答:易储之法一世之安,嫡长之法万世之道。”
朱标听到此话,突然睁开眼睛道:“弟弟如此说,为兄就放心了,其实京内之事为兄已经安排妥当,只是外事为兄还不放心。弟弟可知道为什么要封你为辽王吗?”
朱植一时语塞,摇头不知。
“允炆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柔弱,好文,耳根子软,遇事犹豫,如果生在寻常百姓家,吟诗作画,也能当个治世富家翁;可谁让他生在帝王家,许多事干不了也得干。”朱标的语气十分无奈,“老四的事,你也早有耳闻了吧,孤看他雄才大略,手中又有雄兵十万,定非甘心池中之物。父皇现在越来越倚重他守卫北疆,对他诸多不法之事只能睁眼闭眼。孤要在还震得住他,可日后仅仅靠你侄儿,就力有不逮了。”
说了这么多朱标有些气喘,朱植连忙奉上茶碗,朱标喝了口水续道,“所以为弟请了辽王,辽东地利重要,正好虎视燕地腹背,辽东兵马强壮,正好为你所有。你就是老四背后的一把宝剑,百年之后,老四如有动作,还要靠弟弟自辽东制其腹背。为兄请你看在你我兄弟多年情分上,到时候一定要帮帮允炆。”
朱植听到这终于明白朱标要说什么了,别以为这个太子是个柔弱的主,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对着一切都看得明白。太子身子明显缓不过来了,朱元璋年龄也大,一旦日后朱允炆即位,主少叔壮是一个无法逃避的问题,而诸王中就数燕王实力最强……古人看政治问题还是很有一套的。
看来自己的前身跟太子有着很深的交情,所以朱标才要找他来托孤。想到着,朱植连忙滚案落地,跪着道:“皇兄,如此重担弟弟如何能担?”
“不要说这些话,难道为兄到了这时还听不到弟弟说句实话吗?兄弟多人中,晋王、秦王皆鼠辈尔,虽有野心,然才有不逮,都不是为兄担心的人。知兵者无非老四,你和老十七而已,朝堂之上勋旧日少,除了你和老十七,已经找不出老四的对手。而老十七自幼独来独往,与谁都不善,日后有无异心还是两说。你侄儿不靠你还能靠谁?你岳父郭英也是为数不多从龙起兵的旧将,你和他都是孤放心的人,日后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可保我儿平安。”朱标边说边强撑着挺起身子,双眼紧盯着朱植,等着他的回答。
说到这,看来无论如何都要表示表示了,朱植揉揉眼睛,带着点哭声道:“哥哥,从小我就没有亲兄弟,只有哥哥待我如同母所出,这份恩情纵然粉身碎骨都不能报答。日后之事还请哥哥放心,弟定当鞠躬尽瘁保允炆江山。”
听朱植这么说,朱标仿佛放了心,身子缓缓躺下来道:“有弟弟这句话,也不枉哥哥疼你一场。”
看着该说的话差不多了,朱标让太监去把朱允炆找来。在这当口,朱标又说:“为兄这里还有一个名单,你可以在此间斟酌挑选其中贤良到辽东辅助于你。”说着掏出一张绫子,上面用小楷工整地写着一堆名字。朱植将绫子塞入内里放好,心道,这朱标也不啥,这些人还不是你太子的私人,硬塞给我了,不是还带有监视的味道吗?不过你也别费太多心了,过不了多久你就得西行,到时候也不用看你脸色。
不一会,朱允炆被领了进来,给他老爹跪下后,朱标朝他招招手:“快,过来,拜见你十五叔。”按照历史记载,此时朱允炆应该是十五岁,他还没有发育个子瘦削,但长得眉清目秀,真是个小帅哥。他又转到朱植跟前跪下:“皇叔在上,侄儿给您请安。”
朱植连忙把他扶起来:“都是自家人,快起来。”
朱标道:“好儿子,父亲快不行了,以后的事情就按照父亲头先跟你交代的办,外事不明就问你十五叔。你对十五叔要信任,要尊重,切不可怠慢,他是你以后可以仰仗的人。父亲要走了,你一定要听话,切不可忘记父亲叮嘱之言。”最后两句,朱标语气明显加重。朱允炆哭着点头称是,朱标怜爱地摸着儿子的头,两行浊泪也从眼睛里流了出来。看着父子俩诀别时的眼泪,朱植也使劲挤出几滴眼泪。
三人流了会泪,朱标看着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拉着朱植的手道:“辽东路远,又是苦寒之地,难为弟弟啦。”说完,他不等朱植答话挥挥手,示意人们都出去。
朱植跪安之后,悄悄地退出了太子寝宫。
这时一场不知道何时起的春雨漫天飞撒,宫灯在风雨中摇弋,好不凄凉。
这一夜,朱植只眼未合,虽然美人在旁,但他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来到明朝本来就是天大的变故,而一些不是自己能理解能控制的事情。
朱植好好地把来到这里之后的事情和线索整理了一下。情况是这样的,他是朱元璋第十五子,辽王朱植,年龄20岁,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儿子。自己刚刚被册封亲王,到了明年就要去辽东之藩。
而自己从一出现就陷入到皇家的政治旋涡中,明显朱植是太子朱标一党,而自己的靠山太子病情严重,快不行了。而朱植被太子安排到辽东就是为了监视和掣肘那个历史上成为明成祖的朱棣,目的是保护那个历史上被其推翻的建文皇帝。等于让自己去对抗那个雄才大略,成就帝王霸业的人。
按照历史,朱棣在建文登基一年之后起兵,用三年时间击败了自己的侄子,抢了皇帝宝座。建文以天下而制一隅不得胜,朱棣却带领十万虎狼之师消灭了建文上百万大军。老天爷,你倒是说说这是怎样一个狠角色。
那个太子朱标居然让我与这样一个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对抗,不是要我的小命吗?不干行不行?我投降朱棣算了,至少还能做个太平王爷。
历史记载当朱棣起兵之后,建文担心辽、宁二王从逆,发旨将两人招回京城,改辽王封地为荆州。当朱棣打下南京夺取天下之后,又责怪辽王当初不帮助自己造反,削除了自己的护卫,最后辽王郁郁而终。
我靠,这朱植的未来怎么如此命苦,简直是里外不是人,老天玩了自己一次,难道历史的命运还要玩自己第二次?
朱植前身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倒有些公子哥的性格,只是却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也甭想有什么作为。但至少可以在太平盛世做一逍遥自在的老百姓,好好经营一下,车子、房子、老婆孩子五子登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可好,来到了什么狗屁明朝,看着不错当了个王爷,但自己却陷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搞不好因为蝴蝶效应自己还会提早掉了脑袋。
朱植越想越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躺也躺不住,起身走了出去。在书房墙上挂着一把宝剑,鲨鱼皮的剑鞘,镶嵌着大大小小好多宝石。“呛”一声宝剑出鞘,一道寒光映衬在朱植脸上。卖刀片出身的朱植对刀剑还是颇有点研究的,此剑长三尺三村,借助着月光上面泛出密密麻麻的细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马士革钢”?再捏着剑尖弯曲了一下,韧度还不错,在那个年代除了大马士革钢还真想不出有什么钢铁能有如此精良。
宝剑在手,朱植突然有了种想舞动的感觉。他来到院子当中,一轮明月当空,让人目眩神迷。朱植举手一劈,龙吟不止,“好剑”他心中暗叫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身子突然随着手的动作舞动起来,朱植只觉得铭铭中仿佛有个意识在驱使着自己身体舞剑,一开始还觉得有些生涩,可后来越舞越顺畅,只觉得剑身与自己已经完全合一。朱植心中的郁闷随着手中长剑舞动抒发出来,感觉格外痛快。
突然,身型随着剑光停顿,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龙吟不止,只有小树上的叶子纷纷坠落。
朱植甭提多惊讶,怎么自己还会武功呢?!哦,对了,按照朱标的说法这朱植应该一直苦练武艺想找朱棣较量,所以有一身好武艺。也许是这武艺已经完全融入到身体每一个细胞中,自己不过是一种条件反射反应吧?
朱植舞了会剑,混身感觉热腾腾的,一股子豪气顿生。我是一方王爷,即将手掌数万雄兵,我有着比这些人多几百年的知识,又有一身如此好的武艺,自己的老丈人还是明朝的开国功臣,凭什么怕他朱棣。既然左是个死,右也是个死,何不利用手中这些有利条件拼他个你死我活?!
既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那何不就将朱棣当皇帝的命运也彻底改变呢?想到这,朱植的烦躁心情一扫而光,天空中的月亮越来越明亮。
第二天早上起来,朱植急吼吼吩咐陈文潜:“走,去找小马王。”一个好汉三个帮,想成就一番大事,首先要找几个能帮忙的人,既然小马王是自己的生死兄弟,那一定是自己信任的人。
在旁边伺候自己穿衣的妻子捅了朱植一下,道:“见朋友重要,还是给皇上请安重要?”
朱植感动地对妻子笑笑:“夫人说得对,把这个给忘了。”是啊,自己来到明朝生在皇家,对这皇家的规矩还是一窍不通,哪天真的得找个人来给自己好好上上课。不然这里面存在很大的危机,一旦有礼议上不对,很容易被人构陷。
朱植只记得明史上,无数皇亲国戚的下场就是“坐罪,爵除。”他就不信,难道这些从小就受过良好训练的王公贵族,那么容易就违反了规矩?那个啥罪倒没说明,估计无非就是这些礼仪上的破事。
明史曾说,那个朱棣收授了高丽进贡的马匹,没有转送给自己老爹,虽然后来上表知会了老爹一声,可朱元璋因此还责备过他。估计如果不是爷俩这么好的关系,下场就是那四个字啦。
朱植收拾完毕,赶紧带着自己老婆进宫请安去了。临走,他灵机一动带上了自己的便宜儿子。
进得宫来,朱元璋正在“上班”,还见不着他。朱植这一家三口就往韩娘娘宫里去了,明朝最讲孝道,这个亲娘还是要见见的。
进了韩妃的寝宫,里面充满了一种清幽的茉莉花香。史书上说韩妃是朱元璋较为宠爱的妃子,看来她还是很会讨好皇帝的。累了一天,如果进入这样一个花香清幽的环境里,感觉是如何惬意啊?
小太监唱庐将夫妻三人引入堂中,只见一位中年贵妇坐在正中。朱植两人上前两步,跪下道:“儿(儿媳)给母妃请安。”
韩妃道:“起来吧,看座。”
朱植等三人起来坐定,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只见贵妇年纪不大,也就30多岁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一直养尊处优,皮肤非常白皙,充满了熟女的魅力。
韩妃又道:“儿媳,把烚儿抱过来看看。”郭秀连忙把儿子抱到韩妃跟前,韩妃小心把孩子抱到怀中,舔犊之情跃然脸上。反正比看到自己的时候还高兴,看来天下的奶奶看到自己的孙子都是一个样。韩妃逗了一会孩子,让郭秀把孩子抱了回去。
韩妃道:“儿啊,明年这个时候就要之藩了,多进宫看看娘吧。辽东路远,你去了为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看你。”说着拿起手帕抹了抹眼睛。
朱植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儿子为国守土,无法在母亲身边尽孝,不过儿子一定多找机会回京看望母亲。”
韩妃点点头,道:“父皇封你为辽王,对你期望很大,儿子要兢兢业业,守好这一方水土。到了辽东,你就是那里的父母官,辽东苦寒之地,百姓多苦,儿子要体恤民情,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朱植连忙唯唯诺诺,没想到这母亲还挺能识得大体,在这样的母亲调教下,怪不得朱植也算朱元璋儿子里有点能耐的。明史称,植在边,习军旅,屡树军功。
韩妃脸色突然一正道:“昨夜,你见了太子?”
看来消息传得挺快,朱植回道:“是,太子病危,儿子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
韩妃皱着眉道:“为母知道太子素与儿善,然,太子与儿在底下的一些事情,母亲也有所耳闻。今上尚在,宵小之为恐瞒不了今上。”
朱植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妃又道:“儿子大了,本来做什么不该我这个母亲来教,但今上还在,就不要这么早想着以后的事。好好侍奉今上才是正途。”朱植知道母亲话中有话,自己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应承。
突然,外面太监唱道:“皇上驾到。”怎么朱元璋老儿说来就来。屋中众人连忙起身,在韩妃的带领下,快步出门接驾。
还没到门口,朱元璋已经进门,伴随着他进门的是洪钟一般的声音:“好久没见到朕那孙儿,可想死朕了。”众人跪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得身来,朱植仔细看了看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残暴皇帝。朱元璋年过六旬,相貌并没有历史书中说的那么过分,虽然是鞋拔子脸,但三缕长须飘在古铜色的脸上,颇有帝王之霸气。两颗不大的眼睛精光外露,盯在人身上好不舒服。
不过此时朱元璋并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而是对孙子感上了兴趣。他到堂上坐下,同样让郭秀将孩子抱到身边,脸上露出慈爱之色。不时询问一下小孙子的饮食起居,显出一副祖父的慈祥。
谁能想到,眼前慈祥的祖父就是在位期间杀了手下四万多官员的暴君。朱植看着儿子在他怀里,心中非常不是滋味。自己落他手里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儿子带入宫的原因,打心眼里他是害怕朱元璋的,生怕这杀人魔王一个不高兴就杀了自己。虽然明知道这都是没有理由的担心,但初到贵地的朱植比别人总是多几个心眼。带着个孙子先让朱元璋高兴高兴,自己也就有些安全感了。
朱元璋用大手摸着孙子的脸,小孩子竟然“呵呵”直笑,弄得他也高兴不已。朱植心道,这个儿子还真懂事,看把老朱给逗的。
朱元璋道:“朕二十多个儿子,四五十个孙子,烚儿还真就是最可爱的一个,不管有多烦心的事,看见烚儿朕就高兴多了。”
逗了一会,朱元璋道:“今日风和日丽,不如到御花园转转。”说着把孩子交给郭秀,起身出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他在前面走,其他人都只敢在后面缓缓跟随。走得两步,朱元璋回头招呼:“植儿过来,陪朕一起。”
朱植心里一惊,干吗这么特殊地召唤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快走两步跟了上去,跟在朱元璋身边半步之遥。
此时朱元璋的脸色已经由慈祥变得严肃,道:“昨夜,你去探望过太子?”
朱植点点头道:“是。”
朱元璋问道:“太子与你谈了什么?”
终于要问了,如果连自己娘都知道的事,估计也瞒不过朱元璋。所以从刚才韩妃暗示了自己之后,朱植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接受皇帝的盘问。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希望自己的臣子对自己有贰心,包括自己的儿子。但许多事情是很现实的,太子命不久矣,舔犊情深,请与自己关系好的王子看顾儿子也是人之常情,并没有触犯太多忌讳。而且朱元璋年纪也大了,有些问题虽然不能说,但老朱估计自己也清楚。所以,只要自己装出一副忠于皇帝,忠于太子的样子,今天这一遭还是能躲过去的。
朱植打定主意,心里也不慌了,道:“儿臣听说太子病重,所以连夜入宫探望。太子对自己的病有些气馁,儿臣说了些安慰的话。”
朱元璋道:“除了这些话呢?”
朱植咬了咬牙道:“太子怕自己时日不多,丢下允炆有些放心不下,就托儿臣日后多照顾允炆。”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太子啊太子,就是心眼太多,他以为朕不知道他担心的事吗?朕还没死,要照顾也轮不到你。”
朱植故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父皇圣明,太子舔犊情深,只是怕自己过去之后,允炆柔弱无靠,太子自幼就与儿臣亲善,估计也是情急所至。”看到朱植这个样子,韩妃与郭秀二人吓个半死。
朱元璋又哼了一声,道:“怎么样,你是不是要帮你太子哥哥保允炆江山啊?”
朱植琢磨一下,这话里有话,显然老朱是怕自己只听太子的,不听他的吧?于是平静地道:“儿臣保的是大明江山,父皇是君,太子是储君,无论对谁儿臣都是臣子。太子的担心,儿臣都明白,只是太子病笃之际,说出一些话都是临终乱言尔,儿臣不应示为不孝,儿臣应了示为不忠。这不忠不孝让儿如何抉择?儿臣在当时情况下只能安慰太子。然太子身后之事自有父皇安排,儿臣忠于的也只有父皇。”
也许是这一急中生智还比较中听,朱元璋的脸色缓了一缓道:“起来吧,你的脾气朕是知道的,谁对你好你就狠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
朱植听朱元璋语气有些缓和,才慢慢站了起来,背心已经是一片汗水。但真不知道自己和太子在下面相通的事有多少是朱元璋知道的,老朱的锦衣卫可是中国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特务组织。看来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估计自己身边同样有皇帝派来的人吧。
朱元璋道:“太子想得太多了,不过这苦命的孩子啊,唉没有福气啊。”说着长叹两声。
朱植迅速地评估着眼前的情况,看来昨天晚上的谈话有人报告了朱元璋。但显然那些谈话并没有触犯多少忌讳,否则估计朱元璋此时早就以谋逆之罪拿了自己。如果朱元璋默许了太子的那些安排,是否代表着他也担心朱棣呢?这绕着肠子也想不通的事,朱植实在不敢想下去。
这些政治中的尔虞我诈,看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自己措手不及,主要是对目前的情况不熟悉,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许多判断都不一定对。看来自己应该及早利用手中掌握的情报力量,了解目前朝廷内的势力分布。只有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正确判断。无论在哪个时代情报都是至关重要的。
朱元璋停了一下道:“那太子身后该谁为储君呢?”
朱植道:“这不是儿臣考虑的事情。”
朱元璋道:“说吧,恕你无罪。”
朱植道:“嫡长之法万世之道。其他的儿臣不敢多言。”
朱元璋道:“那你是支持允炆咯?”
朱植道:“太子尚在,儿臣不愿论及此事。但如果太子一旦西行,嫡长之序可保江山永固。”其实管他谁做皇帝,也远轮不到自己。
朱元璋道:“嗯,我儿还是识得大体的。”
朱植心里一定,看来朱元璋还是愿意立朱允炆做皇太孙的。
父子俩又走了几步,朱元璋道:“太子病重,朝廷内人心惶惶。哼,朕还没死呢。”
朱植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父皇不妨让他们都跳出来,乱了才知道谁是忠臣。”
朱元璋脸上露出微笑道:“我儿大了,懂事了。不过这些事不用你管了,今日朕主要跟你谈谈辽东之事。”
朱植道:“请父皇示下。”
朱元璋道:“封为辽王后,辽东沃野万里需要你守护,可知肩上担子之重?”
朱植道:“儿臣知道。”
朱元璋道:“辽东自洪武十五年收归朝廷治下,局势始终不稳定,鞑子依然时常骚扰,虽然战略上不那么重要,但巩固了它对黄河以北的安全还是十分重要的。诸多儿子中,有能力的就数老四,你和老十七。因此朕将此地封给你就是看中你知兵善将,可为大明守住此地。”
朱植心道,看来朱元璋是要跟自己商讨辽东边事,心想,不如拿出点后世的观点来提升一下自己在朱元璋内心的地位。他道:“回父皇,辽东的确是兵凶战危,然,要保万世平安,所倚重的不在兵,而在政。”
朱元璋显然对这话很感兴趣,道:“哦,听听吾儿的高论。”
朱植道:“辽东之地,苦寒也,然辽东也是地产丰腴,富饶的地方。虽然有半年无法耕种,然土地广阔,肥沃,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能产出很多粮食;据儿臣所知,辽东不仅仅土地肥沃,而且有各种不同的矿产,煤,铁,金,只要利用好辽东,我大明可保物产无忧。”
朱植瞥了瞥朱元璋,只见老头听得津津有味,又道:“辽东历来是蛮族发祥之地,鲜卑、契丹、金人都是由此地龙兴。他们前赴后继让中原汉人屡受侵扰,为何不能想出一个办法让汉人永占此膏腴之地呢?儿臣设想,如今辽东土人为女直,分建州、海西、东海三部,如今女直三部实力尚弱,但我朝不得不防。所以要固辽东之地,首先要解决女直问题。”
朱元璋道:“苦寒之地,我十万大军驻扎,小小胡人能成什么气候?”看来人都是有历史局限性的,即使如朱元璋如此雄才大略也忽视了目前仅仅几十万人的女直部落。他哪里知道未来就是这小小的部族取代了他家大明的江山。不行,无论为了几百年后死在嘉定,死在扬州的汉人百姓,还是为了中国未来的命运,自己都应该在摇篮中将东北的民族问题解决掉。
朱植道:“父皇,女直人的祖先完颜阿骨达,昔日也不过是虎水边上一小部落而已,然经过几代遇到有才能的首领,一朝发展壮大也灭辽欺宋,雄霸北方百年之久。小小之堤,溃于蚁穴,我朝应该为后代消除此隐患。”
朱元璋道:“还是我儿想得长远,愿闻其详。”
朱植道:“固土者人也,移民是第一步,大量迁移内地民众到辽东,到时候汉人十,胡人一,自然没有了胡人的发展空间。第二,建州、海西、东海三部从事渔猎,我朝可将其内迁,以汉人地置换其土地,以汉人生产置换胡人渔猎,再以汉人与胡人杂居,一年不行就两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终有一天胡人就变得如汉人一般。此乃同化,鞑子好,胡人好,只要推行这种办法,无论其有多少,终归会被汉人同化。”
朱元璋惊讶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仿佛不认识他了,道:“如若胡人野性不改,不愿意迁移呢?”
朱植道:“儿臣只知人天生有惰性,有饭吃,有衣穿就不会造反,胡人也是人,他们来抢汉人的天下,是因为他们渔猎,没有文化,没有汉人拥有的东西,如果让他们通过不用流血,不用死人的方法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儿臣想即使凶蛮如胡人也会被惰性所怠。”
朱元璋沉吟着道:“我儿之策听起来不错,然许多妙计在实行起来会有许多困难,不知我儿到了辽东将如何推行这同化?”
朱植道:“先兵后礼,先以大军压境,迫其签城下之盟,然后再用中原之贵重商品换取胡人手中马匹,皮毛。在价格上一定要有吸引力,比如鞑子灾年的时候可以降低一些价格,让利与它。等他们对这些商品产生一种依赖,然后再恩威并施,把他们缓缓迁入,让汉人迁往,如此一进一出,一出一进,若干年后,辽东可定。”
朱元璋道:“商品依赖,那不是要在辽东大行商业吗?”
朱植道:“我朝定下的重农轻商的国策乃万世之策也,但在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儿臣未听说过人有不重利者,鞑子化外之人,不懂道理,只重利益。中原江山吸引他们的不就是花花世界吗?
我以利诱之,只需商人若干,如果可以达到边疆安宁的目的,不比兴刀兵,费钱粮来得便宜?至于大兴商业,无非担心商业让汉人百姓趋利,但辽东与中原隔着重重关山,何不将其单列为前线军事特区,特区的政务特别处理。”
朱元璋道:“此事有利又弊,实行起来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我儿心系国家,其心可嘉。你呀,是朕期望很大的儿子,别看你平时喜欢玩玩弓马,但脑子还是很灵活的,只要肯用心,军国大事情照样可以为父分忧。”
朱植道:“儿子只知道为父分忧,一刻不敢懈怠。我朱家马上得了天下,但不能马上治天下。治理江山那是父亲和大哥的事,儿子不是读书的料,那些上阵砍杀的事当然应该留给儿子来做。”
一番话说得朱元璋心情好了许多,他边拍着朱植的肩膀道:“明年你就要之藩了,以后凡是辽东来的奏折,朕都让给事中抄送一份与你,你加付意见再奏到御前吧。朕不是让你去阵前拼命,要的是你给朕守好辽东。”
朱植见哄得老朱开心,连忙趁热打铁道:“儿臣想挑选一些忠心有能力的人入幕,不知父亲能否应允。”
朱元璋道:“呵呵,我儿不读书,所以不懂朝廷规矩。从封王到之藩这一年,你可以随时挑选在册的文官八品以下,武官都指挥以下的官员组建幕府,但一切人员需奏经朝廷批准。这是你的权责所在,你从今日起就要物色未来辅佐自己的人了。”
朱植直怪自己不去读一下大明朝的规矩,嘴里连忙自责了几句。
朱元璋又正色道:“除了辽东之事,其他的不该你管的你最好不要插足,朕不想你卷入朝堂争斗中,切记切记”
朱植连忙跪倒一并应下。显然这一番聊天惹得朱元璋高兴,吩咐下来留了朱植一家晚膳。
和朱元璋聊了一会,朱植的信心变得更强了。其实朝廷并没有特别可行之边疆策略,而自己这一鼓捣,说不定可以为汉人彻底解决女直人的威胁,再说了,辽东的确是物产丰富的地方,也是非常适合作为根据地的地方。
从皇宫里出来,朱植径直回到自己府上,一头钻进书房里关上门,不许任何人进来,他要仔细考虑一下眼前的局势,研究一下未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他把来到大明之后的情况一一在心中列开。
不利者,最关键的是不熟悉局面,包括自己身处的环境,自己所能利用的力量,这个朝代的典章制度,生活习俗,科技力量,军事实力,等等。
虽然有的东西朱植可以在史书上略知一二,但真的把你扔到这个时代,朱植两眼一摸黑,感到非常无助。
就象刚才见朱元璋的时候,那真是硬着头皮向上冲啊。走出皇宫,只觉得自己汗流浃背。幸亏这么多年来的销售经验,记得一位培训老师就说过,海阔天空的空谈往往能引起双方的兴趣。所以朱植才敢在与朱元璋对奏的时候说出了许多以往自己思考过的关于边疆治理的想法。对于自己来说是空谈,但自己倒没有任何私心地说出来。也许正是这种空谈让朱元璋没有戒心。
其次,从目前情况看,朱植正身陷一场皇家权力迷局中,作为太子党的朱植正在走钢丝,一头是太子,一头是朱棣,这是历史中明显的两个对立面,从目前太子的身体状况,可以肯定至少到现在历史还是走在原来的轨迹上,那么朱棣和日后建文帝的冲突势必将朱植摆在桌面上。何去何从是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以上两个问题都不是最棘手的,随着时间推移,朱植始终会熟悉自身状况;其次,历史上的靖难之变还有5、6年,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有利的呢?数来数去,就是自己那多了几百年的见识而已,其他的还真是没了!!想来想去,朱植觉得目前自己最需要的是一个谋士,忠心,有见识,有效率的谋士。
这个人会是谁呢?无助感再度袭上心头。想起许多蜂拥而回过去的人们,怎么就觉得改造世界那么容易,其实当人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而且这个环境压力重重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太愉快的心情。
朱植抽出了太子给他的名单,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两个合适的帮手。绫子上写着密密麻麻十五个人名,姚善、张士信、杨维康、程通、郑恕、卢谦、周继瑜、廖升、陈卓……
这里的名字只有为首的姚善还有点印象,记得这人当过苏州知府,此人据说为政持大体,不为苛细,讼遂衰息,吴中大治。看来的确也是有点才能的人,太子推荐给自己的第一人就是他,只是他是太子党的,而且和黄子澄那个呆鸟关系很不错,后来南京城破还藏匿过他,后来两人一起为朱允炆尽忠了。此人不可用。
不知为何,一想起和朱允炆有关的人,朱植就失去兴趣,难道自己并没有辅佐他的忠心?
朱植叫来小陈子,把名单交给他,吩咐道:“你帮我查清楚这些人的底细。”突然朱植又想起了什么,再把小陈子叫回来,借口需要检查一下情报系统为名,吩咐他把目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个情报力量的名单和职务整理成一份材料拿给自己看。朱植现在的感觉非常孤立无援,在这个地方,自己仿佛是瞎子聋子,看来建立自己的势力是当务之急。也许这个情报系统是非常重要的力量。
第二天下午,朱植就带着小陈子奔东大营而去,自己不是还有个朋友小马王吗?
当朱植见到小马王的时候,他正一秆子把对手戳下马来。较场上顿时欢声雷动,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将佐道:“看啊,第四个了,小马王就是厉害!”
朱植手搭凉棚望过去,小马王骑在一匹雄骏的枣红马上,在场地边兜了个头,一勒缰绳,马忽律律地站了起来,全场又是一阵喝彩。被刺倒那名将领已经被人扶了下去。
朱植问道:“朋友,小马王这么厉害啊?全营中他是不是第一啊。”
那小校扭头看看他,此时朱植并没有穿官服,所以也认不出来,道:“那还排不上,谁不知道我们羽林右卫最厉害的是楚指挥?”
“哪个楚指挥?”朱植问道。
小校轻蔑地瞥了朱植一眼,仿佛埋怨他孤陋寡闻,道:“楚智啊,谁不知道楚督指挥是我们羽林右卫的吕奉先啊!?”
楚智?!这个名字朱植可听过,明史中曾记载,楚智是南军中少有的猛将,说此人“帅兵从景隆。战辄奋勇,北人望旗帜股栗。”能让剽悍的北军心惊胆颤的将领自然骁勇无比。朱植心中打定主意,自己在选护卫的时候一定要把此人调入营中。
朱植又问:“今日是营中的比武吗?”
小校道:“是啊,每月都得比一次,拿冠军者赏银五十两呢!”
朱植道:“那不是都给那楚智得去啦。”
小校道:“非也,比武分三项,以各项名次综合排定,第一项是弓箭,第二项是陆战,第三项是马上。楚智长于马上,可弓箭不如小马王,而陆战又有徐霸先。刚才小马王已经夺了弓箭第一,楚智第二,徐霸先三甲不入;陆战徐霸先第一,楚智第二,小马王第八;这最后一项,还没出结果,鹿死谁手未可知也。”
果不多时,一位黑袍将军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奔上较场。小校道:“快看,楚智!”
朱植手搭棚子远远望去,看不请此人嘴脸,只见他在场中绕了个圈,对将台那方行了个军礼,然后把手中家伙举向天,大喝一声:“破!”真是声若洪钟。
场下军校跟着他大喊:“破!”
眼前那小校显得格外兴奋,回头道:“快看啊,万人尽破。”言语中充满了崇拜的神情。
场中两人又对敬了一礼,然后圈转马头朝东西而去。想却了200步左右,双方站定。场内一点声音都没有,甚是肃穆。
突然,将台上传来低沉的鼓声:“咚、咚……”鼓点一下一下,由缓到疾,只叫人血液沸腾。怪不得战场上鼓是可以调动人的积极性,拼上性命的玩意。
对阵的两匹战马,随着鼓点有些焦躁,不停打着响鼻,马蹄也着急地踏着。突然两人仿佛同时得到了信号,两将一夹马肚,较量开始了。
第一个回合,两马错蹬之际,黑袍将在马上以奇异的身型一扭,而对面白袍将似乎受了什么冲击一样,身体晃了几晃,从马上摔了下来。
较场上一片寂静,楚智一挽缰绳,把手中武器高高举起,大喝一声:“破!”轰,全场立刻欢声雷动。眼前小校近乎疯狂地跟着所有人大喊:“楚将军威武!”神情如痴如醉。
只一合,楚智就将小马王挑于马下。这让朱植多少有些失望,原来还希望两员将领大战个三百回合,重现一下评书中那些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情景呢,谁知道这个原来还骁勇无比的小马王只一合就被楚智击倒了。想看热闹的朱植顿时索然无味。
这时,摔到地上的小马王,显然并没有伤到要害,一个翻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飞身上了坐骑。神情并没有什么痛苦,反身回本队去了。
将台上一名旗牌官对下面喊道:“楚智胜,还有不服者,出列比试。”
那小校摇摇头道:“你看着吧,不会再有人出列了,咱们营里肯定是没有了。”
果然,上面唱了三遍,下面再也没有人回答。于是旗牌官高喊道:“马上功夫,楚智夺魁。本月大比,综合第一者徐霸先,第二名王琙,第三名楚智。”
人群中各营立刻分成不同的反应,那些欢呼的显然是徐霸先营中的,那些嘘声和叫骂必定是楚智或王琙的支持者。
在南面一个方阵中,一马飞出,马上之将身材魁梧,黑袍黑甲,人如虎,马如龙。朱植心中不禁叫了声好,看来在明朝建国之初,军队里还是藏龙卧虎。哪里像后世那样人才凋零。小校嘀咕着,似乎在给朱植介绍:“这就是徐霸先,瞧他那骄横样。”
那壮汉在将台前下马,朝上一拜到地:“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将军恕罪。”
台上一名中年将军回道:“徐将军免礼,将军三场比试下来一举夺魁,来上前领赏赐。”
壮汉领了赏赐的纹银,又拜一礼,转身上马,这次马步徐缓走向方阵。全场支持他的FANS又是一番山呼海啸的欢呼。
比试结束,较场中的兵将也纷纷散去,那壮汉在朱植面前走过,粗大的嗓门嚷着:“走,右营的兄弟们,随我喝酒去。”他身后一众兵将一哄应诺。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样自己不知道的将领,朱植没有什么招募的兴趣。他吩咐小陈子去把小马王叫来,自己到辕门那等,特地吩咐一声,让小马王洗个澡再来。
等了片刻,一员黑衣年轻人骑着黑马走出辕门。朱植一眼就认得是刚才只一合就击败小马王的楚智。此人身材有1米7多,但并不是肌肉猛男,只是显得比较精炼;只见他脸色黝黑,面上无须,国字脸庞上露出英武之采。
朱植一下子就对楚智产生了好感,可能是因为自己知道此人经历的原因吧,他拉着马走上两步,作揖道:“楚将军有礼。”
其实以前的朱植经常到营中找小马王玩,楚智还是认识朱植这位王爷的,只是刚才朱植在树荫下呆着,没有看见。此时,王爷给自己行礼,吓得楚智滚鞍下马,连忙跪拜:“王爷,末将不知王爷驾到,恕死罪。”如果朱植给他行礼自己还骑在马上的情景让别人看见了,治一个大不敬的罪是肯定的,如果有人陷害,杀头都有份,所以楚智给吓得浑身冷汗。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楚智此时已经变成温顺的小绵羊,儒家君君臣臣这一套看来比勇冠三军管用得多。
听得评书多了,朱植自然会做,连忙上前两步把楚智扶起,道:“罪什么罪啊,我不请自来,哪里那么多规矩,将军快快请起。”
见朱植如此,楚智也不推辞,挣扎一下站了起来。朱植道:“将军这是要去哪?”
楚智恭恭敬敬道:“刚结束比试,末将没什么事做,刚想进城逛逛。”
朱植突然灵机一动,道:“莫不是到秦淮河逛逛。”
楚智哪里不知道这位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脸一红,窘道:“王爷见笑了,不是那个。”
黑脸趁着红晕,楚智的脸憋成酱紫色,完全不是刚才那个较场上,举枪向天,挑动得全军士气心潮澎湃的勇将了。朱植笑道:“这有什么啦,既然将军没事,不如随本王一同去喝酒,如何?”
楚智父亲乃至正十六年随海牙军加入朱元璋革命队伍的人,不算最早起家的部队,混了一辈子也就是个游击将军,在洪武十五年阵没于塞北。这楚智自幼出自军户,自然而然就入了军队,可他一无靠山,二无军功,虽然武艺高强,所以20岁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统率50人的总旗而已。
以前虽然朱植一直都有来军营,但大多是找小马王玩,这小马王不同,他是六安侯王志之幼子,家世显赫,因而不到20岁就萌父荫升为百户。虽然这两年王志家遭了官司,但听说这王爷念旧,一直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离不弃,也颇是一个讲义气的王爷。
眼前这王爷主动跟自己交好,而且态度谦逊,顿时让楚智有了好感。可一想自己不过一军汉,哪里高攀得起王爷,所以连忙作揖道:“末将位卑,不敢扰了王爷的雅兴。”
朱植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个较场上的勇将,此时怎么跟个婆婆似的,怎么样,是不是跟小马王不对付,不想跟他同桌喝酒?”
楚智连忙道:“非也,非也,只是……”
朱植道:“只是什么啊,大丈夫干脆点。”
楚智见如再推辞,就真有点不识抬举了,低头道“既然王爷坚持,末将恭敬不如从命。”
朱植想起刚才较场上那一幕道:“楚将军,怎么小马王如此不济,在你手下走不上一合?”
楚智道:“小马王体力本就不算太好,而且刚才已经力敌四人了,而且还打倒了徐霸先,力气上亏输不少。末将不过以逸待劳而已,如果小马王气力充足,非30合不能分出胜负。”
见此人如此谦虚,朱植又喜欢了两分,道:“将军谦虚了,刚才马上身型实在怪异,怎么一扭就躲过了小马王的攻击?你这武艺是跟谁学的?”
楚智低头道:“末将的武艺一是父亲从小传了一些,后来主要是由我师傅所授。”
朱植道:“你师傅?”
楚智道:“末将师傅乃平安指挥使。”
哦,原来其中有这样的渊源,平安也是朱植知道的人物,他小字“平保儿”,初为太祖养子,骁勇善战,力举数百斤。袭父职,迁密云指挥使,进右军都督佥事。靖难事起,燕王与南军数大战,每亲身陷阵,所向皆靡,惟有平安与盛庸二军屡屡击败燕王。平安久驻真定,所部精锐银牌军堪与北军争锋。平安屡败燕兵,斩骁将数人,其中有被燕王称为:“诸将奋勇如王真,何事不成!”的骁将王真,燕将莫敢婴其锋。直至灵璧大战,平安被擒,燕王军中欢呼动地,曰:“吾属自此获安矣!”足见平安在靖难之役中成为了南军中不可多得的能够抵抗燕王的勇将。原来楚智的师傅竟然就是平保儿?怪不得他的武艺如此高强,名师出高徒啊。有这样一层关系,朱植更下定了决心要将此人收入帐下。
两人正聊着,辕门那边小陈子和小马王骑马施施然走了过来。出得辕门,小马王快跑几步,到朱植身前跪下:“王爷,哪股风把您给吹来啦,您可是封了辽王啦。”
朱植虽然知道前身跟着小马王关系很好,但自己心中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不过还是连忙作热情状让他起来,道:“你小子竟敢开本王的玩笑,看我怎么治你。”眼前的小马王一袭兰色长衫,好个一表人材,只见他面如冠玉,身高与楚智相若,放到明朝可是算高个了。即使到了现代也算是迷死万千少女的小帅哥。
小马王跳起来躲到一边道:“殿下和楚大哥联手,我可打不过。”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虽然刚刚败在楚智手下,但看样子两人关系还可以,至少不会因为比武而闹僵。其实军营里的汉子都比较直爽,至少不会有那么多文人相倾。
朱植见状道:“走,喝酒去。”
小马王道:“去哪啊,还是老地方?”
朱植哪里知道老地方是什么地方,只得含糊道:“好,就老地方。”
小马王道:“那殿下先去,我去拉两个新朋友,随后就来。”
朱植道:“什么新朋友啊?”
小马王做了个鬼脸:“殿下到时候就知道。”
朱植便叫小陈子在前面带路,他和楚智骑着马,一路信马由缰跟在后面。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莫愁湖边上,原来这老地方是一个名叫“醉春楼”的酒楼。
小二看来对眼前客人早就熟悉了,唱个诺将三人引到楼上雅间。此处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夕阳西下,景色宜人。
过不多会,小马王带着两人挑帘而进,奇怪的是来的两人竟然一样的身高,一样的相貌,一样的衣着,竟然是一对双胞胎!?
小马王给两人介绍道:“此乃辽王朱植殿下。”
两人连忙跪倒就拜,“臣瞿优见过殿下千岁。”“臣瞿远见过殿下千岁。”呵呵瞿优?瞿远?有趣有趣。
朱植发现两人的区别在于,瞿优皮肤较黑,而瞿远皮肤较白,样子都是相貌堂堂。见着二人不禁产生了几分喜爱。连忙让二人起来。
小马王介绍道:“二位瞿公子皆乃副总兵瞿能之子,与琙交往多日,相谈甚欢,趁今日机会介绍与殿下认识。”
朱植觉得事情真的巧了,怎么今天遇到的都是熟人啊,这个瞿能也是《明史》有记载的人物。却说瞿能父子俩跟随李景隆攻北平,与其子帅精骑千余攻彰义门,差不多要破门了,却被主帅李景隆妒忌,令候大军同进,导致攻北平功败垂成。后又从景隆进驻白沟河,与燕师战。能父子奋击,所向披靡。最后他在大军将崩之时,带所部官兵杀入燕军阵中,大呼:“灭燕。”斩敌将数百,最终父子战没燕军阵中。
有时候朱植真不明白,都说南军无良将,所以挡不住燕军虎狼之师。数一数这些人,平安、盛庸、铁铉、瞿能父子、楚智、王琙,或勇或智,皆善战之人,可南军就这么把百万之众丢掉了,最后让朱棣篡了江山。
眼前这对孪生兄弟,难道瞿能带着他们一起战死沙场吗?那真的太可惜了。
小马王接着介绍道:“瞿家一门俊杰,大公子瞿卿目前随父从军,也因军功提升副千户了。瞿优字公能,武艺高强不在我之下,目前在府军右卫任总旗;这位瞿家小公子字云飞,去年中了应天府乡试,正入太学学习,准备考后年的会试。这哥俩可谓文武双全。”
朱植道:“哈哈,难得和如此多年轻俊杰相聚一堂,来来来,今日不醉无归。”说着,小马王又把楚智给瞿氏兄弟介绍了一番。
筵席一开,朱植命小陈子到外面伺候。本来小陈子还担心朱植安全问题,但回头一想,这里个个武艺超群,如果他们搞不定的场面,自己在也没用,也就下去伺候了。
朱植在未来可以喝酒的一把好手,上来就频频劝酒,众人见王爷如此随和,大家年轻人也很快熟落起来,一时间推杯换盏聊得甚欢。
喝了一会,朱植拿起酒杯踱到窗边,此时外面已经月上当空,他想了想,突然吟诵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下面几位听着王爷突然有了兴致吟起词来,都不住停了喝酒,自己倾听。大明赶走蒙古鞑子,凭的就是“驱除鞑虏”的口号,所以岳飞是非常受朝廷上下尊重的。
朱植吟完,几名年轻人不禁呆在当场,他们都没想到在这时王爷会吟诵如此沉重的“满江红”。过了一会还是小马王道:“王爷怎么突然吟诵岳武穆之词?”
朱植叹了口气道:“唉,我被封为辽王,将要为国戍边,可惜我辽东大好江山仍有大半不在我大明治下,只觉得肩上担子很重。固而心有感触,靖康耻,犹未雪,何时才能让我大明不再受鞑子的威胁,我大明子民才能永无后患啊。”朱植故意让语气越来越沉重。
瞿远的声音从身后传出:“王爷,我大明武功正盛,北元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辽东周围皆癣疾之患。王爷何必多虑。”这明显是庸人之见,朱植转身看着这个瞿远,正想轻蔑地教训他几句。
可突然看到此人眉宇间存在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不像一个无知者无畏的人啊。朱植故意盯着瞿远的眼睛,他一开始还故作无知地对视,但片刻就承受不住了借故找酒喝移到了别处。
有门,这厮似乎在试自己。朱植道:“哦,按照云飞的说法,我大明已经高枕无忧了?”
瞿远还是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至少北疆百年之内不再是鞑子的天下了。”
朱植道:“非也,此鞑子被打跑了,可彼鞑子呢?”
此话一出,瞿远举起的酒杯突然停住,缓缓放下似乎在考虑着朱植的话。
朱植又道:“周有四夷,犯我中原者北狄;汉高祖一统华夏,匈奴围于白登;曹孟德追二袁,战乌桓与漠南;八王乱晋始,中原有五胡乱华,鲜卑、羯、羌、氐你方唱罢我登场;李家兴唐,又与突厥征战不休;五代时又有各胡族乱汉;石敬塘卖燕云十六州与契丹,使宋一代始终积弱;后金代契丹,更使淮北之地尽归胡蹄;待北元灭宋成为第一个统一华夏的胡人朝廷;幸得父皇登高一呼,驱除鞑虏才又还我汉人世界。请问云飞,纵观我华夏历史从古到今都是一部汉胡冲突史,胡人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总是如此没完没了。如今北元的确已经被赶到漠北不成气候,然云飞兄能保证没有其他民族从我们不经意的地方再度兴起吗?难道汉人总要经历如此循环往复的怪圈吗?”
这一番话如青天霹雳语惊四座,让整个雅间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的确,如此盛世危言如果出自寻常人之口,又入朱洪武之耳,恐怕掉脑袋都有可能。但偏偏此时从一个王爷口中说出,仍然如此振聋发聩。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挑起话头的瞿远,他举杯道:“没想到王爷看得比我等远得多。远孟浪,敬王爷一杯。”
朱植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道:“不知道云飞对此有何见教?”很明显,刚才你考较朱植的本事,现在朱植也要看看你肚子里有多少斤两。
瞿远仿佛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远虽没有官职,但一刻不敢忘记为国分忧。古往今来,这北疆战事历来牵制着皇朝大部分力量。如今我千里北疆,数十个卫所也屯兵三十万,但千里之地仅仅靠这几十万人分路防守,远远不够。虽然,皇上高瞻远瞩,创立军户卫所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军队后勤的困难,然……”他说着说着突然打住。
朱植看出他的心思,摆摆手道:“这里都是自家兄弟,门外又有我的人看守,但说无妨。”
瞿远才道:“王爷恕罪,去年我随父亲到过密云卫,全卫七千三百名官兵,有家口一万九千余人,每户虽说有五十亩土地。但接近漠北的土地贫瘠,远非能与江南之地可比,朝廷要求军户每50亩产12石自留,12石上缴,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都是洪武三年的规定,如今户数远远超过了万户,但土地还是那么多,如何能养活如此多人?我大明赋税大半出自江南,离北疆又是千里之遥。日后,前线补给之压力必定越来越重。此在未来必成我卫所制度隐忧也。再者,让兵户屯田练兵,足足有半年时间忙农活,如何能练出精兵,长此以往恐怕多了一群农夫,却少了一支劲旅啊。”
朱植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20岁不到的书生,自己对后世的看法来源于历史的总结。而眼前这书生却看到了卫所制度中许多弊病,虽然有历史书说明初军屯达到8900万亩,总产量达到2300万石粮食,如果这些数字是真实的,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几乎所有的军人都去屯田,不需要人戍边;第二,军户都是傻子,当时农民地租是1/10,而军户是1/2。
虽然军户每年有部分宝钞作为“工资”,但随着这些没有准备金支持的纸片贬值,还有后来连这点赏赐都没有,军人这职业越来越缺乏吸引力。
事实上,明会典里的那些数字是假,根本没有那么多土地,也根本没有那么多产出。所以朱元璋的设想本身就是空中楼阁,他把这些数字建立在军人高度的道德责任感之上。但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做一个要交1/2地租,还要随时准备上战场拼命的“农民”!逃跑的,出钱雇人代役的不计其数,以至于后来一个万人的军卫只有区区千人能披甲上阵。卫所制度在明初100年内就崩溃了。
眼前的书生虽然看问题没有那么透彻,但已经发现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而且更可贵的是敢于提出来。
朱植进一步道:“那如何解决云飞兄所说存在的问题?”
瞿远似乎胸有成竹,道:“解决者方法有三,其一,让目前耕种土地者成为真正的农民,不再负担军役,提高土地产量;其二,沟通南北漕运,使江南所产可畅通无阻地运往北疆;其三,建立不事耕种的军队,费用由朝廷供给。”
朱植不禁有些失望,依靠明朝一年3000万石的农税,不到500万两银子的杂税就能支持你这些建议吗?但转念一想,对于只有18岁的瞿远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他提出的南粮北运,建立真正的职业军队都是非常先进的想法。如果他再提出鼓励工商业,鼓励航海,朱植真要以为他同样是来自未来的人。
此子思维敏捷,不唯上,不读死书,懂得深入基层发现问题,稍加培养锻炼前途不可限量。看来自己运气不错,今日在座者都是这个帝国一时俊杰啊,看看想个办法,把他们都带到辽东,年轻人的朝气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朱植见大家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立刻侃侃而谈,把他对边地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些能令朱元璋感兴趣的想法,也不禁引起了了在座各人的兴趣。
朱植最后道:“云飞职业军队的想法非常好,但这样的军队需要大量财富支持,如果配合鼓励工商业,增加海上贸易等措施,方能找到支持职业军队的财源。”
听朱植一番高谈阔论,大家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几员武将恨不得立刻骑上马到塞外杀敌建功立业。
见时机成熟,朱植一脸郑重地环扫众人,道:“父皇封我为辽王,只觉得千斤重担压在肩上丝毫不敢懈怠。今日与诸位相聚,只觉后生可畏,希望各位日后多来往,多为国分忧啊。”
四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辽王有心招揽,四人对望一眼,一同跪下行礼:“愿听从辽王差遣。”
朱植环视着眼前四人,这是自己第一票人马,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森林中立住脚,就靠眼前这四人开始了。
http://
自从结识了四人后,朱植没事便找四人去玩,说是去玩,其实就是跑到城外打马射猎,切磋武艺。
通过几人的较量,朱植也逐渐熟悉了这几个哥们,楚智无疑是众人中武艺最好的,他惯用一柄七尺长的窄刃砍马刀,碗口大的小树一刀能断,那是相当厉害。
仅次于他的是孪生老大瞿优,这哥们天生神力,惯用的兵器竟然是狼牙棒,这玩意本是胡人的把势,但元末明初蒙汉混战一场,也有不少汉将逐渐喜欢这种力量十足的兵器。他在楚智手上能走80合不败。
第三是小马王琙,他惯用银枪,而且善使弓箭,敢情有点小李广花荣的味道。
朱植就最差了,虽然唐梓进入的身体原来就会武艺,不过作为王爷,自然不像这些泡在兵营里的军汉功夫厉害。不过朱植也能满意了,至少能在楚智手中30回合才分出胜负。
孪生小弟瞿远是真正的书生,手无搏鸡之力,不过几次交流下来,朱植对此人倒是挺看重的,年纪轻轻看问题的切入点倒是非常准确。应该可以成为自己的智囊,不过目前他的阅历尚浅而且结交时候不长,恐怕一时半会还不能当得大任。
其实小陈子也是有功夫的,不过他的功夫如何朱植倒真的有些看不出来。有一次他逼着小陈子与楚智交手,小陈子跟楚智过了十招就被他磕飞了兵器,小陈子连忙作揖示弱。不过朱植总觉得他并没有尽全力。而且私下跟小马王交流,他也这么认为。
小陈子始终是他心中一个阴影,一方面,他掌握着自己很多秘密,与太子的关系,自己掌握的一支秘密情报网也是由他掌管,但另一方面自己总不能把这个人看作亲信,可能是对明朝历史的了解,太监一向是和阴谋,腐败,专权,特务等词联系到一起的。
说到亲近倒不如阳光的小马王,帅气的他永远是一副乐观的面孔,见到他第一眼永远是一张笑脸。可谁能知道他却是家道中落的勋旧之后,父亲是开国元勋,但死了还要承受谋逆的牵连;大哥被贬到了云南。父亲的府第早就被没收了,家里只是守着个母亲住在军营旁一个小院子里,如此大的跌宕起伏也没有让这人失去生活的乐观。关键一点,他的笑容非常清澈,让人很容易看到他的内心。所以在朱植心目中,他才是最亲信的人。
没几天,小陈子也按照自己的吩咐将情报系统的情况整理了出来。面对这样的一份多达百人的名单,朱植的惊讶是可想而知的,原来自己掌握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情报网络。
这个情报网络分为两个级别,第一级是各地的情报分座,其中北平是各地方最大的共有21人,军中、布政司衙门等官府都有自己的情报人员,其中最隐秘的是藏在燕王府中的卧底,他只有一个代号——羡鱼,名字职务都不知道。据小陈子介绍,这个重要的卧底是由小陈子前任交代下来的,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人的身份,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关于燕王的情报传来,由一个在京城的情报人员交给他。
另外在秦王、晋王、宁王等几个王爷身边都有一定数量的情报网络,不仅如此蒙古、高丽、安南、云南等地也有一定的情报来源。
最大的情报网是京城的情报组织,达到30人之多,由朱植亲自直辖,有的重要情报甚至不经过小陈子之手,直接由专人传递进府。
这样的情报网还有一个专门的名称——沉渊。说实话朱植并不满意这个名字,他灵机一动吩咐小陈子从今往后改名为——无间。这算是朱植到了明朝以来改变的第一件事情。
他感到奇怪的一间事,在东厂还没建立,锦衣卫权倾朝野之时,怎么能允许有这样一个情报组织的存在呢?
小陈子为他揭开了这个谜底:“沉渊是太子爷在洪武十年建立的,开始的时候是为了了解各地风物。由于各地的分座都是以商家为掩护,而且人数不多,所以一直没有被锦衣卫发现,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也有了一定规模。”
目前“无间”总共有十个“分座”,朱植觉得这远远不够,便吩咐小陈子,开始在两广、闽浙、两湖、鲁豫等四地再建立四个“分座”。他要把无间的爪牙分布到整个大明帝国。
目前每天传递到府中的情报有30多份,大多是鸡毛蒜皮的事,最可笑的是连某个地方的县令摸上了寡妇床的事都有,每天朱植都要分出至少两个小时时间看这些情报,但许多都是没有价值的情报。
朱植突然想到,为什么朱元璋会在遗诏中叫苦连天。作为一个皇帝,他每天批阅的奏疏数以百计,皇帝一个人哪里有时间看得过来。自己现在每天看几十份情报都感到累,朱元璋不头疼才怪了。
看来建立一个可靠忠诚的情报分析班子要提上议事议程了,但朱植目前并不放心由小陈子代此职位。不过,朱植倒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小陈子给他读这些情报,也减少了自己不少力气。
这天,小陈子给他读了几份情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朱植听得昏昏欲睡。小陈子一看他这样,还挺机灵,拿过一份道:“王爷,这里有份好玩的。”
朱植道:“念来听听。”
小陈子道:“这份是由礼部递过来的,说来自建安的太学生杨子荣在家服父孝三年期满回京,在路过杭州府附近遭遇山贼截道。被掳进山寨中的杨子荣竟然说服山贼去攻打县城。去县城的路上,他趁黑夜逃脱奔入县城报信,结果山贼被早有准备的县城衙役一网打尽。”
朱植一听到这名字,就觉得有些熟悉,连忙提起了精神道:“哦?这不是好事吗?”
小陈子又道:“可不,这本是好事,可事情的结果出了问题。杨子荣在逃跑时带出来一个被掳上山的小寡妇,小寡妇可能不甘在山上受到的侮辱,回到家乡之后就自缢身亡。本来破贼的功臣,却惹上了破坏寡妇名节的嫌疑。此事的来龙去脉被该县县令一同报上了杭州府,由于是太学生,杭州府也管不了,最后上达礼部。礼部认为杨子荣的行为有碍大防,虽有功然不能抵过,将他的功名革去,赶出了太学。”
哦?听到这,朱植连忙起身,拿过情报看了起来。这份报告让朱植看得又气又喜,气的是,这真是一个不讲道理,或者把道德讲得蛮不讲理的时代,杨子荣好心将寡妇解救出来,居然担上了破坏名节的嫌疑,最终不但功劳被取消了,还丢了功名。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这份情报给他带来的惊喜是不言而喻的,这位叫杨子荣的太学生可不是家喻户晓,驰骋林海雪原,双手盒子炮,满嘴大茬子黑话的剿匪英雄杨子荣。这位来自福建建安的杨子荣正是日后号称明初“三杨”的杨荣,杨勉仁。
杨荣乃洪熙、宣德两朝著名的“三杨”宰辅之一,由于家乡在福建,所以人称“东杨”,是“仁、宣盛世”的主要创造者。也是三杨中以才著称的人物——成祖初入京,欲入宫,荣迎谒马首曰:“殿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就是说,你小子先去扫墓还是先当皇帝。结果一语惊醒梦中人,帮助成祖安定天下。
虽是建文的进士,但懂得审时度势,投靠朱棣。此人虽不算什么忠臣,但没有那些腐儒的死不开窍,不正是自己需要的人吗?再说,自己用的是此人的才能,而中国古代这些儒生最懂得让自己站在安全的地方。只要自己以后强大了,他们自然会向自己效忠。
杨荣是建文二年的进士,他的名字是永乐年间才改的。而在洪武年间,他的本名叫杨子荣。但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么个破事被革去了功名呢?在这个时代革去功名可是不小的的事情,意味着之前十年寒窗苦一朝成空。
历史在这个分支已经发生着改变,也许这正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哈哈,朱植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叫道:“小陈子,速把此人档案调来。”没多时,杨子荣的档案已经放在朱植面前。朱植简单浏览了一下,心中已经明白了一二。随即吩咐立刻前往太学。
太学告诉朱植,杨子荣已在五天前被革走,主事找了个平时跟他关系好的学生一问,才知道他已经跑到城隍庙去摆摊去了。朱植想都不想,直奔城隍庙。
南京在明朝建立之后依靠江南的富裕,迅速恢复了繁华,到了洪武二十年人口已经超过了80万,成为了当时东亚最大的城市。这城隍庙就在秦淮河边上,在那个时空,朱植曾去过那里,不过眼前的景象跟后世简直是天地之别。整条河边足足有三里长,路边全是商铺,什么万和酒楼、高记当铺、金记米店应有尽有,好一派繁华景象。
路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朱植和小陈子签着马在人群中姗姗而行,小陈子不时向路边的人询问着,可是很快两人就发现,才来摆了几天摊的杨荣并没有多少知名度,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百无聊赖的朱植被路边一个个小摊上的小吃吸引了。什么莲子桂花糕,鸭血汤,桂花糖,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食品,吃得朱植满嘴留香。
吃是吃得不错,可正事没办好,朱植两人只得继续在这条街上闲逛,看着日头已将正午,就跑到一个鸭血汤的小摊上喝汤,再要上两张饼吃了起来。突然小陈子拉拉朱植的衣袖,道:“王……爷,您看那位。”
辽王开始建立自己的力量了,大家知道还有什么名气不大的牛人可以招募吗?太牛的人是招不动的,比如什么平安,盛庸,毕竟一个藩王不能和朝廷抢人,最好是一些有能力又刚露头角的,多大家给点意见。另外还请大家多推荐啊!拜托。
http://
朱植顺着他的手发现,在小摊旁的空地上来了个蓝衣书生,此人二十多岁,个子不高,身材瘦小,戴着顶文士方帽。正拉开一张小桌子,准备做买卖。
小陈子问鸭血汤的小贩:“那个书生是什么人?”
小贩道:“听说叫什么杨先生,原来是个太学学生,在这里摆摊算命。”
朱植和小陈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睛共同说着一句话:正是此人。朱植心中一喜,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等小摊摆上,主仆两人丢了手中的碗,晃晃悠悠地走到摊前。只见一张简单的白布铺在桌上,上面画着一个八卦。后面插着一个小旗,上面写着“文王神算,拆字算命。”
旗下的蓝衣书生,斜身而坐,眼睛一直盯在书本上,也不招呼客人,看样子颇有些双耳不闻四周事的味道。
朱植大大咧咧走到跟前,一屁股做在小桌前的板凳上。小陈子敲敲桌子道:“你做不做生意”
书生书也不放,眼也不抬,从书后发出声音:“客官可要算命?”神情仍然是一副爱理不理,爱算不算的味道。
朱植对此人这样的态度感上了兴趣,道:“日将正午,先生才来开摊,倒也悠闲。”
书生仍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已把书放下道:“在下每天只算十卦,每卦卦金1两银子,要现银不要宝钞,所以客官要算卦就请,否则也不用管在下什么时候开摊。”
小陈子一听就火了,刚要发话,被朱植举手拦着,道:“呵呵,先生说得有道理,真正有本事的也不会在乎时间长短。那么先生的意思是,您的卦算得很准了?”心道有能耐的人通常都是侍才傲物,他要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反而不算牛人。
书生仍然不卑不亢地道:“心诚则灵,客官要算什么?”
朱植想想道:“拆字吧。”说着就摸出一把碎银,怎么也有好几两重,放到书生面前。那时候市面上大多用容易贬值的宝钞,随便就掏银子的可不是平常人。
书生看看桌上的银子,又挑眼看了看朱植,神色依然不变道:“好,请客官写一字。要问什么?”说着递上一支毛笔。
朱植道:“且慢,见你年纪轻轻,口气很大,也不知道有无真才实料,我写一个字,你先猜猜我的身份。”
书生一笑道:“客官请便。”
朱植随便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土”字,然后将笔一扔,作势道:“先生请。”
书生看了看纸上的字,突然敛了笑容道:“客官非常人,出自大贵人家。小生这厢有礼了。”说着双手拱了一揖。
朱植吃了一惊,看看纸上的“土”字道:“先生此话怎讲?”
书生道:“客官写的是土字,然笔随便一扔,正好压在土头,土上一横不就是那个字吗?”书生并不说破,抬头看着朱植,神色依然如常。
朱植哈哈一笑,道:“好,看来先生有点才学。”
书生道:“不敢。”
朱植道:“却不知道先生年纪轻轻不在家苦读圣贤书,他日博个金榜题名,却在此算命?”
书生一脸苦笑:“本是如此,无奈上月飞来横祸。”
朱植道:“呵呵,杨先生的事情,在下略知一二,不知可否移步一叙?”说着眼光灼热地盯在杨荣脸上。
杨荣刚听他说出名号,心中先是一惊,但神色随即恢复平常。他踌躇了片刻才下了决心,对朱植拱拱手小声道:“客官请。”说着起来就收拾摊子。
朱植一把挡着他道:“只随我来,这些东西要来何用?”说着哈哈大笑拉着杨荣的手就走。杨荣有些窘困,不明就里地跟着去了。
在王府书房里,朱植支开众人,只与杨荣单独面谈。杨荣也是聪明人,见左右屏退连忙从椅子上滚倒就拜:“荣狂悖,刚才在王爷面前失礼了,不知王爷是?”
朱植哈哈大笑,把他扶了起来道:“我乃辽王朱植。”
杨荣恍然大晤:“原来是朝廷上人称‘义王’的辽王千岁。”
朱植道:“这‘义王’的称号就不要提了。”
杨荣道:“王爷过谦了,谁不知道辽王对人义字当头。小民很是敬仰。”
朱植心道,也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不过这倒好办,且不如开门见山。摆摆手道:“小王性格如此,都是大家抬爱而已。不知道杨先生为何失去了功名。”
杨荣一脸苦笑,一五一十将自己在杭州府的经历讲了一遍,朱植装着不知道地听完全过程。原来小寡妇被抓上山后生下一子,这个儿子乃是遗腹子,所以小寡妇一直忍辱偷生,后来被杨荣带出后,这遗腹子不为亡夫的家族承认。万般无奈之下寡妇将儿子叫给杨荣就在自家夫君的坟前自杀以示贞洁。
朱植听了这个故事,自然唏嘘不已,道:“但这并不是一件不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为何最终闹得如此后果。”
杨荣又是苦笑道:“这个嘛,唉……”
朱植道:“先生,此处就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杨荣道:“不敢,主要还是去年告了礼部侍郎邹庸一本。想那邹侍郎一直怀恨在心,所以这次也算公报私仇……”
其实这事朱植早就从杨荣档案中知晓了。原来邹庸与杨荣乃同乡,杨荣回家守孝时,见到邹庸的家人横行乡里,心中一时不愤,就写了一纸诉状把他告到了福建按察司。可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举人,没有后台如何能告倒堂堂三品侍郎,案件在按察司就被压了下来。从此,杨荣便和邹庸结下了梁子。这次杨荣的事正好摊在礼部手上,邹庸立刻公报私仇褫夺了杨荣的功名,也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朱植听完事情始末,一怒而起,一掌拍碎了一只茶碗怒道:“这还有王法吗?父皇年年抓吏治,居然还是有这样的酷吏。杨先生等着,待明日本王到宫内找父皇给你一个说法!”
杨荣连忙道:“王爷息怒,本来被夺去功名之时,小民也很义愤,但随即一想,天下之大哪里不能有安身之处。王爷不必为了小民费心了。”
朱植嘿嘿一笑,道:“杨先生不是恭维我一句‘义王’吗?这事本王管定了。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按照明朝的规矩,被褫夺了功名后,一生不能再参加科举,不能再当官,这一辈子就算是给毁了。所以本来心灰意冷的杨荣连老家都不愿意回,省得丢人。只想在京城随便找个什么营生随便混日子,了此残生。此时却不知道自己家祖坟上是不是冒了清烟,居然出门遇贵人,碰到了新鲜热辣的辽王千岁。如果朱植肯出手相助,自己这身功名就有希望回到自己身上。
古代读书人对于功名还是很看重的,本来心如止水的杨荣连忙跪到地上道:“小民无才无德,却不知如何受得起王爷如此大恩?”其实根据记载,杨荣祖上曾是个舟子,有一次遇到山洪爆发,冲毁了许多民家,溺水者被洪水冲了下来,许多船家纷纷捞取财物,只有杨家先祖专门救人。后来一位高人来到杨家,说这位祖先积了阴德,子孙当富贵,就指点杨家取得一片名为兔子穴的墓地,杨家便从杨荣开始发扬光大了。
朱植连忙把他扶起来道:“杨先生莫要如此,举手之劳而已。失去了杨先生这样有才有德之士,才是本王的损失。”对于杨荣的能量,朱植是了如指掌的,所以无论什么样的高帽都敢往他头上戴。所以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朝廷的损失”,但朱植特地改了改,变成了“本王的损失”还将“本王”二字说得很重。这已经是赤裸裸地试探,看杨荣是否愿意为自己效劳。
跟聪明人交流果然容易,本来,朱植这一扶一托已经让杨荣感动万分,他还听出了即将开衙建府的辽王明显的爱才之意。虽然不知道这位王爷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但朱植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一向自负才华的杨荣如何能抵挡住这样的热情。
他坚持拜倒在地,道:“辽王在上,大恩不言谢,如王爷不嫌弃,日后荣愿追随王爷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朱植哈哈大笑道:“他日我便禀报父皇,在恢复先生功名的同时,将先生调入我府中任王长史。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王府长史司是正五品的官衔,对于刚刚还是白丁的杨荣简直是鲤鱼跳龙门的感觉,他连忙道:“谢王爷提拔,荣当鞠躬尽瘁……”
朱植连忙制止了后面那句,要你死干吗,自己需要的是你的才干,道:“勉仁(杨荣的表字)言重了,本王也是迫于无奈。眼看就要建府辽东,但手下缺少有才有德之人。一想起父皇将千里辽东交与本王,就夜不能寐。现在得了勉仁,如鱼得水也。”此时朱植已经把对杨荣的称谓从先生变成了表字,在中国古代,就算是高高在上也不能随便直呼其名。而称呼表字则代表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亲近。
朱植想想也好笑,历史并没有改变什么。虽然杨荣被夺去功名,但绕了一圈又遇到了自己,这功名又回到了他身上。只是杨荣跟了自己就不能再考什么进士了,不能再为朱棣效劳了。不过从忠诚上说,杨荣在历史上始终是有污点的人,虽然靖难说到底是朱家的家事,但上升到政治就是不折不扣的篡权。所以杨荣虽然良臣择主而侍,但终归还是没有为建文尽忠。聪明是聪明,如何让他忠于自己还是得下点功夫。
此时杨荣已经搬出了太学,在鼓楼附近租赁了一处民居,与寡妇托孤一起生活,朱植当即让他带着孤儿搬进府中。
第二天朱植进宫向朱元璋讲了如此离奇曲折的一个故事,并力保杨荣。对于这样一个白丁,朱元璋倒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儿子如此看重。不过此人一无劣迹,二无同党,只是因为有碍大防,才被夺了功名。听儿子一说,朱元璋也觉得此案有些过分说不过去,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便命礼部恢复了杨荣的举人功名。但对于王长史的官职,朱元璋认为此子年纪还小,不适宜一下子提那么高的官,先让他当个王府记善吧,这是个正八品的小官,关键是正八品以下的官员都可以由王自行任命,不需要吏部议定。
杨荣对此也无异议,毕竟有点生死两重天的感觉。自从杨荣进府之后,朱植把他视为亲信,除了“无间”的情报尚未让他接触之外。各部递送过来的辽东奏折,朱植已经开始让杨荣参与。每天奏折都先送到杨荣那里,他批出意见之后,再和朱植商量。杨荣见朱植对他如此器重,也拿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劲头,尽心尽力辅佐。
四月初五,又是一个艳阳天。
这天朱植又叫上几个哥们到郊外打猎。南京城在洪武年间已经是方圆几十里的大城,北临大江,东靠紫金山,南抵雨花台。初夏的北郊,草长莺飞,大路两旁尽是青翠的草地和树林,四人带着手下的仆从奔跑在和煦的阳光下,正是少年春衫马蹄疾。
田野里满是耕作的人们,见到朱植一行过来,有得还鞠躬敬礼,也许觉得他们看上去有点像大官吧。多么淳朴的农民啊,但就是这些人忍受着最重的赋税,经受着几百年一次的灾难。
小马王一箭射中空中一只野鸭,可鸭子还是奋力向远处飞去。众人哪里能让煮熟的鸭子飞掉,纷纷催马追去。鸭子受伤也没飞多远就落到了一个树林的后面。
几人打马转过树林,怎么也找不到射中的野鸭。突然楚智一拉马头,望着来路。只见一阵烟尘从远处滚滚而来,显然有大队人马。几人勒住马,缓缓走上路边的小坡上给来人让路。
过不多久,两名开路官从众人面前疾弛而过,鲜衣怒马,背上插着令旗,口中喊着:“路上人快闪开,莫挡了道。”
朱植不懂得,连忙问旁边的小马王:“这是哪儿的军马,如此威武。”
小马王道:“看那剽悍的样子,应该是边军。”
瞿远在一旁幽幽道:“这是燕王的军马——燕山左卫。”原来瞿远的父亲瞿能去年之前一直在密云卫任指挥使,他曾随父亲到北边军中,所以认得燕王的兵马。
瞿远又道:“这燕山左卫是燕王的王牌军,一万人清一色的骑兵,燕王就靠他们在北地屡败鞑子。”
啊,那岂不是燕王回京吗?朱植想到“无间”北平的分座早在一周前就送回消息,燕王回京看望太子,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朱植还真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在这个情况下和燕王见面。
过不一会,队伍的前锋经过众人身边,只见这些兵将盔甲鲜明,虽然经长途跋涉,但坐在马上全部腰板挺直,纹丝不动。只是在经过之时斜着眼盯着他们几人,仿佛朱植等人一有动作,就立刻动手击杀一般。一股冷冷的杀气直冲朱植胸口,令人气窒。
真是朱棣带出来的骄兵悍将啊,朱植也看过京营里的军队训练,虽然此时的京营实力依然很强,但在这些边军面前明显缺少了什么。对,就是这份杀气。这种杀气是经过千锤百炼,刀头舔血而成的,无论多少训练也达不到这种气势。
原来朱植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突然感到有些泄气。行军打仗看来绝对不是自己想得那么容易,瞧瞧眼前这些目空一切的骑兵,就知道为什么《明史》中经常记载,那些剽悍的燕骑只有几百人就敢向几千乃至几万南军发起冲锋。兵不在多,而在精的话,在燕军身上完全体现出来,整个靖难期间,燕军从来没超过十万,到了问鼎京城时,燕军的兵力也没有朝廷多,但就是凭这些明帝国最精锐的骑兵,朱棣扳倒了自己的侄子。现在朱植亲眼所见,终于有点明白朱棣的成功绝非侥幸。
看己跟这四哥相差还很远,至少眼前自己手中没有这种实力。但自己是辽王,那里也是四战之地,在那里将建立起自己的嫡系部队,他们也会在与鞑子的交锋中沾染上这种杀气。想到这里,朱植从挫败感中中振奋过来,挺起胸膛面对燕王的大旗。
队列中一面正方型杏黄大旗中央绣着衮金边的黑色大字——“燕”,在大旗前面是一员没穿盔甲的将领,他的身边簇拥着一群人,不用说,这位就是朱植最大的敌人——朱棣。
有谣传说朱棣是蒙古人的后代,此时一看真是有那么点意思。只见朱棣他面色红黑,天庭饱满,鼻大口方,而且他有着和朱元璋不一样的身材,高大魁梧,身穿黄色长袍,披着一件黑色斗篷,面上三缕胡须不怒自威。看他的样子和历史上留下来的画像非常相似,看来画师们并没有乱来。
朱棣一勒马头,眼睛扫向几人站着的方向,眼光最后落在站在众人中间的朱植身上。朱棣顿时面露喜色,在马上就大喊:“这不是十五弟吗,怎么在这看到你啊。”说着催马从队伍中走出,朝这边跑来。
朱植此时还沉浸在见到大名鼎鼎的“哥哥”的震惊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说话间朱棣已经到了面前滚鞍下马,旁边的小陈子轻轻捅了一下朱植:“王爷。”朱植总算反应过来,也从马上下来,其他众人也一同下马。
朱植还没站定,朱棣已经腾腾腾几步跨到跟前,满脸笑容地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朱棣个头和朱植差不多高,但身材就魁梧了许多,加上力气又大,这一抱几乎把朱植给勒死。朱植连忙运劲相抗,一句话都说不出。原来这朱棣也有一身的功夫。不过,朱棣的热情劲更让朱植无法适应。
但随后朱棣趴在朱植耳边说的话,却如炸弹一样扔在朱植心头:“你小子以为封了辽王,就能摔倒你四哥吗?嘿嘿,差得远呢!”朱植惊讶于这种赤裸裸的威胁,没有任何客套,没有任何兄弟之情,上来就咄咄逼人。
正想回句什么,朱棣已经一把把他推开,脸上依然是哥哥对弟弟那副热情的笑脸。他使劲地拍着朱植的肩膀道:“两年不见,看不出我十五弟也一表人才啦。怎么样,想你四哥吗?”
朱植只感到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以朱植这样的功夫都觉得难顶,看来朱棣手上的功夫可硬得很。他刚要硬着头皮回答:“当然想……”
朱棣又打断了话头,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正道:“大哥病笃,我姑且千里迢迢回来看顾。你可倒好,跑到城外打马射猎。大哥对你一心一意,你可别废了孝道。”
说实话,这些天结识了几位年轻俊杰,和他们一起切磋武功,射猎的时间的确很多,但好歹自己也一天到东宫去看一眼,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天却被朱棣抓个正着。不过朱植最惊叹的却是朱棣一时一变,一冷一热的态度,真不愧是一代枭雄。
朱植觉得被人误会,急得双手一格向外把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推开。急道:“我没有……”
朱棣再度打断他的话:“呵呵,看样子还有点劲。怎么翅膀硬了,敢不听四哥教训啦。”
朱植在他面前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但偏偏自己又没办法跟他抵抗。朱植脸气得通红,刚要硬着脖子跟他顶一句,突然想起了当年推销员培训时导师的话:永远要给客户一个笑脸。自己还拿捏不好,是不是这时要和他翻脸。不要发怒,不要发怒,朱植不停告诫自己,深呼吸,深呼吸……
朱植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轻轻一笑道:“难得四哥还惦记大哥,弟弟在此代大哥谢谢你了。”说着很恭敬地作了一揖。
这回轮到朱棣有点吃惊,在他印象中,朱植就是火暴脾气,刚才这样激他就是为了让他勃然大怒,跟自己动手,然后再让他吃个亏。没想到,眼前的朱植好象变了个人,不软不硬地回了这么一句。
朱棣脸色一变,但随即消失无踪,上来又是一个熊抱,大声道:“好,我的十五弟终于长大了。”随即声音又变小:“你那靠山快没了,自己小心点。”
又是赤裸裸的威胁,朱植这回有了准备,也在他耳边回了一句:“哥哥也别高兴得太早,咱们的靠山都是父皇。”
朱棣突然把眼睛眯成一线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弟,好象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人,过了片刻才从嘴里挤出一句:“弟可要好自为之。”
说罢,不管朱植什么脸色,转身头也不回,飞身上马,一挥手对着自己的兵将道:“弟兄们,进城,今晚放假,秦淮河上细皮嫩肉的江南碧玉等着你们哪。”
那些燕王的骄兵悍将哄然大笑:“谢王爷,进京城,睡江南娘们去。”
在燕军的队伍中,一个光着头穿着袈裟的和尚格外显眼,那人一双三角眼正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自己。朱植突然想到,此人难道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姚广孝?!
瞿远在后面小声地对朱植道:“王爷,你看见了吗,那个红脸的是张玉,白脸的是朱能。此二人合称燕王手下的尉迟叔宝,是燕王最能打的将领。而那个光头和尚就是道衍。”
朱植的眼神从光头上转移到朱棣左右的两员大将身上,红脸的年届四旬,三缕长须,颇有名将风采;白脸者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开外,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好是一表人才,只是眼睛冷漠地盯着自己,嘴边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张玉,靖难燕军中第一大将,史称张玉勇武,善兵事,每阵必先。而且有谋略,善于分析彼此实力,发现对方弱点,是朱棣肱股之臣。后在东昌大战中为救燕王而被盛庸所斩,史载成祖曰:“胜负常事,不足计,恨失玉耳。艰难之际,失吾良辅。”因泣下不能止。后来平定天下,成祖追封张玉为河间王,成为与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并列,并配享成祖庙。
朱能更是一狠角色,史载真定大战,朱能独与敢死士三十骑追奔至滹沱河,跃马大呼突南军,军数万人皆披靡,蹂藉死者甚众。以后经常出现燕军几十几百人就敢冲到南军阵中斩将夺旗,朱能是始作俑者。后来王真战死淝河,燕军屡败。诸将议旋师,这有这主按剑曰:“汉高十战九败,终有天下。今举事连得胜。小挫辄归,更能北面事人耶!”史称,能于诸将中年最少,善战,在张玉阵亡后,朱能成为了朱棣的首席大将。
可以说张玉就是朱棣的关羽,朱能则是朱棣的赵云。眼前这两人一个沉稳,一个霸气,都是一时无两的人物。还有那个姓姚的和尚,集古之阴谋家之大成,靖难之役有八成是这主撺掇出来的。突然朱植想起电影《卧虎藏龙》里的一句话,和尚不念经也该打,脸上不经意地泛起一阵笑意。
所谓笑者无心,看者有意,这种笑容让正仔细盯着他看的姚广孝心中一惊,眼前这小王爷怎能如此从容?
等着朱棣回到队伍里,张玉一声大喝:“起驾。”众人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望着远处的烟尘,朱植暗自唏嘘,怪不得燕王敢起兵造反,任谁有这样精锐的强兵都不会坐以待毙。
瞿远道:“进止有据,阵容整齐;长途奔驰,旗帜不乱。燕山左卫真乃天下第一军,恐怕你们号称京城第一军的羽林右卫也有所不及吧。”
楚智憋了半天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未必。”虽然语气挺硬,但显然心中没底。
朱植重新上马,拍拍楚智肩膀,故意激他道:“楚将军,非本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燕山左卫是在沙场上滚打出来的,非羽林卫在较场上练出来的。这两者的差距非经战阵无法弥补啊。”
楚智听完,那股军人的血性被激了起来,道:“王爷教训得是。但,只要把智放到边地,给一年时间,智担保训练出一支天下第一军。”
朱植哈哈大笑道:“好,楚将军有志气。天大地大,边塞天天有仗,边军天天见血。他日我带各位去辽东,我就不信你们带不出比他强的辽东劲旅。弟兄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几个将领终于从沮丧中恢复过来,齐声道:“有信心!”几人还纷纷调侃了燕军几句。
未来在疆场之上,朱植非常可能跟这支军队交手,可不想手下被燕王的兵威吓着。不过今日一会,自己无论气势还是威严都输给朱棣,心里那个难受。朱植转念一想,也是,现在自己的实力如何能和封疆已久,久经战阵的朱棣相比。
行,你就等着,老子比你多600年命,就不信斗不过你。望着远处的烟尘,朱植心中暗暗较劲。
回到府里,朱植郁闷地呆在房间里,让人把杨荣请过来。眼前的局势越来越复杂。虽然自己有历史知识,但眼前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自己如何能应付得了。看来是时候把杨荣拉到自己的堑壕里,同时也该试试他的斤两了。
没想到自己的便宜老婆郭秀见朱植如此郁闷,却先来到他身边劝解:“夫君一进屋就闷闷不乐,所谓何事?”
朱植灵机一动,倒不如把今日这一切跟眼前这位号称是自己的王妃说说,看看她是否知道这些复杂的皇家关系。他便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与朱棣见面的事情告诉了她。
郭秀听完,笑笑说:“原来夫君为此事烦恼。夫君可知太子和燕王的关系?”
朱植道:“当然知道,现在朝堂之上情况很微妙啊。”
郭秀道:“其实,正是这个微妙的情况下,夫君才可保周全。”
朱植道:“哦,此话怎讲?”
郭秀道:“夫君封辽王,太子从中出力不少,殿下的良苦用心相信一定与夫君交代过了。但即使太子出力,如果没有皇上撑腰,任何事情都办不成。这说明皇上至少从背后还是照顾太子,自然也会对夫君善代。所以,无论今后如何,夫君只要认准皇上,吃透他老人家的心意,自然可保周全。”
朱植有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还是想象中中国古代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妇道人家吗?分析问题头头是道。自己不过因为一时郁闷跟她倒倒,没想到居然倒出半个参谋来。转念一想,她好歹是朝廷功勋之后,自小出自官宦人家,自然对政治有所涉猎。或者是她后面那位侯爷出的主意?自己再试试她。
朱植道:“这些话可是泰山大人教你的?”
郭秀摇摇头道:“虽然父亲他也挺关心夫君的处境,可他总是担心和你过于亲密会惹人不快,所以他老人家很少跟妾身提起这些事。妾身平时总在夫君周围,也体会到夫君心里的苦处。一个女人家的能指望的不就是夫君吗?这些都是妾身胡乱说的,说得不对,夫君别介意便是。”
望着自己这个体贴,聪慧的便宜老婆,朱植心中涌起一股甜蜜,一把把她拉到怀里,一嘴亲在她脸上:“我的好妻子……”郭秀脸顿时绯红,在朱植怀中软成一团。朱植心想,其实这才是自己最能够信任的人啊。朱棣的老婆就是徐达的女儿,那可是帮了朱棣大忙的人。自己以后可能逐渐培养一下郭秀,说不定也能成为自己一个帮手。
两人正缠